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游樂園和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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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楚君盛黑著臉一口回絕。
“好吧。”
車廂裏又陷入了沈默之中,楚君盛忍著話，死摁著方向盤過了兩個紅綠燈。
終於，到第三個十字路口——因為是縱向大樞紐,所以橫向的紅燈足足有180秒。
楚君盛憋不住了。
他眼睛往後視鏡上瞟了一眼，正巧對上弟弟乖巧中又透著狡黠的目光。
……
“投資的事,也不是不行。”
“謝謝哥！”楚君杭收起狗狗眼，坐得端正。
“等等,沒說完呢。”
答應投資不是他一時興起，更不是被弟弟蠱到了——好吧可能是有一點成分在裏面。拋開這些，在跟井焰談過話之後，他就著手派人去深入了解電競圈的生態。
要支持整個俱樂部的運營,沒個千八百萬絕對不行。除去付給選手的工資,基地的水電費、設備維護費、其餘人員例如隊醫保姆助理等等的薪水,都要算作在內。
電競如商場,話語權只掌握在有錢人的手裏。小事可以由隊員做主,可大事必須一律由管理層和老板安排,這之中難免會起沖突和摩擦。
楚君盛不希望自己弟弟去打職業還要看別人臉色。井焰承諾過，戰隊由他本人和朋友出資,一定會照顧好小杭,讓他度過快樂的2年,但楚君盛還是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為了冠軍,就算井焰遵守諾言,那戰隊裏其他人呢？
權利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最安心。楚君杭如果要投資戰隊，那就直接做最大股東……
或者，唯一的股東。
“先跟我回家，這幾年爸給你的零花錢,還有壓歲錢，我都給你攢著。會計稍後就到，算一下你股份的分紅。”
楚君杭聽到這話，尷尬地直往門邊擠。
“哥，我都20多了，不是小孩子，說什麽壓歲錢啊。”
“喲呵，還跟錢過不去？”
“沒……”
他馬上要見到心心念念的焰神本人了。焰神肯定是那種，不茍言笑，氣勢威嚴的成熟大人！他不能在偶像面前表現得太孩子氣。
楚君杭要做焰神身邊最可靠的臂膀！！
“先說好，投資是你自己的事，也只能用你自己的錢。”楚君盛腳踩油門，打著方向盤，“公司不會投資FLC一分一毛。”
“哥，戰隊真的很賺錢。”楚君杭還想再為焰神爭取一把。
錢，多多益善。
楚君盛超了前面的車，繼續在心裏咒罵井焰。
“賺不賺錢不是你說了算。”
見此路確實不通，楚君杭見好就收，也不敢惹他哥，說：“好吧，那麻煩哥哥了。”
回到家的時候，楚聖茂正在花園裏給花施肥。麻帽黑膠衣，看著跟普通園丁沒什麽區別。誰能想到他是曾經叱咤風雲，在商圈只手翻天的“楚老大”呢？
“爸。”楚君盛朝那邊點點頭。
楚君杭亦步亦趨跟在哥哥後面，禮貌地說：“父親。”
他心裏有怨，奈何本人又看得太通透。放下碗罵娘，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母親的出走與父親有直接關系，但他現在的錦衣玉食，花的都是楚聖茂的錢。哥哥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可他還不行。
“回來啦。”楚聖茂摘了帽子，樂呵呵地朝兄弟倆笑。
“要入秋了，再堆一次肥，好過冬。”
老莊園的事基本全由管家代勞，還有保姆和保潔負責日常生活和打掃。唯獨這片花田，楚聖茂不讓任何人碰，也不請園丁，非要親自動手。
前年還因為腳下沒註意踩了個滑，跌傷腰在醫院住了好幾十天。
“那你忙著。”楚君盛似乎見怪不怪，囑咐兩句“註意安全”後帶著弟弟往莊園裏面走。
楚聖茂瞇起眼睛，盯著他們的背影，嘴裏念叨著：“好，好，註意安全。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咯。”
很久沒回這裏了，恍若隔世，又感覺好像什麽也沒變。楚君盛笑看著弟弟，說：“怎麽，不記得路了？”
“記得。”
回憶湧上心頭——那邊是娛樂室，他和哥哥在裏面玩過滑滑梯，還有小蹦床；那邊是保姆奶奶的臥室，小時候他偷吃糖，經常會被保姆奶奶發現；這邊是隱藏電梯，直通向二樓。
他竭力想忘記的，到頭來還是清清楚楚。
“走吧，去你房間。”楚君盛的話頓了頓，“你走了之後，那裏一直保持著原樣。”
楚君杭低下頭，看不清表情，說：“在等著什麽人嗎？”
“或許吧。”
銀行卡放在楚君杭臥室的保險箱裏，密碼就是他的生日。
“這是壓歲錢的明細。”楚君盛邊說邊遞，“這是每年生日別人送的禮物的明細；這是零花錢的明細；還有，嗯，撫養費明細。”
姜曼文離開時，楚君杭才不過4、5歲的樣子，雖然法院把孩子判給了楚聖茂，但身為生物學母親，姜曼文還是有義務要支付撫養費。
楚聖茂出獄後，千方百計托人聯系到已經在國外定居了一段時間的姜曼文，想用撫養費做文章，換得一點點聯系。
誰知道姜曼文態度異常堅定，表明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她會照常支付楚君杭的撫養費直到他成年。
手裏的銀行卡仿佛有千金重，讓楚君杭擡不起胳膊。
哪怕，哪怕多一塊錢，不，一分錢，多一分錢也好……
根據銀行提供的這張卡的流水，每次姜曼文打款，都只打法院協商好的金額，不多不少，時間也很固定，每月1號，直到楚君杭18歲那年，此後再無變動。
“這些加起來差不多有400萬左右，禮物你想變現的話，我去聯系。”
“我，我想想吧。”楚君杭有些拿不定主意。
“行。”楚君盛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機，“公司會計差不多快到了，分紅算完，他順便幫你估計下投資金額和投資風險。”
“會計還會這些？”楚君杭好奇地問。
楚君盛晃晃手機，毫不避諱地亮出自己跟宋遠的聊天記錄。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老婆～】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圓圓～】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親愛的！】
【宋遠：別叫，開會。】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那我長話短說。咱弟弟要投資電競俱樂部，我要借一下吳中。】
吳中就是那個會計，楚宋聯姻之前效力於宋氏集團，做投資顧問，聯姻後就“借調”到楚君盛的公司，雖說職務是“會計”，但實際上有財務總管的權利。
【宋遠：吳中上午有會，算了，我找別人替他。】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mua！［狗勾跳舞.jpg］】
楚君杭：……知道你們很恩愛了，別秀了。
