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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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和淩卓照常在工廠換衣服。

平時的更衣室裏,工人們個個蔫啦吧唧,活像輸了的足球隊,可今天卻神經兮兮,偷瞟著我和淩卓竊竊私語。

雖然我和淩卓的身材確實不錯,但是大家都是男的,有什麽好偷看的?還討論?

我瞪了他們一圈以示警告,然後轉頭笑嘻嘻地問淩卓:“他們為什麽看我們?覺得我們帥嗎?”

淩卓套上藍色的工服,不客氣地白了我一眼。

我不服:“你不欣賞我也欣賞一下你自己好不好?”

“欣賞我和欣賞你有什麽區別?”他沒好氣道。

“嗤,屁股上一顆胎記的區別!”

他憋不住笑了,用力推我的額頭。

“我操!你能不能別總是動我的頭?”

“嘖,給你修理一下,都長草了。”

我看淩卓就是想打架,不過還要工作,留到今晚好了。

中午,我和淩卓端著餐盤在食堂裏找位置。

奇怪的是,每走過一個座位,都有人擡頭打量我們,淩卓不去理會,於是我也假裝看不見。

我們艱難地找到一個對著空調的位置,雖然空調風汙濁不堪,但總比熱死好一點。

吃了一半,一個矮壯的男人突然坐到淩卓旁邊。男人學著周潤發叼煙的姿勢,滑稽地叼根牙簽,後面還跟著幾個尖嘴猴腮的“小弟”。

淩卓悶頭吃飯,沒理他們,他向來不愛惹是生非,於是看在淩卓的面子上,我也收斂鄙夷的目光,繼續扒飯。

男人用手肘撞淩卓,語氣猥瑣道:“聽說你爸把雞給玩死了,而且才判了三年,是真的嗎?”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一天都有人關註了,還真不是因為我們帥……不過淩海信入獄已有月餘,傳出來也不奇怪。

男人見我們都不理他,大聲問:“操你媽的,老子問你話呢!”

我一拍筷子:“關你屁事!”

“怎麽了?這麽刺激的事,說出來讓大家爽一爽,不好嗎?”

“爽你妹!”

我覺得他的嘴臉實在是醜爆了,站起來正想揍他,卻被淩卓喝住:“淩禹!”

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認慫,卻也知道在這兒打架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只好不甘地放下手。

“喲!還想打人吶?”男人笑嘻嘻地搭上淩卓的肩膀,對我道:“你這兄弟可比你識相多啰。”

我死死盯著那只像被煙熏過一樣烏黑的手,咬牙道:“拿開你的臟手。”

“嘖嘖嘖,怎麽了?還碰不得?你們可是殺人犯和婊子的種,你說是他臟還是我臟啊?”

說著,他又拍了拍淩卓的臉頰。

黝黑的手和白嫩的臉形成強烈對比,我的眼睛都要嘔了。

我隔著桌子拽住他的手,用力將這只惡心的手擰成非人類的姿勢。

那人面目猙獰,臉紅成豬肝色,拼命掙脫,然後就近抓起淩卓的衣領就要打,卻又被淩卓攥緊雙手,不能動彈。他暴怒地踢倒面前的餐桌,吼道:“操你奶奶的,都給我來教訓這倆操蛋玩意兒!”

周圍幾個在看戲的跟班突然反應過來,一哄而上。

他們人多,我和淩卓不一定打得過,但我回頭見淩卓還和那個男人僵持著,便知跑是不能跑了。

我隨手拎起後面的塑料椅,對著靠近的人一通亂砸。然而塑料太輕,往身上砸不夠疼,那些人只是退幾步便又逼上前。淩卓已經和兩三個人滾到過道上扭打,不斷有拳頭和肉碰撞的聲音,已經見了紅,也不知是誰的血。

飯堂一時間嘩聲四起,叫好的、鼓掌的、勸說的……各種聲音混雜,像極了一場表演,臺上小醜娛賓,臺下看客拍掌。

我一邊看著淩卓的方向,一邊不管不顧地舉著凳子往來人的頭上砸,在他們被砸得暈頭轉向時一腳踹在他們肚子上。

終於得了幾秒空隙,我撲到淩卓身邊,拉開他周圍的兩個人。最開始挑釁的男人仍騎在淩卓身上,已經是鼻青臉腫。他和淩卓一人一拳往對方臉上揍,男人嘴巴一邊流血一邊罵道:“老子年輕的時候可是學拳擊的,還搞不定你!?”

