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在高中開學的前兩天,美術聯考的成績公布。

早上查完成績之後,我立即跨坐到淩卓的肚子上,重重地拍他的臉。還在睡懶覺的淩卓被我壓得蜷起身子,半夢半醒地托住我的屁股,皺眉含糊道:“胃都要被你壓出來了……怎麽了?”

我把手機舉在他面前,大吼:“睜眼!”

淩卓揉揉眼,看清楚手機屏幕的下一秒就把我拉到他身上,抱著我滾圈。

他一邊抱著我在被褥裏滾,一邊興奮道:“太棒了!好高分。啊——比分數線高了81分,我弟弟好厲害!”

天旋地轉中,我努力思考著為什麽淩卓比我還高興,為什麽他連分數線都知道得這麽清楚,還有為什麽肚子上……

“淩卓!你他媽硌著我了!”

“晨勃而已,很快就會消下去的。”淩卓仍抱著我不肯放,手臂緊得要把我勒死。

我翻了個白眼,但沒動。

他不停用光滑的側臉蹭我的耳朵,“我真的好開心啊……”

淩卓蹭人的時候真的很像狗,所以他上輩子一定是條狗,還是最黏人那種。

年後,我和我的小狗一起回高中上課。這個時候藝考生幾乎都去上補習班了,我上不起補習班,不過回學校有好處,就是我可以天天見到淩卓。

兩天前,有個漂亮的女生在校道上攔住我,雙手遞給我一個嫩粉色的信封。我剛想拒絕她,她便說了一句讓我尷尬不已的話:幫我送給你哥哥可以嗎?

我微笑,“可以。”

可以個屁!我果斷把情書塞進書桌最裏面,祈禱它在裏面爛掉。我才不會給淩卓呢,都快高考了,怎麽能讓他因為談戀愛分心呢?

其實上了高中之後,很多女孩兒喜歡淩卓(好像還有男孩……)。我覺得這很奇怪,明明我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而且我還是搞藝術的,不是說搞藝術的男生都很有魅力嗎?為什麽那些女生都喜歡他不喜歡我呢?

我撞了撞同桌黃珊的手臂:“餵,你知道淩卓吧?”

“嗯。”

“為什麽女生都喜歡他不喜歡我?”

黃珊臉紅了,半天才囁嚅著說:“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歡你。”

我盯著她,直到她的臉變成了粉蘋果,才說:“你好蠢。”

她猛地擡頭看我,而我扭頭看向窗外——主樓最中間的教室的門口,淩卓正在和老師講話。

陽光下,他穿著白色的校服和白色的球鞋,有著白色的皮膚,潔凈無瑕得像一朵墜在樹梢的鴿子花。

淩卓個子高高,臉蛋俊美,氣質出人,而且聰明成績好,應該只有腦子壞掉了才會不喜歡他吧?

北京那所美院的校考在三月初,和省內美院校考連著,時間很趕。我本來不打算出省讀大學的,省內的美院已經足夠好,但是淩卓有很大可能會去北京,我必須跟著他。

出發去北京前的那晚,政治老師霸占了晚修課講評周測試卷。

政治老師是剛畢業的研究生,所以我理解他對教育充滿熱情。只是他講著講著,又開始像平時上課那樣,義憤填膺地批判政策,形容悲憫地關懷蒼生。

雖然我對社會沒什麽美好的想象,但也對政治老師的表演沒有興趣。他在上層清新的空氣中觀察底層的木偶和垃圾,自以為洞見了全部苦悶絕望,而後醉心哀嘆這世界不公,挺滑稽的。

我默默翻了個白眼,在黃珊驚愕的眼神中從教室後門溜了出去。

看他還不如去看看我的淩卓。

作為20班的學生,我幾乎沒有來過1班的教室……主要是感覺這群學霸自帶壓迫氣場,讓人不舒服。當然淩卓除外,他是完美的。

我略略掃了一眼,嘆服1班和20班終究是不一樣的。1班教室裏的學生像是整齊的花花草草,被園丁修剪成盆栽模樣,仔細看,還有幾棵為了美觀被修掉了胳膊腿腳。對比起來,我們班只能用群魔亂舞來形容了。

走廊昏暗,只有從教室裏洩出來的微弱的光。我半跪著,小臂交疊趴在1班的最後面的窗臺上,目光貪婪地描摹正在低頭寫字的淩卓。

明天又要分開了,怪舍不得的。

“這位同學你在這裏做什麽?”