說曹操曹操到，管家在外面敲敲門，低聲說：“先生，小公子，吳中先生到了。”
楚聖茂放權後便要求家裏的人改口喊他“老爺子”，而“先生”的名號自然落到了楚君盛頭上。
“讓他上來吧。”
——
吳中人如其名，長著一張寬厚老實的臉，可做起事來一點兒也不拖沓，很快就清算出了楚君杭股份的紅利。
“這是第一季度的報表，分紅得兩千萬，其中一千五百萬繼續投資，第二季度……”
“結算金額為一億兩百四三萬八千四百零七。”
楚君盛對這個數字還算滿意，點了點頭，說：“可流動的有多少？”
“全部可流動。”
吳中推推眼鏡，側過頭和善又不失敬意地詢問楚君杭：“楚小公子，請問您的期望投資金額是？”
“一億。”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不愧是楚小公子，魄力十足。”吳中表情不變，顯然經驗豐富。他先誇讚了楚君杭的“膽大妄為”，而後話鋒一轉，接著說：“一億的投資風險有些高，您可以再仔細考慮考慮。”
“不考慮，就……”
楚君杭頗有種“為博美人笑，豪擲千金”的昏庸帝王範兒，只可惜身邊還有個權利更大的攝政王。
“胡鬧。”楚君盛皺著眉頭拍案，“吳中，麻煩你做個預算報表。”
“好的楚先生。”
吳中審時度勢，估計這倆兄弟應該有點話要說，於是就自請退到了一樓的會客室做表。
“不是哥小氣。”楚君盛無奈地瞧著弟弟，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一億太多了，盈利很難，太容易虧損。”
楚君杭皺巴巴的，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氣，說。
“可我投資，不是為了盈利。”
楚君盛楞住了。
按商人，甚至是普通人正常人的思維，投資的最終目的肯定是為了盈利，為了賺錢，擴大現有的財富。
“我只是想，完成一群人的夢想。”
這話說出來，就有些聖母了。這“一群人的夢想”裏雖然也包含楚君杭自己的，但那也僅僅只占了十幾分之一。
現在這個“十幾分之一”要給其他人搭上一億，不值得。
楚君盛輕輕用手包住弟弟的耳朵，俯身平視著他，開口道：“小杭，你的夢想值一個億。”
“其他人，不值，明白嗎？”
楚君杭搖搖頭，他不明白。
奉獻型人格總會在一次事件中付出更多，否則就會產生愧疚感。建立電競社，他從沒想著要找別人傾訴或者幫忙，更沒有“讓別人分擔責任”的意識。只不過井焰看人準，提前發現了這一點，慢慢引導著去幫助。
然而脫離引導後，他又會變成之前的樣子。
“我們有著相同的目標，都是為了拿冠軍。”
“不，小杭，聽我說。”
楚君杭安靜下來，表示願意繼續聽下去。
“你想拿冠軍，這點毋庸置疑。”
“大方向一致，不代表所有利益一致。”他之所以敢這麽說，就是因為事先調查過所有人的資料。
“Flame和王子，據我所知，都是惡評纏身。他們迫切需要契機來挽回聲譽，奪冠是最好的方式；彭元梓存在家庭和資金的問題，誠然，奪冠是最好的結果，那如果不能奪冠呢？他只是要這個工作，這份薪水，能讓他留在這裏。”
說完，他站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撥通吳中的電話。
“餵，預算做到哪一步了？好，上來吧。”
吳中帶著筆記本重新坐到楚君杭面前。報表還沒做完，楚君盛就讓他上樓，肯定是兄弟已經協商出結果。他只是顧問，有些事猜測就好，不必說出來。
“倆位請看，這是粗略的估計……”吳中盡職盡責地為楚君杭講解，“綜合下來，若是沒有購買選手的壓力，初期投入三千萬是最好的。”
楚君杭非常糾結，一方面他覺得哥哥的話有些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想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個億。”
這時，楚君盛忽然開口。
“投吧，一個億，按最開始的想法來。”
楚君杭錯愕地仰頭看著哥哥，努力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些端倪。
“好的。”吳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資金匯總需要一定時間，大概兩周，您可以聯系乙方，商量合同事宜。”
“不，等等……”楚君杭打斷他們的對話。
怎麽好像他變成了局外人一樣？
“我說過，你的夢想值得。”楚君盛看看表，“現在去談合同似乎有些晚，明天再說吧。”
吳中合上電腦，起身跟他握手：“那我也不打擾二位了。”
“等一下！”楚君杭突然大吼道。
“吳先生！請問你是否有意願擔任FlameChampion電子競技俱樂部的經濟顧問！”
聽起來像是臨時起意，可他的眼睛裏卻滿是堅定。
楚君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吳中則轉回來，說：“楚小公子，我的傭金可不便宜。”
“我知道。”楚君杭點頭，“你開價，然後我們協商。”
不錯，還不算有勇無謀。吳中在心裏評價道。
“那楚先生，我們來談談吧。”
早在十分鐘前，吳中就收到了來自宋遠的郵件，內容很簡練：放假，帶底薪休假，2年。一般人接到這種郵件，還是頂頭上司發來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自己要被炒魷魚了。
吳中思考片刻，結合正在談的投資，明白了宋遠的意思。他幾乎是同步地把這件事告訴了楚君盛，在做表的間隙回覆郵件。
［To：Song
好的先生，我知道了。休假前，我會將手裏最近的項目移交給相關負責人。］
——
井焰奔走了好幾天，總算是給FLC電子競技俱樂部掛了牌。期間有幾家公司想要洽談合作事宜，他全都婉拒了。
自己建立俱樂部的初衷就是為了不受管理層和老板的挾制，一旦有資本加入，最終免不了扯皮。
不過現在，他手上也沒剩多少錢了，當務之急還是要準備LDL，拿到獎金。
“誒，哥，出去吃飯嗎？”王子頂著個雞窩頭從樓上走下來，拖鞋pia嘰pia嘰地響，邋遢得要命。
“不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那行。”王子咂咂嘴，“昨天我跟阿蔚一起打的排位，估計她現在也該起了，我們吃海底撈去，到時候給哥你帶點回來。”
井焰莫名其妙咯噔了一下。
本來為了節省房間，瞿子蔚應該去跟王子住。結果王子說什麽都不同意，叭叭了一堆“男女有別”“影響不好”，楞是往雜貨間加了張小床，自己睡裏面了。
放著不管肯定是隱患，他私下裏找過瞿子蔚，對方的答覆是會在合適的時機攤牌。
“合適的時機”這種虛無縹緲的鬼話，可誆不住井焰。
他下了最後通碟，在LDL開賽前必須解決，如果解決不了，直接離隊。
過了一會兒，電梯發出“叮”的聲音。井焰回頭去看，只見王子穿著白色棒球服和修身運動褲，頭頂似乎還打了發膠。他率先從裏面走出來，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陽光帥氣。
瞿子蔚緊隨其後。今天他穿得偏中性，長發也用皮筋綁了起來，遠處看倒有了點男性的影子。
“哥，我們走了啊！”王子綻出燦爛的笑容，手虛虛摟在瞿子蔚腰側。
