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一個億的投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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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焰和神秘投資人約在了距離基地不遠處的一個咖啡店裏見面。

他孤身前往,幾乎是踩著點到的咖啡廳。顯然那人已經等候許久,每過2、3分鐘就要看一次自己的腕表。

觀察夠了,井焰才從容不迫地從店外的死角走出去。他拒絕了店員上前服務的好意,徑直朝著吳中那桌走去。

“吳先生。”他拉開椅子。

吳中顯然對井焰的動作有些意外,但他並沒有出言阻止,而是沈默著看著這個年輕人坐到了他對面。

“你遲到了。”他指指自己的表,想要豎起氣勢,率先占據談判的有利“地形”。

井焰微笑著亮出手機,隨意晃了下,說:“還好,在整點時我已經坐下了。”

不算遲到。

“難道這就是你的誠意嗎?”

吳中還在等待時機。他通過觀察神態和動作,基本可以肯定這個人就是井焰。一億不是小數目投資,他必須給自己的老板謀求最大利益。

楚君盛只給了他“井焰”這個名字,還有一句忠告——大概是忠告吧。

“別去查井焰的身份,你只要知道井焰就是Flame,是你馬上要面對的對手就好。”

俗話說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但經驗說得更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宋先生和楚君盛對井焰似乎都很是忌憚……

不知者無畏。

井焰無所謂地翻翻手邊的菜單,點了杯拿鐵,說:“看來我們的理念不太和。”

“怎麽會?”吳中的鏡片閃過暗光,“守時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你遵守了,我也是。”

井焰微微勾起嘴角,現在他開始欣賞對方了。

“還沒請教你貴姓?”

“免貴姓吳,吳中。”吳中遞上自己的名片。

井焰有些好奇,接下名片正反看了看,問:“別人介紹自己,一般都會在前面加上就職的公司。”還有各式各樣的“榮譽”。

名片上只有兩行字:百木投資公司

金牌投資人吳中

怎麽看都不像是什麽有資質的正經公司。

“井焰。”他伸出手。

既然對方敢在電話裏稱呼他為“井先生”,他也就沒有再隱瞞的必要。

“介意我查個東西嗎?”

“請便。”吳中很有修養,“如果井先生是想查我們公司的資質……”

井焰打斷他說:“不。”

那要查什麽?這下吳中也開始好奇。

十分鐘後,井焰鎖定手機,擡起頭,看向吳中的眼神中帶著先前未出現的探究。

他托了點關系,了解到這個所謂的“百木投資公司”註冊還不到一個月——有人在背後打點,所以牌照下來得很快。

最讓人驚訝的是它的註冊資金。很多小微企業註冊金額在100萬以下,稍微大型一點的,金額也會維持在千萬級別浮動,更別說這千萬裏面還有好多水份,有些根本沒繳納齊全。

百木的註冊金額為一億,而且全部審核通過。要知道,投資公司的主要運作模式是:通過游說從投資者手中獲得本金,然後選擇合適的投資項目,最後按比例和投資者進行分成。

說白了就是“中介”。

“井先生看來是查到了什麽。”吳中端起咖啡抿了口,而後緩緩放下。

嘔,難喝,得跟老板商量商量,下次談判換個地方,他的中/國舌頭中/國胃實在是受不了這些。

“嗯。”井焰點頭,“貴公司預備的投資方向主要有哪些?”

剛註冊的公司,想查也查不到什麽東西。井焰對百木雄厚的資金實力有些心動,但他也要弄清楚,百木有沒有繼續發展下去的活力。

“電競行業。”

“只有電競?”井焰面不改色,分析著對方的意圖,“或許LPL會是你們更好的選擇。”這些話術楚君盛早早和吳中預演過,所以應對起來也很輕松。

吳中說:“你們會升入LPL的,不是嗎?”

“而且,有什麽會比‘Flame’的名號更響亮?更容易吸引投資?”

確實。

先前大部分有意向投資FLC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公司,都是沖著Flame的商業價值,和他本人的名氣來的。如果井焰和王子退役,撤資只是早晚的事。

就目前來看,井焰對吳中和百木公司的印象還算不錯。

“既然如此,吳中先生,請問百木準備對FLC投入多少?”