一道優雅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我起身,看見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師站在我面前。

許久,我才想起這是1班的語文老師,陳安。

我記得他並不是因為他是我們學校的明星老師,而是有次在食堂碰到他,他把我認成了淩卓,然後津津有味地給我講了二十分鐘的作文審題和立意。他講得口水花到處濺,看他一臉熱忱的樣子,我都不忍心告訴他我不是淩卓了。

我說了句老師好就打算溜。這時,陳安的襯衫後露出一截校服的衣擺,而後一個女生從陳安身後走出來,笑著看我,“你是淩禹嗎?”

她竟然分得清我和淩卓。

借著微弱的光,我看清她的模樣。水晶葡萄似的雙眼和淩卓的一樣不摻半點雜質,笑起來眼眉彎彎,漂亮幹凈。那瞬間,什麽丹唇皓齒啊、光潤玉顏啊、翩若驚鴻啊……全在我腦子裏轉啊轉,飄啊飄……

……

“是,我是淩禹。”我猜我現在的樣子一定很蠢。

然而,沒等女孩說話,陳安就溫和且嚴肅的提醒:“淩禹是吧,快回去上課吧,別在學校裏亂逛了。”

說罷,他起皺的手握住女生的腰輕推,示意她離開。女生對我笑了笑,然後走進教室,在淩卓旁邊坐下。

回教室的路上,我在走廊的光榮榜上看到了那個女生——莊斕斕。她的照片就在淩卓的旁邊,月考的理科第二名。

想起她如精靈般憑空出現的那一幕,我心跳很快,我喜歡這樣幹凈聰明的女孩,我應該是對斕斕一見鐘情了。

回到班裏,我立馬拿出紙筆給斕斕寫情書。

我絞盡腦汁地想,寫了撕,撕了又寫都沒有滿意的。四十分鐘過去,下課鈴響起的瞬間,我靈光一閃,在信紙上寫下一句話:願你成為我B612的唯一。

稍稍滿意,我又在信紙上勾出一朵罩在玻璃裏的玫瑰花,接著把信紙裝進信封裏。

在關燈之前,我帶著情書飛快地往1班奔跑。

到1班的門口時,正好撞見正在關門的淩卓,“等一下,我進去放個東西。”

“你要幹什麽?”淩卓把門打開放我進去,又在後面開燈。

我跑到斕斕的位置旁邊,突然就被人從後面揪住衣領,手上的信封也被抽走。

我回頭,淩卓緊緊地盯著我,手上利索地拆開信封。看了內容後,他蹙起眉頭,臉色很差,語氣輕蔑又嘲諷地說:“情書?你俗不俗?以為自己是藝術家嗎?”

“關你屁事!還給我!你他媽……”

“斯啦——斯啦——”

我話還沒說完,信紙就在淩卓手裏碎成幾塊。

“淩卓你他媽有病!憑什麽撕我的東西!”

淩卓轉身走向垃圾桶,我從後面卡住他的脖子將他放倒在地,然後一腳揣在他的腰上。

他捂著腰站起來,“都快高考了!你還想談戀愛?你腦子有坑吧!”

我當機立斷,選擇和他打架。

外面漆黑一片,教室裏燈光發白。我們很快就撕打在一起,喉嚨裏發出爭食惡狗般憤怒的喉音,周圍的桌椅被撞散,在地上劃出惡心刺耳的“嗞啦”聲。

我和淩卓已經很久沒有打架,可今天他像瘋了一樣揍我,除了還手我別無選擇。

……

直到教學樓要關門,我們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淩卓臉上的刮痕還在滲血,從臉頰延綿至太陽穴,像剛吃了人肉的嘴巴掛著血漿對我笑。我突然就後悔了,因為看著淩卓受傷和自己行刑受罰沒有區別。

淩卓突然伸手抹掉我嘴角上的血。我不懂他反覆無常的情緒,拍掉他的手,皺著鼻子罵道:“瘋狗。”

淩卓默然。

信紙的碎片灑了一地,我一片片撿起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和淩卓分了兩條路下樓。

我突然不想向斕斕表白了,我得先治好淩卓的“瘋狗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