井焰：真該把你幾分鐘前的樣子拍下來，貼滿整個基地。
“去吧，今天訓練取消了，放松放松。”
“啊？”
井焰莞爾。
因為小老板，哦不，小迷弟，馬上要到了。
自那次告白，井焰晚上閑暇時就忍不住去思考他和楚君杭之間的關系。
他很清楚，楚君杭不會搞混“井焰”和“Flame”，更不會用感情的事去試探自己的偶像。所以，那晚的聊天，確實都是小蘿蔔的肺腑之言。
楚君杭之於他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Flame”曾試圖把後背交給Chamber，換來的卻是背叛。
“我早該想明白的。”井焰躺在床上，向天花板伸出手，虛虛地抓著什麽。
楚君杭收拾完行李，在第8次拒絕親哥相送的請求後，終於順利坐上了車。司機像往常一樣打開廣播，可這次音響裏流出的卻不是舒緩的音樂。
“小杭，還有幾件事我忘了說。”
楚君杭痛苦地捂住腦袋，對司機說：“能關了廣播嗎？”
司機樂呵呵的，說：“小公子，忠言逆耳。”
“行吧。”
楚君盛嘮嘮叨叨說了一路，從衣食住行到人際交往，最後都上升到了“交女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
電競選手，說白了也就是一群毛頭小子，十幾二十歲的年紀，身邊圍繞著形形色色的和電競相關的人，包括網紅和主播。
大部分職業選手的女朋友或多或少都跟網絡直播沾點關系，有的自己本身就是主播，有渠道聯系選手，有的不在圈內，但是卻仗著“女朋友”的身份，享受網絡上的特殊待遇，最後惹出一身腥臊，影響到選手。
“哥。”楚君杭紅著臉揉腦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行。”
廣播裏傳出兩聲咳嗽。
“好吧，不管怎樣，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受委屈了、難過了，隨時都可以回家。”
一股暖流從心底流過，楚君杭不由地紅了眼眶，抽抽鼻子，悶聲說：“知道了哥，你把電臺還給人家吧。”
“好。”
廣播聲音越來越小，結束前楚君杭還隱隱約約聽到哥哥在跟什麽人說話：麻煩臺長了……
這是他第一次嚴格意義上的“離家”，之前雖然也沒有跟哥哥或者父親住在一起，但只要想去，隨時都能去。進入基地，先不說繁重的訓練任務，軍事化管理和顛倒的作息也註定他這兩年除了假期外，幾乎是見不到家人的。
加油啊！楚君杭默默給自己打氣。
很快，車就開到了基地別墅的門口。司機下車搬運行李，楚君杭確認門牌後，按響了門鈴。
“您好，找哪位？”
怎麽聽著有點兒耳熟？楚君杭拋開疑問，清清嗓子字正腔圓地說：“您好，我是楚君杭，ID.Wood，今天來基地報道。”
“哦，那你進來吧，直接推就行。”
“好的。”
井焰心情很好，掛斷通訊之後還在黑色屏幕上欣賞了下自己的表情。
有那麽開心嗎？他伸手彈了下屏幕，走到大門口去迎接許久不見的小蘿蔔。
“你？！”門打開的瞬間，楚君杭直接楞在原地。
為什麽井焰會出現在這裏？難不成，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楚選手，還不進門嗎？”井大爺沒得到預想中的擁抱，有些不爽，強勢地直接把人拉進了房子裏。
直到坐下，小蘿蔔才發現自己又不由自主跟著井焰的思維走了。
他氣急敗壞地拍開旁邊人的手，作勢要走。
“哪兒去？”井焰微微擡起眼皮。
“幹你何事？”
“回來。”
……
楚君杭還沒原諒井焰，鐵了心鬧別扭，轉眼人都已經跑到門口了。
“指紋鎖，你開開試試？”
司機察覺到氣氛不妙，便說：“請問楚君杭的宿舍在哪裏？”
“那邊有電梯。”井焰指指拐角，“二樓一進門右手邊第二個房間，麻煩了。”
“好的。”
楚君杭被晾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冷靜下來，站在花園裏踢石頭。
井焰慢慢從後面接近，直到和他肩並肩。
兩人各懷心事，最後沒想到是年少者先開口。
“你……是因為要來FLC，才拒絕星探的邀請嗎？”
井焰眼皮一跳。
他剛剛還在想，該用什麽樣的理由解釋，結果理由自己送上門了。
“是。”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早知道這些，他們也不會有矛盾……
井焰搓搓手指，說：“告訴你，你能保證不吵著要跟過來嗎？”
楚君杭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我肯定會求你，求我哥。”
“那時候我還是是你的私人助理，領著你哥給的薪水。”井焰沒忍住，上手撣掉了落在楚君杭肩上的楓葉。
話到這裏，又停住了。
井焰第一次面對有好感的人，平常信手拈來的話，現在倒多了層猶豫。
“對不起……”
“嗯？”
這次可不是井焰使壞，他是真的沒有聽見。
楚君杭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說：“對不起。”
“你教過我，道歉，首先要說‘對不起’。”
“這段時間我也反思了自己。”
井焰挪開視線，把手放在唇前，掩飾地咳了一下，而後又用另一只手捂住楚君杭的嘴。
“對不起。”
他能感覺到楚君杭的呼吸有一瞬的加重。
“我很早就知道Flame要組建戰隊。”
“合同你也看過，賠付完違約金，他跟窮光蛋也沒多大差別。”
楚君杭搶答說：“FLC是你出資的？所以你才會來做我的私人助理。”
井焰笑了，用食指蹭了蹭他的顴骨，接著道：“是。沒資金，一切都是空談。你哥哥開出的薪水實在誘人。”
“那……”楚君杭猶豫著，“是你把我推薦給焰神的嗎？”
歡欣雀躍過後的冷靜，讓他仔細思考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有很多地方都對不太上，比如焰神為什麽選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做輔助。
如果是井焰推薦，那就能說通了。
井焰的眼神有點覆雜。
他以為，小蘿蔔應該已經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
“現在俱樂部的事基本都處理完畢，等你適應好，就要開始訓練了。”他試探道，“跟Flame搭檔，緊張嗎？”
“還行吧。”楚君杭眉毛好像要飛起來，“我早跟焰神雙排過，我還有他的好友呢！”
得，看樣子是真沒認出來。
井焰只猶豫了不到半秒，決定繼續在小朋友面前隱瞞身份。
“我現在是俱樂部的老板兼經理人。楚君杭，歡迎你的加入。”他柔和下表情，鄭重地說。
“很高興認識你，井老板。”小蘿蔔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現在可以和好了嗎？”
“還不行。”井焰像變戲法一般，從口袋裏拿出兩張游樂園的票。
——
井大爺久違地騎上了小電驢，後面載著小蘿蔔。
“你沒去過游樂園？”井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君杭捂著頭盔，一邊尖叫一邊反駁：“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誒！！！紅燈！！！誒！車！”