吳中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頭。

一千萬嗎……井焰還在權衡,對方如果能遵守“絕對自主權”的協議,一千萬價格不錯;但如果對方出爾反爾,那一千萬顯然虧了。

“關於投資後百木對FLC事務的參與程度,吳中先生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們是帶著誠意來的,所以關於這件事,百木的態度不會變。”吳中收回手指,點了點玻璃桌。

“百木對FLC電子競技俱樂部只進行投資活動,其餘包括內部管理、人員調動以及賽事相關,一概不參與。”

井焰還是有顧慮。

雖然他有信心讓合作的投資者盈利,但百木完全沒展現出應該有的野心。有了欲望才好掌控,可百木完全沒有表現出他們“想要什麽”——至少對盈利的渴求沒那麽強烈。

“井先生可能誤會了什麽。”吳中微笑道,“我們對FLC的投資金額,是一億。”

他就不信,井焰能抵抗住一個億的誘惑!

“全額投資?”井焰皺眉。

這樣風險太大了,萬一FLC出問題,百木需要堵的窟窿可就不止一個億了。

“貴司對外宣稱的項目是什麽?”

能在短時間內籌集到一億資金,至少百木給客戶畫的“餅”很漂亮,還散發著“穩賺不賠”的誘人香氣。

眾所周知,投資都是有風險的,沒風險的投資,要麽是傳/銷,要麽是騙/子。

井焰想起在網上看的“我,秦始皇,打/錢”的笑話,思維跑偏,笑出了聲。

吳中:??他還沒開口說話呢!

“抱歉。”井焰很快調整好表情,“吳先生可以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嗎?”

“沒事。”吳中很大度。

“百木的企業文化是‘誠信為本’,絕不對客戶有半點隱瞞。”

“對外宣稱的項目就是投資FLC電子競技俱樂部……當然,在你們還沒同意前,我們是不會擅自散播消息的。”

一些投資商為了在和戰隊合作的過程中謀求最大利益,往往會請水軍先在網絡上散播兩方合作的消息,以此來拿捏和逼迫合作的俱樂部。

吳中向來不屑於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而且他現任老板大概率也不會讓他對FLC出手。坦坦蕩蕩說出來,先發制人,還能白賺波對方的信任和好感。

“我確實看到了百木的誠意。”井焰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但是很抱歉。”

吳中楞了下。

“井先生或許還沒有完全明白,我們……”

井焰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吳中見狀趕緊追上去,連西裝外套都沒顧上拿。眼看他就要追上井焰了,結果咖啡廳服務員突然把他攔在門口。

“先生,您還沒有結賬。”

吳中急匆匆從口袋裏掏了張卡出來,說:“小額免/密。”

可就是這麽一會兒的耽擱,井焰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摘下眼鏡揉揉眉心,罵了句臟話。

“先生,您的衣服,還有您的卡,一共消費69元,小票在這裏。”服務員小心翼翼靠近。

“哦,多謝。”吳中給了她小費,拿起衣服搭在手臂上,叫了輛車。

——

井焰徒步回的基地,一進門就聽見王子的大嗓門兒。

“誒!小彭!那是我剛剃好肉的雞翅,你怎麽給吃了!!!”

他脫了鞋,雙手插兜走進來,心情似乎還不錯。

“幹什麽呢一個個的,不訓練了?”

“誒呦!”王子大叫一聲,油著嘴跑到井焰旁邊,阿諛道:“老板您回來了啊!來海參,孝敬您的。”

井焰這才註意到,王子手上還拿了個塑料碗。

“佛跳墻?”

“不愧是老板,識貨!”

“還有花膠雞打邊爐呢!您這邊請!”王子像個服務員,盡職盡責地把他的顧客井焰引到了座位邊上。

井焰拿起筷子嘗了口,香味濃郁,鮮美絕倫,這佛跳墻確實上乘;再夾了一筷子花膠雞,絲絲入味,順滑粘舌,也是上品中的上品。

瞿子蔚坐在王子旁邊的位置,安安靜靜吃著。

他滿意地放下筷子,看向王子。

“如果你是用經費點的,那麽恭喜你,王子。”

“哪兒能啊哥!”王子驚恐道,“你把我賣了都湊不齊這一桌菜。”

“少貧。”井焰放下心,問:“哪兒來的?”

