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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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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陸子箏和江懷溪伴著煦日與和風,回到了臨州。

車子駛入江家的大宅後,遠遠的,陸子箏便看見,江家的主宅門口,站著兩個婦人,一個白發蒼蒼,一個風姿卓然,正遙遙地望著她們漸行漸近的車子,翹首以盼,顯然是江懷溪的媽媽和奶奶。

車子剛剛到達門口,還未停穩,江媽媽和江奶奶便邁開了步子迫不及待地下了臺階,站到了跟前。

江懷溪先打開了車門下車,擡頭看見媽媽和奶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淡笑,喚了一聲:“媽媽,奶奶……”而後,便又先轉過了身,彎了腰以手護著陸子箏的頭,接陸子箏下車。

陸子箏一下車,便看見江媽媽和江奶奶兩人,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和江懷溪,情不自禁地就紅了臉,有些緊張局促,輕聲打招呼道:“阿姨好,奶奶好。”

哪知江媽媽和江奶奶倒是沒有半點生疏尷尬的模樣,溫聲瞇了眼睛和藹一笑,就一人一邊,拉著江懷溪和陸子箏的手,往家裏走。

江奶奶慈愛地看了陸子箏和江懷溪一眼,打趣道:“子箏是不是要準備改口了。”

陸子箏站在江奶奶和江懷溪的中間,瞬間臉紅到了脖子,結結巴巴回不出話。

於是,江媽媽便善解人意地站出來替陸子箏解圍道:“媽,你說的子箏都不好意思了。”說完,她含笑看向陸子箏,溫聲詢問道:“子箏,阿姨沒有另外給你準備房間,以後你就和懷溪住一個房間可以嗎?懷溪的床很大,你們兩個人睡絕對不成問題,如果願意的話,打幾個滾都夠了。”

陸子箏哪裏聽不出江媽媽話末的調侃,羞澀地低了頭,咬著唇不好意思回答。

江懷溪彎了彎眉眼,看著故意打趣捉弄陸子箏的江媽媽、江奶奶和緊張局促又羞又怯的陸子箏,淡淡地笑出了聲,松開了江媽媽的手,向前邁了一步,站到了陸子箏的身前,回過身,雙眸望進陸子箏的眼裏,誠懇溫聲道:“子箏,歡迎回家。”

陸子箏怔怔地凝望著江懷溪,聽到“家”這個詞,不由地腳步就是微微一頓。

曾經,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媽媽不在了,她成了一株無根的草,早已無家可歸。她曾絕望地以為過,家這個詞,對她來說,已經太遙不可及了。

身旁的江奶奶和江媽媽似有所覺,看著陸子箏的眼神越發慈愛,兩人不約而同地握緊了陸子箏的手,帶著她往裏走,溫聲道:“子箏,歡迎回家。”

陸子箏看著眼前帶著淡笑的江懷溪,又側過頭,看了看身側慈愛的江媽媽和江奶奶,慢慢地,便哽澀了喉嚨,紅了眼。她第一次在她們面前,不再緊張局促,露出了一抹開懷的笑,應了她們一句:“謝謝,阿姨,奶奶,懷溪,我回來了。”

陸子箏和江懷溪二人進了房子,和江奶奶、江媽媽在客廳稍作休息了片刻,便決定先去許家看望許柏晗和江忘。

江奶奶和江媽媽便幫著讓人拿出了先前江懷溪打電話回來讓她買的禮品交給江懷溪和陸子箏,而後一邊送她們出去,一邊叮囑了江懷溪和陸子箏,晚飯一定要回家吃。說是江爸爸、江懷川和喬昕聽說她們回來了,都會提早回來吃飯,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

江懷溪和陸子箏自是笑著點頭答應了。

到達許家的時候,許柏晗已經派了人站在門口迎接了。江懷溪和陸子箏跟著傭人上了二樓。一上樓,出了樓梯口,便看見許柏晗正坐在客廳的茶幾前,含笑望著她們。

陸子箏看見許柏晗安然無事的笑顏的一瞬間,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安定了下來,快了腳步,便小跑了過去,撲在了許柏晗的雙腿上:“姐,你沒事,太好了,嚇死我了……”

許柏晗低著頭,把垂落下的一縷細發勾到而後,溫柔笑著摸著陸子箏的頭,安撫道:“恩,是姐錯了,再也不會了,好不好?”

江懷溪在一旁的沙發坐下,淡淡笑著看著她們。

一旁卻突然有一個不和諧的冷冷女聲響起,打斷了這一派溫情的氣氛:“陸小姐,那是我的位置,請不要隨意占用。”

陸子箏一驚,忙擡起了頭循聲望了過去,便看見江忘坐在輪椅上,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緒,緩緩推著走向她們。

陸子箏忙站起了身子,看了江忘一眼,便不由得轉頭,目光擔憂地望向許柏晗,欲言又止。

顯然,江懷溪看見江忘坐著輪椅,也有些驚訝和擔心,忍不住蹙了眉頭問江忘道:“不是說傷得不重嗎?”