普普通通小電驢，楞是給井焰騎出了摩托車的味道。
“包場那能叫游樂園嗎！”井焰又加快了速度，“坐穩了。”
當年，楚君盛不知道怎麽，心血來潮，覺得沒有游樂園的童年不能叫童年，一個電話打過去，直接包了首都最大的游樂園三天三夜，拎著弟弟，把所有項目玩了個遍，只剩過山車，因為楚君杭害怕，死活不上，也就作罷。
正值中小學生期中，游樂園裏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還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侶，還有帶著小孩的夫婦。
“誒，這位客人，檢票處在那邊！”工作人員眼尖地攔住了想往vip通道走的楚君杭。
井焰拿著倆螺旋冰激淩跑過來，帶上一臉懵逼的楚君杭往長長的隊伍那邊去。
“人好多啊，為什麽不從這裏走？”
“小少爺，我也沒有你哥哥那麽財大氣粗。”他把香草味的冰激淩塞進小蘿蔔手裏，“那邊是vip通道。”
他估計上次包場，楚君杭應該就是從這裏入園的。
“我們不是vip？”楚君杭皺著眉頭。
“這得怪王子，要約會也不大氣點兒……”
“你說什麽？”
“沒什麽。”
好在不是旺季，排隊的人看著多，但工作人員的檢票速度也快，沒多久就輪到了井焰他們。
楚君杭走到閘門前，有些手忙腳亂。以前是哥哥帶著他來，好像沒有這麽覆雜。
“請出示您的門票。”工作人員畫著俏皮的妝容，語氣也很輕快。
什麽都不懂蘿蔔乖乖把票遞過去。
“麻煩您把衣服撩起來。”
“啊？”楚君杭心有疑慮，但還是按工作人員說的做。
……
“是胳膊上的衣服哦。”檢票員訓練有素，表情不變。
楚君杭慌亂地放下衛衣，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檢票員在他的手臂上按下印章，又用紫外線燈照了照，確認圖案完好之後，沖楚君杭露出笑容，說：“出入只需要出示印章，祝您度過美妙的一天。”
“謝謝。”
井焰也通過了另一道閘門，兩個人在小吃攤前面匯合。
“怎麽了？”井焰見楚君杭一直看著自己的手臂，開口問。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蓋印章。”
井焰失笑，隨手從攤子上買了個紫外線筆燈，送給小朋友玩。
過山車那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旋轉木馬也被熊孩子占領，也就摩天輪冷冷清清的，因為還不到最好的觀賞時間。
井焰自然地摟住楚君杭的肩，帶他四處逛。
“鏡子迷宮的人好像比較少，去看看？”他提議道。
“好。”
井焰的票不包含園內設施項目，所以想玩什麽必須再掏錢。
“有兩種路線，你想玩哪個？”
為了迎合廣大游客的需求，鏡子迷宮前段時間才進行了擴建，從原來的單人探秘，增加了一個“鵲橋”項目，專供小情侶游玩。
所謂“鵲橋”，就是雙方分別從迷宮的兩邊進入，各自尋找出口。“鵲橋”內設有兩條線路，一條可以直接走出來，而另外一條則是通向中央的姻緣樹。若是情侶雙方有幸來到姻緣樹下，就可以免費使用紅紙和同心鎖，寄托對愛情的美好願望。
“這個吧，比較有意思。”井大爺悄悄瞟了眼身旁正在仔細研究的小綠腦袋，夾帶私心地點了點“鵲橋”線。
“嗯。”楚君杭點頭同意，“之前單人線我玩過，路都記住了。”
單純的孩子只想著玩，完全沒意識到大尾巴狼已經露出了爪子。
好巧不巧，正當他們買完票準備進去的時候，有對情侶罵罵咧咧的從出口走出來。
“分手，必須分手！”
“你聽我解釋……”
“走了三遍都碰不到一起，分手！”
井焰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反觀楚君杭，註意力完全不在小情侶即將破裂的感情上。他拽拽井焰的袖子，說：“走了三遍都不成功，看來難度很大啊。”
“下次可以邀請焰神來試試，ADC和輔助的默契有時候比情侶還深。”
井焰：我醋我自己，噸噸噸噸噸。
“鵲橋”線奇妙就奇妙在，兩個人不是完全沒有聯系。相反，在進去之前，每個人都拿到一臺對講機。
只有完全的信賴——對對方的信任超過對自己眼睛的信任，才能最終抵達姻緣樹。
“一會兒見。”
楚君杭從南邊的入口進入，跟他同行的還有兩男一女。沒想到才第一個岔口，就出現了分歧。
其中一個男生苦口婆心地對著對講機，說應該往左走。楚君杭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不過猜也能猜出來。
“右邊。”他剛打開對講機說話，井焰那邊就傳來了一模一樣的聲音。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勾起嘴角，大步向右邊走去。
最終，楚君杭那隊的女生跟著他走到了姻緣樹下，而他的男朋友因為堅持自己的意見，使得兩人最後沒碰在一起。
她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成功遇見的井焰和楚君杭。
“不好意思，打擾下，請問你們是情侶嗎？”
正在寫字的楚君杭手一抖，冠軍的“冠”字糊成了黑點。
平常根本不信的玄學，卻在此時出現片刻的心慌。
井焰沒回答，從楚君杭手上拿過那張還沒寫完的心願紙。
“咱們換換。”他把自己已經寫好的“奪冠”遞給楚君杭。
“不行！”楚君杭總覺得那張紙已經不吉利了，伸手要去夠。
井焰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靈活，快快把紙綁到了樹枝上，扭頭對楚君杭說：“交換願望，更靈。”
“你總是有理。”楚君杭蹦了幾下都夠不著，想到身後還有外人看著，只能撇撇嘴，找了個地方把井焰的紙條掛起來。
“走吧。”
出去之後，他們又玩了海盜船、大擺錘，跳樓機，總之什麽刺激玩什麽。井焰帶著點兒壞心思，故意不把楚君杭往鬼屋那邊帶。
合摩天輪一樣，鬼屋也得晚上玩，才有氣氛。
“過山車的人好像少了一點。”他稍稍踮起腳張望，“去嗎？”
楚君杭還是很抗拒，說：“我有點累。”
“那先休息休息。”
“要不你去玩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他拉住井焰。
來游樂園應該是兩個人開心，誰也不能去遷就誰。
“賠禮最大。”井焰上手捏捏他的臉，“想不想DIY肥皂？正好基地洗手池還缺一塊。”
“嗯。”
接下來半個小時，楚君杭都心不在焉的，老是往過山車那邊看。
要不，試一試？大擺錘升降機都坐過，還怕過山車嗎！！
“你還真做了個痞老板出來？”井焰笑得難以自抑，長腿差點踢翻桌子。
楚君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看不起痞老板啊，小心痞老板明天報覆你。”
楚君杭拎著肥皂，漫步在廣場，跟大家一起欣賞花車□□，還有美輪美奐的煙花表演。
這些他都看過，連音樂都沒變。可這次莫名，心情很激動。
他悄悄側過頭去。
井焰說的對，他確實沒來過游樂園。
花車□□結束，井焰端著奶茶，放松地靠在一處欄桿上，說：“時間差不多了，去做摩天輪嗎？”