“嘿嘿。”

“咱們小輔助點的。”

井焰又看向瞿子蔚,得到一個冷漠的點頭。

“他人呢?”

王子狗腿地說:“在樓上訓練。”

“行了。”井焰站起來,“既然是小杭的心意,大家就多吃點,養足精神,等會兒加緊訓練。”

王子聽後,又跑到電飯鍋旁邊盛了碗米飯。

“那哥你呢?”他看井焰往電梯那邊走,“你不吃啊?”

井焰沒回頭,背對著他們擺擺手。

一樓大廳設有集體訓練室,平常隊員直播或是打訓練賽就是在這裏。除此之外,井焰還在每個臥室裏裝備了電腦,配置和網速和樓下基本相同。如果隊員需要安靜的環境,就可以留在樓上訓練。

他和楚君杭的臥室的門虛掩著。井焰觀望了一會兒,輕輕推門走進去。

楚君杭立刻摘下耳機,看著他走進來。

“在練什麽?”

“藏視野。”楚君杭操作鼠標,展示給井焰,“利用假視野繞到中路,可以來個出其不意的游走。”

“嗯。”

英雄聯盟游戲中不僅存在“視野”這個機制,還存在“假視野”。就像繪畫中由黑到白必須要灰色的過渡,游戲中視野的邊緣也存在“灰色地帶”。

“只要我站在這裏。”楚君杭點擊鼠標,讓英雄走到靠墻視野邊緣,“對方是沒辦法看見我的,就算插眼,這裏也是死角。”

“假視野”的奇妙之處就在於,視覺中它是明亮的,屬於可觀察視野,但它其實只是畫面從亮到暗的過渡,並不存在真實視野。

前期防守眼位不會做得太深,敵方很難註意到這裏的假視野。

“很好。”井焰揉揉楚君杭的頭發,“別忘了大龍口的視野。”

“嗯。”

楚君杭又練習一會兒插眼,終於還是按捺不住,退出自定義房間。

“問吧。”井焰坐在床上,眼睛裏帶著笑意。

“焰神怎麽……呃,焰神最近還是很忙嗎?”

他本來想問焰神為什麽還沒來基地訓練,但又怕井焰原話轉告,顯得他很煩人。

井焰完美的表情裂了一道小縫。

他以為楚君杭會問,剛剛他出門是去做什麽了。不過也好,既然蘿蔔主動提了,他正好借這個機會解決掉Flame的事。

“來吧?”

楚君杭歪頭不解,但還是答應下來。

兩人用了聯盟給的官方賬號,登錄進峽谷之巔,選擇雙人排位模式。

“你怎麽有焰神的號?”楚君杭語氣不佳,“要不還是換之前的小號打。”

井焰都快把自己牙齦咬出血了。

“專心。”

“哦。你要玩ADC?”

楚君杭沒怎麽看過井焰玩ADC,所以在預選英雄亮起來的時候,他還仔細確認了下ID。“試一下改版之後燼的強度。”

“好吧。”楚君杭反手選了個保護能力強的軟輔露露。

井焰皺著眉頭說:“露露這個版本削弱很多,雖然教練還沒到,但戰術分析師應該跟你們講過。”

“講過啊?”楚君杭無語,“這不是為了保你?”

上單戰士削弱,下路優先級提高,要是下路崩了,除非有奇跡團,要不就是一個“輸”字。

楚君杭害怕井焰玩ADC被對面殺成超鬼,才特意選出幾乎不能開團的露露保護。

“算了。”井焰鎖定戲命師燼,“縮塔裏發育吧。”

燼和露露在對線期比較劣勢,很容易被對面的強勢英雄壓線,而且燼很難補塔刀。

“該選賽娜的。”楚君杭撓撓頭,“要不咱們秒?”

井焰還泡在醋缸裏,說:“哪兒那麽多時間?”

“哦。”

進入游戲,對面顯然也是會玩的,打野2級抓下,雖然沒造成擊殺,但卻逼出了井焰的閃現。

“坐牢。”楚君杭把鼠標往旁邊一甩,盯著自己灰色的屏幕,整個人都沒什麽精神。

對線期死了2次,基本沒救,這局勝負已定,繼續打下去不是坐牢是什麽?