江忘的目光投向許柏晗,臉上似有無奈一閃而過。

許柏晗便笑著接話解釋道:“沒事的,懷溪,不要擔心。醫生讓她暫時先盡量少活動,可她又躺不住,拄著拐杖到處亂跑,我便讓她要麽暫時先用這個代步,要麽就躺著不要亂動。”

江懷溪忍不住勾了唇微微一笑,目光帶了幾分挪揄看向江忘。一向極有主見,倔起來九頭牛拉不回的江忘,也有乖乖聽話妥協投降的一天。

江忘眼波平靜,波瀾不驚回應道:“我也是想切身體會一下,這些年柏晗只能坐在輪椅上的痛苦。”

許柏晗看著江忘的眼眸,一瞬間越發地溫柔似水。

陸子箏坐到了江懷溪的身邊,忍不住輕聲地笑了,小聲問江懷溪道:“你們江家人是不是都這麽會說話?”

江懷溪卻不答反問道:“所以你是在誇我嗎?”

陸子箏眨了眨眼睛,輕哼一聲,沒有滿足江懷溪,不回答她。

江懷溪瞇了瞇眼睛,看著陸子箏淡淡一笑,也不計較,轉了話題,認真問許柏晗和江忘道:“先前聽你們說叔叔阿姨都已經知道你們的事了,現在怎麽樣了?”

江忘側過頭看了許柏晗一眼,牽了嘴角,淡淡一笑,淡聲道:“叔叔阿姨已經接受我們了,沒事了。”

陸子箏和江懷溪有些訝然,看到一旁的許柏晗神色有些黯然,直覺,應該沒有江忘說的這樣風輕雲淡。

果不其然,許柏晗咬了咬唇,補充道:“爸爸媽媽雖說接受了我們,但是,提了幾條苛刻過分的要求。”

許柏晗和父母坦白的那天傍晚,許柏韜奉命回去和父母講明來龍去脈,在陳述事實的基礎上,幾番渲染,許柏晗對江忘的情深不悔,非她不可,寧死不屈,懇求父母替許柏晗多考慮考慮,多體諒體諒,為許柏晗和江忘打了個好助攻。

那天晚上,許爸爸和許媽媽一起失眠到了天亮,像是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第二天早飯剛剛吃過,許爸爸便坐了車去了醫院,趕走了正在給江忘餵飯的許柏晗,與江忘進行了一場嚴肅的談判。

他本是想著以許柏韜給他描述的江忘的性子,以及,聽起來自己女兒愛江忘勝過江忘愛她這個事實,這大概會是一場難打的戰。於是他便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來應對,誓必要為他的傻女兒打一場翻身戰。卻不料,對他提出的幾點要求,江忘竟是,沒有多做猶豫,盡數,都答應了下來。

第一點,是最基本的要求。他要求江忘,勸服許柏晗去美國治腿,並且,陪同她一起過去。這一點,江忘自然是沒有二話。

第二點,他要求江忘和許柏晗在一起後,要和許柏晗一起住在許家,方便他們一起幫著照顧許柏晗。江忘沒有任何猶豫,也答應了。

第三點,他要求,回許家後,江忘要自己和她父親說明和許柏晗的關系,並且,取得她父親的同意。這一點,江忘皺了眉頭,不願意答應了。

許爸爸知道江忘對自己大哥的怨懟,於是退了一步,解釋道:“我並不是要求你要原諒你爸爸。只是,以後在家裏,擡頭不見低頭見。至少,不能夠讓我們一家人,讓柏晗在你爸爸面前擡不起頭,甚至,無端承擔罵名。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吧?”

江忘咬著唇,思索良久,終於,還是為了許柏晗,點了頭。

於是,第四點,便是他最後的要求。他要求江忘等陪許柏晗治好了腿以後,要江忘辭去醫生的工作,進入許家的公司,和許柏韜一起打理公司,並且,在適當的時候,為許柏晗生一個孩子。

他說:“我只有柏晗和柏韜這兩個孩子,兩個孩子對我來說,一樣寶貝。柏韜現在和柏晗親近,但終究是還沒有成家,心性未定。我也得替柏晗留後路,等我和她媽媽百年之後,也要讓她終生無憂。柏晗心太軟,不適合經商,我也不忍心勉強她,我和她媽媽希望她找的另一半,是一個能夠幫著我們,許她一個一生無憂的人,我們都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至於孩子,我清楚柏晗的性子,她自小就對孩子十分親近,十分喜愛,再加上,她又,她又這樣地喜歡你,終有一天,她會忍不住想要為你生一個孩子。可是,你也知道,這十幾年來,她為你這樣折磨自己,身子哪裏還受得住。我不想柏晗有遺憾,卻更害怕她受傷,所以,只能寄望於你了。”

江忘定定地看著許爸爸,半晌,淡淡道:“叔叔,我答應你,我會證明給你和阿姨看,我可以做到的,請你們放心。你們對柏晗的好,我看到了,我也替柏晗感到高興。”

許爸爸聞言,看向江忘的眼神不由地軟了許多,多了幾分讚賞和安心。看起來,也不全是是自己女兒一廂情願的死心塌地。

聽到許柏晗說的有幾分黯然,江忘難得帶了些暖意,出言寬慰道:“並不過分。柏晗,你不必為此耿耿於懷,我並不委屈。”她投向許柏晗的目光,竟是江懷溪與她相識多年間,從未見過的溫柔。

許柏晗給了她的心一個安放的家,許爸爸要求她給許柏晗一個可依靠的家。而這,也是她想給許柏晗的。所以,即便中間有幾分偏差,她和許爸爸之間,也算不謀而合。她願意為許柏晗,多做幾分退讓。

陸子箏靠在江懷溪的身上,與江懷溪相視一笑,小聲笑說:“忽然覺得她們好亮,我們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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