“我想玩過山車。”
“別逞強。”
楚君杭氣得要去撓井焰的臉。
“別看不起人！”
燈光映在小朋友的眼睛裏，看起來竟然比煙花還要漂亮。
井焰狐疑道：“真要去？”
“等下還有音樂噴泉，如果坐了過山車，很可能趕不上噴泉。”
作為游樂園裏最古老也最火爆的項目，即使是晚上，在過山車那邊拍隊的人依舊是其他項目的一倍還要多。
“難得的機會，我想試試。”
“好吧。”井焰雙手用力撐起身體離開欄桿，“那咱們快點去，說不定還能趕個鬼屋。”
——
王子跟瞿子蔚吃完飯，兩個人慢慢遛彎回基地。
“內個，阿蔚，你想去游樂園嗎？”王子的手起起放放，就是不敢牽瞿子蔚，只能找個話題聊天。
瞿子蔚微微偏頭，問：“要開始訓練了，沒時間吧？”
王子一聽，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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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車廂裏又陷入了沈默之中,楚君盛忍著話，死摁著方向盤過了兩個紅綠燈。
終於，到第三個十字路口——因為是縱向大樞紐,所以橫向的紅燈足足有180秒。
楚君盛憋不住了。
他眼睛往後視鏡上瞟了一眼，正巧對上弟弟乖巧中又透著狡黠的目光。
……
“投資的事,也不是不行。”
“謝謝哥！”楚君杭收起狗狗眼，坐得端正。
“等等,沒說完呢。”
答應投資不是他一時興起，更不是被弟弟蠱到了——好吧可能是有一點成分在裏面。拋開這些，在跟井焰談過話之後，他就著手派人去深入了解電競圈的生態。
要支持整個俱樂部的運營,沒個千八百萬絕對不行。除去付給選手的工資,基地的水電費、設備維護費、其餘人員例如隊醫保姆助理等等的薪水,都要算作在內。
電競如商場,話語權只掌握在有錢人的手裏。小事可以由隊員做主,可大事必須一律由管理層和老板安排,這之中難免會起沖突和摩擦。
楚君盛不希望自己弟弟去打職業還要看別人臉色。井焰承諾過，戰隊由他本人和朋友出資,一定會照顧好小杭,讓他度過快樂的2年,但楚君盛還是不放心。
人心隔肚皮，為了冠軍,就算井焰遵守諾言,那戰隊裏其他人呢？
權利還是握在自己手裏最安心。楚君杭如果要投資戰隊，那就直接做最大股東……
或者，唯一的股東。
“先跟我回家，這幾年爸給你的零花錢,還有壓歲錢，我都給你攢著。會計稍後就到，算一下你股份的分紅。”
楚君杭聽到這話，尷尬地直往門邊擠。
“哥，我都20多了，不是小孩子，說什麽壓歲錢啊。”
“喲呵，還跟錢過不去？”
“沒……”
他馬上要見到心心念念的焰神本人了。焰神肯定是那種，不茍言笑，氣勢威嚴的成熟大人！他不能在偶像面前表現得太孩子氣。
楚君杭要做焰神身邊最可靠的臂膀！！
“先說好，投資是你自己的事，也只能用你自己的錢。”楚君盛腳踩油門，打著方向盤，“公司不會投資FLC一分一毛。”
“哥，戰隊真的很賺錢。”楚君杭還想再為焰神爭取一把。
錢，多多益善。
楚君盛超了前面的車，繼續在心裏咒罵井焰。
“賺不賺錢不是你說了算。”
見此路確實不通，楚君杭見好就收，也不敢惹他哥，說：“好吧，那麻煩哥哥了。”
回到家的時候，楚聖茂正在花園裏給花施肥。麻帽黑膠衣，看著跟普通園丁沒什麽區別。誰能想到他是曾經叱咤風雲，在商圈只手翻天的“楚老大”呢？
“爸。”楚君盛朝那邊點點頭。
楚君杭亦步亦趨跟在哥哥後面，禮貌地說：“父親。”
他心裏有怨，奈何本人又看得太通透。放下碗罵娘，這種事他做不出來。母親的出走與父親有直接關系，但他現在的錦衣玉食，花的都是楚聖茂的錢。哥哥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可他還不行。
“回來啦。”楚聖茂摘了帽子，樂呵呵地朝兄弟倆笑。
“要入秋了，再堆一次肥，好過冬。”
老莊園的事基本全由管家代勞，還有保姆和保潔負責日常生活和打掃。唯獨這片花田，楚聖茂不讓任何人碰，也不請園丁，非要親自動手。
前年還因為腳下沒註意踩了個滑，跌傷腰在醫院住了好幾十天。
“那你忙著。”楚君盛似乎見怪不怪，囑咐兩句“註意安全”後帶著弟弟往莊園裏面走。
楚聖茂瞇起眼睛，盯著他們的背影，嘴裏念叨著：“好，好，註意安全。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咯。”
很久沒回這裏了，恍若隔世，又感覺好像什麽也沒變。楚君盛笑看著弟弟，說：“怎麽，不記得路了？”
“記得。”
回憶湧上心頭——那邊是娛樂室，他和哥哥在裏面玩過滑滑梯，還有小蹦床；那邊是保姆奶奶的臥室，小時候他偷吃糖，經常會被保姆奶奶發現；這邊是隱藏電梯，直通向二樓。
他竭力想忘記的，到頭來還是清清楚楚。
“走吧，去你房間。”楚君盛的話頓了頓，“你走了之後，那裏一直保持著原樣。”
楚君杭低下頭，看不清表情，說：“在等著什麽人嗎？”
“或許吧。”
銀行卡放在楚君杭臥室的保險箱裏，密碼就是他的生日。
“這是壓歲錢的明細。”楚君盛邊說邊遞，“這是每年生日別人送的禮物的明細；這是零花錢的明細；還有，嗯，撫養費明細。”
姜曼文離開時，楚君杭才不過4、5歲的樣子，雖然法院把孩子判給了楚聖茂，但身為生物學母親，姜曼文還是有義務要支付撫養費。
楚聖茂出獄後，千方百計托人聯系到已經在國外定居了一段時間的姜曼文，想用撫養費做文章，換得一點點聯系。
誰知道姜曼文態度異常堅定，表明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她會照常支付楚君杭的撫養費直到他成年。
手裏的銀行卡仿佛有千金重，讓楚君杭擡不起胳膊。
哪怕，哪怕多一塊錢，不，一分錢，多一分錢也好……
根據銀行提供的這張卡的流水，每次姜曼文打款，都只打法院協商好的金額，不多不少，時間也很固定，每月1號，直到楚君杭18歲那年，此後再無變動。
“這些加起來差不多有400萬左右，禮物你想變現的話，我去聯系。”
“我，我想想吧。”楚君杭有些拿不定主意。
“行。”楚君盛坐到椅子上掏出手機，“公司會計差不多快到了，分紅算完，他順便幫你估計下投資金額和投資風險。”
“會計還會這些？”楚君杭好奇地問。
楚君盛晃晃手機，毫不避諱地亮出自己跟宋遠的聊天記錄。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老婆～】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圓圓～】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親愛的！】
【宋遠：別叫，開會。】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那我長話短說。咱弟弟要投資電競俱樂部，我要借一下吳中。】
吳中就是那個會計，楚宋聯姻之前效力於宋氏集團，做投資顧問，聯姻後就“借調”到楚君盛的公司，雖說職務是“會計”，但實際上有財務總管的權利。
【宋遠：吳中上午有會，算了，我找別人替他。】
【圓圓今天光芒萬丈：mua！［狗勾跳舞.jpg］】
楚君杭：……知道你們很恩愛了，別秀了。