井焰緊鎖的眉頭就沒松下來過。

“專心,集中。”

他故意漏了個小破綻給楚君杭,果然,在看到那一瞬間的走位之後,楚君杭的表情變了。

“打野在上路露頭了。”他pin了個信號,示意上單退回塔內。

由於他及時的提醒,對面在強勢期的三包一並沒成功,還浪費了自家打野的閃現。

[15:14]不再愛她(山隱之焰):打野沒懲。

峽谷先鋒被順利收入己方囊中,釋放在中路,幫中單補了一大波經濟。

對面斷了節奏,雪球沒滾起來,有些慌了。打野再次來到下路,準備對井焰和楚君杭動手。

可他沒想到,井焰這邊的打野早已猜到他的動向,準備反蹲。上單tp亮起,結果隊友已經死得七七八八。他落地金身,DF二連,最後還是難逃被擊殺的命運。

第37分鐘,井焰的燼幾乎是一/槍/一個小朋友,打得對面毫無還手之力,以四殺作為這局游戲的收尾。

楚君杭幾乎是瞬間從自己的座位上彈來,走到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井焰。

“你在模仿焰神?”

井大爺把湧到喉嚨口的老血咽下去,皮笑肉不笑地問:“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在模仿Flame?”

楚君杭看起來好像很生氣。

“我看了焰神6年!他的每個習慣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著,他奪過井焰的鼠標,點擊“下載本局比賽”的按鈕。

“這裏!”

他精確地定位到井焰露出破綻的那一刻,一幀幀播放。

“焰神走位靠右,在補兵之前,都會點一下地板,向右進行小走位。”

不錯,井焰心裏暗暗誇讚,他的確有這個習慣,不過現在已經改了。

“你還說沒在模仿焰神!”楚君杭氣得眼睛都紅了,裏面還泛水光。

井焰的操作幾乎可以以假亂真,讓外行人來看,肯定斷言這個人就是Flame。

“焰神把你當朋友,你怎麽能背地裏做這種事!!!”

楚君杭指著屏幕,繼續說:“他還把賬號密碼都告訴你了!”

井焰錯愕。

他以為楚君杭生氣的點在於“模仿”——他對於Flame的“模仿”是侮辱了Flame,侮辱了偶像。

蘿蔔的腦回路總是如此清奇。

“如果Flame跟你告白,你會怎麽做?”井焰突然問了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我會拒絕。”楚君杭說得斬釘截鐵,一點兒猶豫都沒。

“為什麽,他不是你偶像嗎?”

“因為我害怕!”

偶像之所以為偶像,在楚君杭心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他沒辦法摘除崇拜去面對Flame。

如果兩個人戀愛,其中一方從始至終都小心翼翼的,那這段感情維持不了多久。

“你別轉移話題,這件事焰神知道嗎?”

看楚君杭的意思,是想讓他去“自首”。

井焰用大腦思考了不到幾秒,說:“他知道。”

然後,他在楚君杭震撼的目光下,講了個有點長的故事。

“之前我說過,我跟Flame是在網吧裏認識的。”

“抱歉,是我騙了你,但這都是無奈之舉。”

楚君杭搬著椅子,正坐在井焰面前,認真聽他講有關於Flame的往事。

“那時候我還在井家,井朝華把我送進部/隊裏訓練,學點防身的招式,來應對有可能會發生的綁架或者襲擊。”

“有次,我的小隊奉命去調查一個地下賭/場,準確來說是黑拳場——Flame就在裏面打拳。”

井焰邊講,邊觀察著楚君杭的表情,適時調整劇情。

就比如現在,小蘿蔔眼裏全是崇拜。

“上頭早註意到這個拳場了,但他們想借此機會抓出系統裏涉/黑的官員,一網打盡,所以遲遲沒對拳場動手。”

“這次是因為鬧出了人命,不知道怎麽的走漏了風聲,上頭不得不出面處理這件事。”

“死者男,21歲,無業,平常就靠著□□拳賺錢吃飯。你也別同情,他不是什麽好人,死在他拳下的人也不少,吃喝/嫖/賭樣樣沾。”

“他的老板叫乞紮,不是本地人。”井焰打了個手勢,看起來特別專業。

“乞紮準備撈筆大的跑路,所以露面攢了個局。他在暗中操作,把賠/率提到了驚人的65:1。”

“常年混在裏面的老油子當然清楚那個人的實力,反觀跟他對戰的,是個從來沒見過的小子。”

“乞紮買通賭/場的人,給自己的人的杯子裏下了藥。”

井焰停下來,跟楚君杭對視,引導他發表自己的看法。

楚君杭也沒辜負他的期待,說:“所以,乞紮是買自己輸?”