我用凳子砸他,可他好像不知道疼痛,仍把淩卓壓在身下,瘋了一樣揮著拳頭。

我用力把男人拽開,這才看見淩卓通紅的雙眼和紅腫的臉頰,血液瞬間沖上大腦,眼睛又酸又澀。

我難過又冒火,舉起凳子砸那些人的頭,把靠近的人都趕開。手上的椅子越來越輕,不斷變成碎片飛出去,破碎的塑料愈發尖利,劃到他們的眼睛、臉頰、手臂……全出了血。

我聽不見外面的聲音,腦子裏全是些破碎的想法。去你媽的殺人犯!去你媽的婊子!去你媽的淩海信!全都不能靠近淩卓……不能讓淩海信再打淩卓,淩卓已經很疼了,他小時候已經夠疼了……

手上的椅子終於被一雙滿是鮮血的手拽走,我也倒在地上。淩卓上前扒開我周圍的人,可是他們人多勢眾,很快,淩卓就倒在我的旁邊。

拳頭、布鞋不斷落在身上,我費力轉身把淩卓護在身下。

不能再讓那些人的臟手打他……除了我,誰都不能打淩卓。

……

聚眾鬥毆的結果就是我和淩卓被開除了。

車間班長趕到飯堂時,周圍的人才如夢初醒般拉開正在揍我們的人。

班長把我們帶到辦公室,給了我們一個信封,道:“雖然你們只幹了一個多月,但我給你們開了兩個月的工資。確實有些不好的風言風語傳進來了,你們也不太適合繼續在這了……”

雖然我不懂我爸犯事兒跟我和淩卓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因為這個趕我們走,但不用幹還有錢,誰不要?

我們接過錢就往外走。

在外面的水龍頭洗臉的時候,一群人像看猴子一樣看著我們。

我把一口血水吐在地上,瞪眼挑釁他們。淩卓制止我:“小禹,別做這些沒意義的事。”

我不服:“你以為你默不作聲就沒人欺負你了嗎?這世界越仁慈越不爭就越被人欺負!”

淩卓怒道:“至少要是你今天不逞能,我們不一定挨打!”

我驚愕的看著他,但無從否認,打架這事算是我主動挑起的。要是以前,不管有沒有道理,我都會先和淩卓打一架再說。可現在,舍不得了。

“對不起……我就是看不慣他摸你。”

這回輪到淩卓吃驚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服軟,結結巴巴地說:“那個……沒事……打都打了,還拿了兩個月工資,不虧。”

我小聲罵他傻逼,他轉身推我的額頭,道:“傻逼弟弟。”

我嗤一聲,不知道他罵誰,反正我不是他弟弟。

淩卓看著我,突然伸手用拇指揩我的嘴角。

“噝……你幹嘛!?”我疼得一掌拍掉臉上的手。

“嘴角都破了。”他皺著眉。

我白了他一眼,“還說我,你怎麽不看看你自己?”

淩卓半邊臉都被那個王八蛋給揍腫了,可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掃幹凈我衣服上的灰,道:“走吧。”

回家路上,淩卓搭著我的肩膀,笑問:“你剛剛為什麽給我擋著?”

“嗤……誰給你擋了,我就是覺得抱著挨打能護鳥。”

淩卓噗哧笑了,又問:“疼嗎?”

“還行。”

其實我渾身上下又麻又疼,但淩卓肯定好不到哪兒去,剛剛挨打的時候他緊緊護住我的腦袋,手臂被抽得滿是紅痕。

可淩卓從來不說疼,我也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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