說曹操曹操到，管家在外面敲敲門，低聲說：“先生，小公子，吳中先生到了。”
楚聖茂放權後便要求家裏的人改口喊他“老爺子”，而“先生”的名號自然落到了楚君盛頭上。
“讓他上來吧。”
——
吳中人如其名，長著一張寬厚老實的臉，可做起事來一點兒也不拖沓，很快就清算出了楚君杭股份的紅利。
“這是第一季度的報表，分紅得兩千萬，其中一千五百萬繼續投資，第二季度……”
“結算金額為一億兩百四三萬八千四百零七。”
楚君盛對這個數字還算滿意，點了點頭，說：“可流動的有多少？”
“全部可流動。”
吳中推推眼鏡，側過頭和善又不失敬意地詢問楚君杭：“楚小公子，請問您的期望投資金額是？”
“一億。”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不愧是楚小公子，魄力十足。”吳中表情不變，顯然經驗豐富。他先誇讚了楚君杭的“膽大妄為”，而後話鋒一轉，接著說：“一億的投資風險有些高，您可以再仔細考慮考慮。”
“不考慮，就……”
楚君杭頗有種“為博美人笑，豪擲千金”的昏庸帝王範兒，只可惜身邊還有個權利更大的攝政王。
“胡鬧。”楚君盛皺著眉頭拍案，“吳中，麻煩你做個預算報表。”
“好的楚先生。”
吳中審時度勢，估計這倆兄弟應該有點話要說，於是就自請退到了一樓的會客室做表。
“不是哥小氣。”楚君盛無奈地瞧著弟弟，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一億太多了，盈利很難，太容易虧損。”
楚君杭皺巴巴的，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氣，說。
“可我投資，不是為了盈利。”
楚君盛楞住了。
按商人，甚至是普通人正常人的思維，投資的最終目的肯定是為了盈利，為了賺錢，擴大現有的財富。
“我只是想，完成一群人的夢想。”
這話說出來，就有些聖母了。這“一群人的夢想”裏雖然也包含楚君杭自己的，但那也僅僅只占了十幾分之一。
現在這個“十幾分之一”要給其他人搭上一億，不值得。
楚君盛輕輕用手包住弟弟的耳朵，俯身平視著他，開口道：“小杭，你的夢想值一個億。”
“其他人，不值，明白嗎？”
楚君杭搖搖頭，他不明白。
奉獻型人格總會在一次事件中付出更多，否則就會產生愧疚感。建立電競社，他從沒想著要找別人傾訴或者幫忙，更沒有“讓別人分擔責任”的意識。只不過井焰看人準，提前發現了這一點，慢慢引導著去幫助。
然而脫離引導後，他又會變成之前的樣子。
“我們有著相同的目標，都是為了拿冠軍。”
“不，小杭，聽我說。”
楚君杭安靜下來，表示願意繼續聽下去。
“你想拿冠軍，這點毋庸置疑。”
“大方向一致，不代表所有利益一致。”他之所以敢這麽說，就是因為事先調查過所有人的資料。
“Flame和王子，據我所知，都是惡評纏身。他們迫切需要契機來挽回聲譽，奪冠是最好的方式；彭元梓存在家庭和資金的問題，誠然，奪冠是最好的結果，那如果不能奪冠呢？他只是要這個工作，這份薪水，能讓他留在這裏。”
說完，他站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撥通吳中的電話。
“餵，預算做到哪一步了？好，上來吧。”
吳中帶著筆記本重新坐到楚君杭面前。報表還沒做完，楚君盛就讓他上樓，肯定是兄弟已經協商出結果。他只是顧問，有些事猜測就好，不必說出來。
“倆位請看，這是粗略的估計……”吳中盡職盡責地為楚君杭講解，“綜合下來，若是沒有購買選手的壓力，初期投入三千萬是最好的。”
楚君杭非常糾結，一方面他覺得哥哥的話有些道理，另一方面他又想堅持自己的想法。
“一個億。”
這時，楚君盛忽然開口。
“投吧，一個億，按最開始的想法來。”
楚君杭錯愕地仰頭看著哥哥，努力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些端倪。
“好的。”吳中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資金匯總需要一定時間，大概兩周，您可以聯系乙方，商量合同事宜。”
“不，等等……”楚君杭打斷他們的對話。
怎麽好像他變成了局外人一樣？
“我說過，你的夢想值得。”楚君盛看看表，“現在去談合同似乎有些晚，明天再說吧。”
吳中合上電腦，起身跟他握手：“那我也不打擾二位了。”
“等一下！”楚君杭突然大吼道。
“吳先生！請問你是否有意願擔任FlameChampion電子競技俱樂部的經濟顧問！”
聽起來像是臨時起意，可他的眼睛裏卻滿是堅定。
楚君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吳中則轉回來，說：“楚小公子，我的傭金可不便宜。”
“我知道。”楚君杭點頭，“你開價，然後我們協商。”
不錯，還不算有勇無謀。吳中在心裏評價道。
“那楚先生，我們來談談吧。”
早在十分鐘前，吳中就收到了來自宋遠的郵件，內容很簡練：放假，帶底薪休假，2年。一般人接到這種郵件，還是頂頭上司發來的，第一反應肯定是自己要被炒魷魚了。
吳中思考片刻，結合正在談的投資，明白了宋遠的意思。他幾乎是同步地把這件事告訴了楚君盛，在做表的間隙回覆郵件。
［To：Song
好的先生，我知道了。休假前，我會將手裏最近的項目移交給相關負責人。］
——
井焰奔走了好幾天，總算是給FLC電子競技俱樂部掛了牌。期間有幾家公司想要洽談合作事宜，他全都婉拒了。
自己建立俱樂部的初衷就是為了不受管理層和老板的挾制，一旦有資本加入，最終免不了扯皮。
不過現在，他手上也沒剩多少錢了，當務之急還是要準備LDL，拿到獎金。
“誒，哥，出去吃飯嗎？”王子頂著個雞窩頭從樓上走下來，拖鞋pia嘰pia嘰地響，邋遢得要命。
“不了，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那行。”王子咂咂嘴，“昨天我跟阿蔚一起打的排位，估計她現在也該起了，我們吃海底撈去，到時候給哥你帶點回來。”
井焰莫名其妙咯噔了一下。
本來為了節省房間，瞿子蔚應該去跟王子住。結果王子說什麽都不同意，叭叭了一堆“男女有別”“影響不好”，楞是往雜貨間加了張小床，自己睡裏面了。
放著不管肯定是隱患，他私下裏找過瞿子蔚，對方的答覆是會在合適的時機攤牌。
“合適的時機”這種虛無縹緲的鬼話，可誆不住井焰。
他下了最後通碟，在LDL開賽前必須解決，如果解決不了，直接離隊。
過了一會兒，電梯發出“叮”的聲音。井焰回頭去看，只見王子穿著白色棒球服和修身運動褲，頭頂似乎還打了發膠。他率先從裏面走出來，渾身上下寫著四個字：陽光帥氣。
瞿子蔚緊隨其後。今天他穿得偏中性，長發也用皮筋綁了起來，遠處看倒有了點男性的影子。
“哥，我們走了啊！”王子綻出燦爛的笑容，手虛虛摟在瞿子蔚腰側。
井焰：真該把你幾分鐘前的樣子拍下來，貼滿整個基地。
“去吧，今天訓練取消了，放松放松。”
“啊？”
井焰莞爾。
因為小老板，哦不，小迷弟，馬上要到了。
自那次告白，井焰晚上閑暇時就忍不住去思考他和楚君杭之間的關系。
他很清楚，楚君杭不會搞混“井焰”和“Flame”，更不會用感情的事去試探自己的偶像。所以，那晚的聊天，確實都是小蘿蔔的肺腑之言。