“沒錯。”

“65:1只是他營造的噱頭,而且他還在各種場合吹噓自己的拳手有多麽厲害——有證據,但是說出來怕你晚上睡不著覺。”

“結果呢?”楚君杭問。

“乞紮贏了,那個拳手直接認輸,賠了很大一筆錢,根本沒出現。”

“而就在裁判宣布結果後,乞紮的拳手卻突然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楚君杭露出了些許不耐煩,當代安徒生井先生馬上轉變思路。

“你猜猜那個不戰而降的拳手叫什麽?”

“別告訴我他就是焰神。”楚君杭滿臉的不可置信,“你活在夢裏嗎?”

“很遺憾。”井焰攤手,“他確實是Flame。”

“行動前我們就聯系到了他,賠償金也是我出的。”

“你為什麽要幫焰神?”

“因為他說他想打游戲。”

……

楚君杭抓起桌子上擺的痞老板玩偶就往井焰身上扔。

“騙我有意思嗎!!”

井焰接住玩偶,rua了兩下,微笑不改,說:“被你發現了。”

“不,不對……”

楚君杭瞇起眼睛,“你講得太順暢了。”

如果真是為了欺騙,那講述謊言的人勢必要讓謊言變得真實——至少表面看起來毫無破綻。憑空捏造故事,最重要的是邏輯,一環套一環,很費腦力。

可井焰說得太快了,快到完全不在乎邏輯,也不停下來思考,就好像他真的經歷過一般。

井大爺“無辜”地眨眼:“真的是騙你的。”

楚君杭再次被動搖,不過他沒打算繼續深究下去。什麽乞紮什麽拳場,與他無瓜。

“所以呢?你以為獵奇故事就能轉移我的註意力嗎?”他輕笑道。

當然不。

“我只是想說,Flame有手傷,僅此而已。”前面的故事太過離奇,反倒襯托之後的事情多了那麽點可信度。

“焰神手傷嚴重嗎?那他還能……”楚君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

井焰但笑不語。

“我明白了。”楚君杭自言自語,喃喃道:“持續的訓練和比賽只會讓他的傷病惡化,所以他需要有個人代替他來參加不是那麽重要的LDL。”

嗯,腦洞確實挺大,不過合情合理,采納。井焰想。

“沒錯。”

“這是我跟Flame共同商議的結果,我學習他的小習慣,在LDL代替他出場,等打入LPL後,他再歸隊。”

因為Flame從未對外公開過自己的樣貌,在游戲中他也沈默寡言,只指揮最關鍵的團戰,所以就算找人替代,只要操作相近,別說觀眾,就是CES的人都分辨不出來。

“我跟Flame身高相同,至於身材,誰還沒有胖瘦的時候?”

楚君杭點頭,接受了井焰的說法。

“所以,在我們打進LPL之前,焰神都不會來基地嗎?”

“偶爾。”井焰說,“大部分時間還是在覆健治療。”

“嗯,那就祝焰神早日康覆。”

他剛燃起鬥志,準備奮發訓練,努力打入LPL迎接Flame歸來,吳中忽然在這時給他打來了電話。

楚君杭看了眼井焰,有些心虛地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吳中已經回到自己原來的辦公室,跟楚君盛匯報完情況。他打算在楚小老板這裏再問點信息,好計劃下一步。

“老板,我是吳中。”

“嗯,我現在不方便說話,等一下。”

楚君杭捂著電話跑出別墅,找了個僻靜無人的地方。

“怎麽了,會談還順利吧?”他問。

井焰對基地裏的人說他是去處理戰隊的事情,但楚君杭知道,井焰其實是去赴了和吳中的約。

“不太順利。”

“前期聊得還算投機,可當我表達完百木不會借輿論給FLC施壓後,他突然改變主意,直接拒絕了我們。”

楚君杭握著手機的力道重了些。

拒絕?怎麽會呢?

