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焰站在旁邊，沈默著看楚君杭把相框重新擺在桌子上。

“睡吧。”

“嗯。”

回到自己房間，井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他還是伸手撈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輸入楚父的名字，關聯搜索中大部分都是和商業有關的，而“離婚”這兩個字，高高掛在第一位。

風流浪子和影後的愛情，在當時是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八卦。

天縱英才，楚聖茂可以說是專門為金融而生。但他天性浪蕩，有不少花邊新聞。他也不忌諱媒體和輿論，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換。

直到遇見姜曼文。

浪子收心，變成了癡情人。

姜曼文對楚聖茂的風評早有耳聞，早先根本不搭理他。可楚聖茂堅持了七年，整整七年。

兩個人結婚的時候，全國轟動。姜曼文宣布隱退，非好本子不接；楚聖茂更是專門成立了工作室，找人寫姜曼文喜歡的故事。

不久，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正當所有人以為故事會這麽幸福美滿下去的時候，楚聖茂用親身行動告訴大家，什麽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姜曼文眼裏容不得一點沙子，當斷則斷，很快找到律師協商離婚事宜。那時楚君杭才三歲，哥哥楚君盛十歲。

楚聖茂絲毫沒有懺悔，他只想著如何才能挽留姜曼文。離婚前夕，姜影後的黑料被抖出來，鋪天蓋地，有如蝗蟲過境。網友義憤填膺，要求封殺姜曼文。

作品全網下架，一夜之間聲名狼藉。

姜曼文沒有任何猶豫，留下離婚協議書，拉著行李箱奔赴北歐。在那裏，她迎來事業的第二春，國內風向也漸漸開始轉變。

逆著洪流，許多知名藝術家和導演紛紛站出來為姜曼文說話。他們有些已經年近古稀，受到事件波及，被人掛在網上肆意謾罵，差點“晚節不保”。

六年後，首都中/級/法/院開庭審理“姜曼文名譽被侵害”一案。

一審判決，姜曼文勝訴。

楚聖茂指使他人，惡意捏造事實，嚴重侵害原告姜曼文的名譽，被處兩個月拘役。

之後，楚聖茂徹底放權給大兒子楚君盛，隱退幕後。不惑時，他才醒悟，後悔先前做的混蛋事。

這件事井焰略有耳聞，當時他們家還聚在一起討論過，說該整治整治輿論亂象。

沒想到故事主角居然是楚君杭的父母。

第二天，楚君盛和宋遠還沒回來。楚君杭還惦記著H大電競社的事，給秦伯留了口信，帶著井焰離開。

井焰不關心那兩個不靠譜的晚上去了哪兒，只是在走之前，從櫥櫃裏拿出那個罐子，拍了張照片發給宋遠。

唉，就是這麽熱心。

——

回到家，稍作修整，井大爺就騎著小電驢載著蘿蔔往H大去。

當時他應聘私助，以防萬一還留了“對面電競社”社長的聯系方式，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門還是那扇門，不過多了幾條尼龍繩，拴在門框上。

楚君杭是第一次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井焰。

好震撼，好深入人心的貧窮。

井焰停好車，把頭盔收進車筐裏，率先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門。

“你們終於來了！”社長舉起門板，擺在一邊。

好，好別致的開門方式。

井焰笑笑，說：“還在訓練？”

“對啊！快請進快請進。”

看社長殷勤的模樣，井焰猜測，應該是楚老板的傭金到賬了。

既然有錢，怎麽不換個門？

楚君杭緊緊跟在井焰身後，好奇地看著周圍。

“馬上就是高校對抗賽，我給大家換了新的設備，還接了更快的網線，周末加緊練習。”社長滿面紅光，“井小哥要不要試試？”

井焰禮貌地笑笑，說：“我就不用了，讓他來吧。”

楚君杭被推到前面，有些局促。

“你好。”他主動伸出手，“我是隔壁……”

“誒呀誒呀，小老板是不是！久仰久仰幸會幸會！”

社長一把攥住楚君杭的手，使勁搖，差點搖斷楚同學的小細胳膊。

井焰微微皺眉，不著痕跡地用力，把社長扒拉下去，向前一小步，下意識把楚君杭往自己身後攬了攬。

“說正事吧，具體我也在微信裏說過。”

“真不先來一把？”

井焰回頭詢問小老板的意思。

“我想打一局，就一局。”楚君杭眼睛亮亮的。

和自己玩不同，不大的房間裏滿是敲擊鍵盤和交流聲，仿佛置身於真正的戰隊訓練室。

“好。”井焰揉了揉他的頭發。

Solo賽沒意思，要玩就去打五人排位。

社長把輔助讓給楚君杭，又找了四個打得還不錯的社員補剩下的位置。

五個人坐成一排，戴上耳機嚴陣以待。

楚君杭下意識在賬號欄輸入自己的大號，然後又反應過來，對社長說：“有別的號嗎，我的凍結了。”

“有，我去找找高段位輔助號。”

井焰站在兩人身後若有所思。

說起來，他還不知道小老板的大號。

進入游戲，楚君杭在一樓幫搶了版本強勢打野德瑪西亞皇子，最後的counter位留給中單。

井焰留了個心眼兒，不停觀察著楚君杭的操作習慣。

因為是跟陌生人五排，其中兩個人還是晉級賽。楚君杭也不敢懈怠，使出渾身解數。報miss、查看敵我裝備、游走支援、團戰指揮……每一項他都做得淋漓盡致，最終輕松帶領隊友贏得勝利，還拿了MVP。

楚君杭摘下耳機，靠在電競椅上長舒一口氣，剛想站起來回到井焰旁邊，又被按了回去。

“哥們兒，太帥了吧！！！”

“臥槽！我排位的時候咋就沒遇到這麽犀利的輔助。”

“滾滾滾，憑人家的操作，要能排到你才奇怪。”

一群人把他圍在中央，七嘴八舌地說著，臉上滿是欽佩和興奮。

楚君杭從沒經歷過這些，被嚇到了，下意識看向井焰。

這是你的榮譽。

井焰張開嘴，沒出聲，只做了口型。

“我不厲害，你們打得也很好。”

“多練，水平慢慢就提上去了。”

楚君杭終於鼓起勇氣，認真地和他們交流。

“靠啊！太凡爾賽了！這就是天賦的差距嗎！”

“誒，要不要加個好友，以後雙排上分。”

“草，你居然偷跑！我也要好友，給我留個位置！！”

……

有時候，拉近關系只需要一場游戲，一句讚美。

井焰收回視線。

高傲的鶴，不該因為落入無知雞群，被嫉妒，被排擠，就折斷自己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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