楚君杭之於他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Flame”曾試圖把後背交給Chamber，換來的卻是背叛。
“我早該想明白的。”井焰躺在床上，向天花板伸出手，虛虛地抓著什麽。
楚君杭收拾完行李，在第8次拒絕親哥相送的請求後，終於順利坐上了車。司機像往常一樣打開廣播，可這次音響裏流出的卻不是舒緩的音樂。
“小杭，還有幾件事我忘了說。”
楚君杭痛苦地捂住腦袋，對司機說：“能關了廣播嗎？”
司機樂呵呵的，說：“小公子，忠言逆耳。”
“行吧。”
楚君盛嘮嘮叨叨說了一路，從衣食住行到人際交往，最後都上升到了“交女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
電競選手，說白了也就是一群毛頭小子，十幾二十歲的年紀，身邊圍繞著形形色色的和電競相關的人，包括網紅和主播。
大部分職業選手的女朋友或多或少都跟網絡直播沾點關系，有的自己本身就是主播，有渠道聯系選手，有的不在圈內，但是卻仗著“女朋友”的身份，享受網絡上的特殊待遇，最後惹出一身腥臊，影響到選手。
“哥。”楚君杭紅著臉揉腦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能行。”
廣播裏傳出兩聲咳嗽。
“好吧，不管怎樣，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受委屈了、難過了，隨時都可以回家。”
一股暖流從心底流過，楚君杭不由地紅了眼眶，抽抽鼻子，悶聲說：“知道了哥，你把電臺還給人家吧。”
“好。”
廣播聲音越來越小，結束前楚君杭還隱隱約約聽到哥哥在跟什麽人說話：麻煩臺長了……
這是他第一次嚴格意義上的“離家”，之前雖然也沒有跟哥哥或者父親住在一起，但只要想去，隨時都能去。進入基地，先不說繁重的訓練任務，軍事化管理和顛倒的作息也註定他這兩年除了假期外，幾乎是見不到家人的。
加油啊！楚君杭默默給自己打氣。
很快，車就開到了基地別墅的門口。司機下車搬運行李，楚君杭確認門牌後，按響了門鈴。
“您好，找哪位？”
怎麽聽著有點兒耳熟？楚君杭拋開疑問，清清嗓子字正腔圓地說：“您好，我是楚君杭，ID.Wood，今天來基地報道。”
“哦，那你進來吧，直接推就行。”
“好的。”
井焰心情很好，掛斷通訊之後還在黑色屏幕上欣賞了下自己的表情。
有那麽開心嗎？他伸手彈了下屏幕，走到大門口去迎接許久不見的小蘿蔔。
“你？！”門打開的瞬間，楚君杭直接楞在原地。
為什麽井焰會出現在這裏？難不成，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楚選手，還不進門嗎？”井大爺沒得到預想中的擁抱，有些不爽，強勢地直接把人拉進了房子裏。
直到坐下，小蘿蔔才發現自己又不由自主跟著井焰的思維走了。
他氣急敗壞地拍開旁邊人的手，作勢要走。
“哪兒去？”井焰微微擡起眼皮。
“幹你何事？”
“回來。”
……
楚君杭還沒原諒井焰，鐵了心鬧別扭，轉眼人都已經跑到門口了。
“指紋鎖，你開開試試？”
司機察覺到氣氛不妙，便說：“請問楚君杭的宿舍在哪裏？”
“那邊有電梯。”井焰指指拐角，“二樓一進門右手邊第二個房間，麻煩了。”
“好的。”
楚君杭被晾了一會兒，現在已經冷靜下來，站在花園裏踢石頭。
井焰慢慢從後面接近，直到和他肩並肩。
兩人各懷心事，最後沒想到是年少者先開口。
“你……是因為要來FLC，才拒絕星探的邀請嗎？”
井焰眼皮一跳。
他剛剛還在想，該用什麽樣的理由解釋，結果理由自己送上門了。
“是。”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早知道這些，他們也不會有矛盾……
井焰搓搓手指，說：“告訴你，你能保證不吵著要跟過來嗎？”
楚君杭想了想，誠實地搖頭：“我肯定會求你，求我哥。”
“那時候我還是是你的私人助理，領著你哥給的薪水。”井焰沒忍住，上手撣掉了落在楚君杭肩上的楓葉。
話到這裏，又停住了。
井焰第一次面對有好感的人，平常信手拈來的話，現在倒多了層猶豫。
“對不起……”
“嗯？”
這次可不是井焰使壞，他是真的沒有聽見。
楚君杭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說：“對不起。”
“你教過我，道歉，首先要說‘對不起’。”
“這段時間我也反思了自己。”
井焰挪開視線，把手放在唇前，掩飾地咳了一下，而後又用另一只手捂住楚君杭的嘴。
“對不起。”
他能感覺到楚君杭的呼吸有一瞬的加重。
“我很早就知道Flame要組建戰隊。”
“合同你也看過，賠付完違約金，他跟窮光蛋也沒多大差別。”
楚君杭搶答說：“FLC是你出資的？所以你才會來做我的私人助理。”
井焰笑了，用食指蹭了蹭他的顴骨，接著道：“是。沒資金，一切都是空談。你哥哥開出的薪水實在誘人。”
“那……”楚君杭猶豫著，“是你把我推薦給焰神的嗎？”
歡欣雀躍過後的冷靜，讓他仔細思考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有很多地方都對不太上，比如焰神為什麽選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做輔助。
如果是井焰推薦，那就能說通了。
井焰的眼神有點覆雜。
他以為，小蘿蔔應該已經猜到他的真實身份了。
“現在俱樂部的事基本都處理完畢，等你適應好，就要開始訓練了。”他試探道，“跟Flame搭檔，緊張嗎？”
“還行吧。”楚君杭眉毛好像要飛起來，“我早跟焰神雙排過，我還有他的好友呢！”
得，看樣子是真沒認出來。
井焰只猶豫了不到半秒，決定繼續在小朋友面前隱瞞身份。
“我現在是俱樂部的老板兼經理人。楚君杭，歡迎你的加入。”他柔和下表情，鄭重地說。
“很高興認識你，井老板。”小蘿蔔睜大了眼睛，望著他。
“現在可以和好了嗎？”
“還不行。”井焰像變戲法一般，從口袋裏拿出兩張游樂園的票。
——
井大爺久違地騎上了小電驢，後面載著小蘿蔔。
“你沒去過游樂園？”井焰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君杭捂著頭盔，一邊尖叫一邊反駁：“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誒！！！紅燈！！！誒！車！”
普普通通小電驢，楞是給井焰騎出了摩托車的味道。
“包場那能叫游樂園嗎！”井焰又加快了速度，“坐穩了。”
當年，楚君盛不知道怎麽，心血來潮，覺得沒有游樂園的童年不能叫童年，一個電話打過去，直接包了首都最大的游樂園三天三夜，拎著弟弟，把所有項目玩了個遍，只剩過山車，因為楚君杭害怕，死活不上，也就作罷。
正值中小學生期中，游樂園裏的人並不多，大部分還是黏黏糊糊的小情侶，還有帶著小孩的夫婦。
“誒，這位客人，檢票處在那邊！”工作人員眼尖地攔住了想往vip通道走的楚君杭。
井焰拿著倆螺旋冰激淩跑過來，帶上一臉懵逼的楚君杭往長長的隊伍那邊去。
“人好多啊，為什麽不從這裏走？”