“你有說百木不會幹涉FLC的運作嗎?”

“說了。”吳中接受了老板對自己專業性的懷疑,“包括投資金額,除了您的身份,我們幾乎亮出了所有底牌。”

“這次是我的失誤。”他誠懇地道歉,“我想試著再約第二次洽談,但需要您提供一些信息。”

“好。”楚君杭深吸一口氣,“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

聊完後,吳中還是沒找到井焰拒絕自己的理由。按照老板的說法,FLC最看重的就是戰隊的自主權,這點他們絕對吊打其他所有投資商。

更何況,現在FLC資金短缺,存在資金斷鏈的風險。

於情於理,井焰都該接受這一個億的投資才是。

老板提議繼續向上加籌碼,但他隱隱約約感覺,這麽做很有可能會徹底喪失主動權。

——

轉眼到了冬季,玩家的興致仿佛也隨著溫度的降低逐漸衰減。

賽季末沒什麽大新聞,S賽也已經過去兩個月,獲勝的賽區可能還在狂歡,期待著屬於他們的冠軍皮膚,落敗者只能重整旗鼓,準備即將到來的春季賽。

楚君杭意外地起了個大早,要知道昨天他跟基地裏其他人一起打訓練賽,打了個通宵。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下意識往井焰那邊瞅了眼。

……

“離春天還遠著呢。”他收回視線,吐槽了一句,走過去想幫井焰把被子蓋好。

重點是遮一下某個不雅部位。

結果他剛抓住被角,就感覺到一股大力把他掀翻在床上。

井焰睜著眼,裏面完全沒有剛醒來的模糊和朦朧。

“小杭?幾點了?”

看清楚人之後,井大爺打了個哈欠,一頭栽倒在床上,繼續不省人事。

“餵,放開我啊!”楚君杭被他的胳膊壓著,怎麽都起不來。

最離譜的是,大腿根兒……

他臉上泛紅,狠狠咬在井焰的小臂上。

“嘖。”

井焰被打擾了睡眠,心情很不好,周圍的氣壓一個勁兒往下掉。

“幾點了?”他問。

“我不知道。”

楚君杭左看右看,終於發現了井焰的手機,伸手努力去拿。

“7點半。”

“我記得你4點才睡的?”井焰側過身,用兩條胳膊把楚君杭徹底鎖死在自己懷裏,“再睡會兒,別吵。”

“我沒吵你!”楚君杭那叫一個氣,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他明明只是過來幫井焰蓋被子,怎麽就變成“吵”了?

“嘖。”

井焰把下巴放在楚君杭的頸窩處,還蹭了蹭。

“睡覺。”

“你自己睡啊,我要起來了!”楚君杭掙紮著想離開。

片刻後,他不敢動了。

井焰滿意地“啾”了下,陷入深眠,徒留楚君杭一個人在那兒胡思亂想。

王子是第二個醒過來的,昨晚他太累了,圖省事就沒拉窗簾,結果清晨的太陽給他上了結結實實的一課。

“我靠!下雪了!”

彭元梓也睜開眼睛,用手擋了下,說:“啊?”

“下雪了!第一場雪!”王子扒著窗戶興奮地叫著。

白皚皚的雪地反射了陽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房間。

彭元梓老家在南方,沒怎麽見過雪,但天大地大睡覺最大。他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接著睡!

【無敵帥王子:阿蔚,你醒了嗎?】

【無敵帥王子:外面下雪啦。[小熊捧雪.jpg]】

王子想約瞿子蔚一起出去玩雪。

阿蔚肯定不耐凍,她的手很快就會變涼,鼻尖也會變得紅紅的,嘿嘿。這時候天空一聲巨響,王子閃亮登場!

只見王子捧起瞿子蔚的手,壓低聲音,深情款款地說:“笨蛋,也不知道戴副手套,冷嗎?”