“小少爺，我也沒有你哥哥那麽財大氣粗。”他把香草味的冰激淩塞進小蘿蔔手裏，“那邊是vip通道。”
他估計上次包場，楚君杭應該就是從這裏入園的。
“我們不是vip？”楚君杭皺著眉頭。
“這得怪王子，要約會也不大氣點兒……”
“你說什麽？”
“沒什麽。”
好在不是旺季，排隊的人看著多，但工作人員的檢票速度也快，沒多久就輪到了井焰他們。
楚君杭走到閘門前，有些手忙腳亂。以前是哥哥帶著他來，好像沒有這麽覆雜。
“請出示您的門票。”工作人員畫著俏皮的妝容，語氣也很輕快。
什麽都不懂蘿蔔乖乖把票遞過去。
“麻煩您把衣服撩起來。”
“啊？”楚君杭心有疑慮，但還是按工作人員說的做。
……
“是胳膊上的衣服哦。”檢票員訓練有素，表情不變。
楚君杭慌亂地放下衛衣，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檢票員在他的手臂上按下印章，又用紫外線燈照了照，確認圖案完好之後，沖楚君杭露出笑容，說：“出入只需要出示印章，祝您度過美妙的一天。”
“謝謝。”
井焰也通過了另一道閘門，兩個人在小吃攤前面匯合。
“怎麽了？”井焰見楚君杭一直看著自己的手臂，開口問。
“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蓋印章。”
井焰失笑，隨手從攤子上買了個紫外線筆燈，送給小朋友玩。
過山車那邊已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旋轉木馬也被熊孩子占領，也就摩天輪冷冷清清的，因為還不到最好的觀賞時間。
井焰自然地摟住楚君杭的肩，帶他四處逛。
“鏡子迷宮的人好像比較少，去看看？”他提議道。
“好。”
井焰的票不包含園內設施項目，所以想玩什麽必須再掏錢。
“有兩種路線，你想玩哪個？”
為了迎合廣大游客的需求，鏡子迷宮前段時間才進行了擴建，從原來的單人探秘，增加了一個“鵲橋”項目，專供小情侶游玩。
所謂“鵲橋”，就是雙方分別從迷宮的兩邊進入，各自尋找出口。“鵲橋”內設有兩條線路，一條可以直接走出來，而另外一條則是通向中央的姻緣樹。若是情侶雙方有幸來到姻緣樹下，就可以免費使用紅紙和同心鎖，寄托對愛情的美好願望。
“這個吧，比較有意思。”井大爺悄悄瞟了眼身旁正在仔細研究的小綠腦袋，夾帶私心地點了點“鵲橋”線。
“嗯。”楚君杭點頭同意，“之前單人線我玩過，路都記住了。”
單純的孩子只想著玩，完全沒意識到大尾巴狼已經露出了爪子。
好巧不巧，正當他們買完票準備進去的時候，有對情侶罵罵咧咧的從出口走出來。
“分手，必須分手！”
“你聽我解釋……”
“走了三遍都碰不到一起，分手！”
井焰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反觀楚君杭，註意力完全不在小情侶即將破裂的感情上。他拽拽井焰的袖子，說：“走了三遍都不成功，看來難度很大啊。”
“下次可以邀請焰神來試試，ADC和輔助的默契有時候比情侶還深。”
井焰：我醋我自己，噸噸噸噸噸。
“鵲橋”線奇妙就奇妙在，兩個人不是完全沒有聯系。相反，在進去之前，每個人都拿到一臺對講機。
只有完全的信賴——對對方的信任超過對自己眼睛的信任，才能最終抵達姻緣樹。
“一會兒見。”
楚君杭從南邊的入口進入，跟他同行的還有兩男一女。沒想到才第一個岔口，就出現了分歧。
其中一個男生苦口婆心地對著對講機，說應該往左走。楚君杭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不過猜也能猜出來。
“右邊。”他剛打開對講機說話，井焰那邊就傳來了一模一樣的聲音。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勾起嘴角，大步向右邊走去。
最終，楚君杭那隊的女生跟著他走到了姻緣樹下，而他的男朋友因為堅持自己的意見，使得兩人最後沒碰在一起。
她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成功遇見的井焰和楚君杭。
“不好意思，打擾下，請問你們是情侶嗎？”
正在寫字的楚君杭手一抖，冠軍的“冠”字糊成了黑點。
平常根本不信的玄學，卻在此時出現片刻的心慌。
井焰沒回答，從楚君杭手上拿過那張還沒寫完的心願紙。
“咱們換換。”他把自己已經寫好的“奪冠”遞給楚君杭。
“不行！”楚君杭總覺得那張紙已經不吉利了，伸手要去夠。
井焰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靈活，快快把紙綁到了樹枝上，扭頭對楚君杭說：“交換願望，更靈。”
“你總是有理。”楚君杭蹦了幾下都夠不著，想到身後還有外人看著，只能撇撇嘴，找了個地方把井焰的紙條掛起來。
“走吧。”
出去之後，他們又玩了海盜船、大擺錘，跳樓機，總之什麽刺激玩什麽。井焰帶著點兒壞心思，故意不把楚君杭往鬼屋那邊帶。
合摩天輪一樣，鬼屋也得晚上玩，才有氣氛。
“過山車的人好像少了一點。”他稍稍踮起腳張望，“去嗎？”
楚君杭還是很抗拒，說：“我有點累。”
“那先休息休息。”
“要不你去玩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他拉住井焰。
來游樂園應該是兩個人開心，誰也不能去遷就誰。
“賠禮最大。”井焰上手捏捏他的臉，“想不想DIY肥皂？正好基地洗手池還缺一塊。”
“嗯。”
接下來半個小時，楚君杭都心不在焉的，老是往過山車那邊看。
要不，試一試？大擺錘升降機都坐過，還怕過山車嗎！！
“你還真做了個痞老板出來？”井焰笑得難以自抑，長腿差點踢翻桌子。
楚君杭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看不起痞老板啊，小心痞老板明天報覆你。”
楚君杭拎著肥皂，漫步在廣場，跟大家一起欣賞花車□□，還有美輪美奐的煙花表演。
這些他都看過，連音樂都沒變。可這次莫名，心情很激動。
他悄悄側過頭去。
井焰說的對，他確實沒來過游樂園。
花車□□結束，井焰端著奶茶，放松地靠在一處欄桿上，說：“時間差不多了，去做摩天輪嗎？”
“我想玩過山車。”
“別逞強。”
楚君杭氣得要去撓井焰的臉。
“別看不起人！”
燈光映在小朋友的眼睛裏，看起來竟然比煙花還要漂亮。
井焰狐疑道：“真要去？”
“等下還有音樂噴泉，如果坐了過山車，很可能趕不上噴泉。”
作為游樂園裏最古老也最火爆的項目，即使是晚上，在過山車那邊拍隊的人依舊是其他項目的一倍還要多。
“難得的機會，我想試試。”
“好吧。”井焰雙手用力撐起身體離開欄桿，“那咱們快點去，說不定還能趕個鬼屋。”
——
王子跟瞿子蔚吃完飯，兩個人慢慢遛彎回基地。
“內個，阿蔚，你想去游樂園嗎？”王子的手起起放放，就是不敢牽瞿子蔚，只能找個話題聊天。
瞿子蔚微微偏頭，問：“要開始訓練了，沒時間吧？”
王子一聽，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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