瞿子蔚嬌羞地低下頭,卻沒抽出自己的手。

“還好,不是很冷。”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彭元梓掀開被子,表情覆雜地望著自己對床那個正在傻笑的人。

救命,他房間裏有神經病。

理想很豐滿,現實是王子比犯了錯的二哈還慫。他還藏著自己的“少男心事”,打算跟瞿子蔚再暧昧一段時間。

單獨約阿蔚出去好像有點太張揚。王子用他智慧的小熊腦袋想了想,決定帶個人幫他打掩護。

【無敵帥王子:小杭,小杭你醒了嗎!】

【無敵帥王子:外面下雪了,快去看![小熊捧雪.jpg]】

【無敵帥王子:你想不想出去堆雪人啊,再過一會兒雪就化了。】

【無敵帥王子:小杭小杭!別睡啦!出來看雪!】

楚君杭的手機滴滴響,成功引起了井焰的註意。

他黑著臉,從裏面幹脆利落地越過已經被溫暖被窩又熏得睡過去的楚君杭,走到對床,拿起還在響的手機。

【Wood:聽說北方那邊,有雪葬的習慣。】

【無敵帥王子:啊?誒呀先不管那麽多,小杭你醒了就好,快穿衣服,我10分鐘之後去你房間找你。】

【無敵帥王子:哦對,小聲點,別吵醒我井哥。[小熊鬼鬼祟祟.jpg]】

井焰笑得非常滲人。

【Wood:好啊,你過來吧。】

8點,王子驚恐的叫聲叫醒了全基地。

瞿子蔚和彭元梓睡意全無,看看表,直接穿衣服下樓,繼續個人訓練。

五人到了四個,唯獨楚君杭缺席。

井焰這才慢慢悠悠拿出手機解鎖。

【Wood:你昨天有沒有看到我秋褲?】

【Wood:奇怪,我記得放凳子上了啊,怎麽現在只有你的。】

【Wood:……】

【Wood:你人呢?你故意的?你有病吧!】

【Wood:趕快把褲子還給我!】

【Wood:別裝看不見!!!】

【Flame:抱歉,手機靜音,才看到消息。】

井焰活動了下雙腿,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看得王子直發怵。

【Flame:應該是穿錯了,怪不得我說有點勒。】

【Wood:……】

楚君杭穿著睡褲無能錘床,破口大罵。

勒你大爺的,你穿XS都寬松!!!

雖然他沒潔癖,但也沒有特殊癖好。像秋衣秋褲這種貼身衣物,他還沒不計較到能把被別人穿過的再穿回自己身上,更不可能去穿別人的衣服。

而且很不湊巧的是,其他晾在外面的秋褲因為今天早晨突如其來的大雪,全軍覆沒。

叮咚,是王子的手機在響。

“咦,小杭,呃,小楚!小楚!”王子慌張改口,還偷偷看井焰的臉色。

“小楚給我發消息了。”

一直站在邊上充當王子背景板的瞿子蔚終於有了動作。他靠過來,去看王子的手機。

獨屬於瞿子蔚的柑橘的香氣飄進了王子的鼻子裏,他全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又像個癡漢偷偷去嗅。

“買秋褲?”

瞿子蔚突然握住王子的手腕,說:“昨天說的gank路線,再陪我練練。”

“好!”

【無敵帥王子:抱歉啊小楚,我得陪阿蔚訓練,要不我讓井哥幫你買?】

最後還是彭元梓跑了趟,買了條秋褲回來。

可是貼身衣物不洗,根本沒辦法穿。楚君杭對著秋褲發呆,難道要去拜托他哥,去找兩條幹凈秋褲來?理由呢?哦,因為井焰穿了他的秋褲。

怎麽可能說得出口啊!!!

楚君杭越想越氣,跑到櫃子旁邊拿出剪刀,把井焰的秋褲殘忍地“殺害”了,還是碎/屍的那種。

訓練馬上開始,他也不能一直在樓上待著。

【Wood:……你有沒有幹凈的秋褲。】

【Flame:有,在衣櫃下面的抽屜裏。】

楚君杭狠狠心,脫了睡褲,做足心理準備才拉開井焰的衣櫃。

“有病,秋褲和內褲放一起。”

他強迫自己無視旁邊的東西,隨便挑了條灰色的秋褲。

這條到底幹不幹凈啊?井焰穿過,還是沒穿過?

他做足心理準備,湊上去想聞下有沒有異味。

“哦我想起來,有……”

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

世上的必然就是由無數的巧合拼湊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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