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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殺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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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英名是沒了, 家暴也是不可能的。

黃河五鬼被綁起來游街後送去了府衙大牢,滿街的百姓有目共睹,敢行刺使君的, 下場就是這般淒慘。有聽說過黃河五鬼名頭的, 都驚詫不已, 這些水匪兇悍殘忍,殺人越貨之事不知做過多少,百姓都聞風喪膽,甚至拿這來嚇唬孩子。敢亂跑的晚上不睡的,當心被黃河五鬼抓了去做小鬼……如今五鬼自己被抓, 眼看著活鬼就要變死鬼了,眾人豈能不奔走相告,拍手稱快。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渾水摸魚的, 想來碰個運氣,真正看到那五鬼的慘狀後, 都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人人都知道以金兵的厲害,完顏雍懸賞方靖遠的一頭快一年了, 不但沒人拿下懸賞, 金兵反而步步敗退, 退出了山東大半地界, 眼看著連河南河北都有不保的趨勢, 大宋的北伐腳步不緩不急,卻是十分堅定而從容,讓所有人看到了這條潛龍開始騰飛的氣勢。

在這個時候,前來阻擋的人,就跟黃河五鬼一樣,猶如螳臂當車, 只有被碾壓的份兒。

方靖遠壓根就沒打算跟這些人和解,諸葛亮七擒七縱是要收服蠻族,可最後他一死之後,該反的還是反了。有的時候,有些好勇鬥狠的人和蠻族更認武力,而不是教化。真正能把他們打贏打怕打到服的人,才是他們眼中真正的英雄。

正如狼群,服的永遠是最兇殘狡猾的勝利者,而不是心懷仁慈的教化者。

對於那些想要抱著金人大腿來行刺自己的人,方靖遠若是還“懷柔招安”,那才是真的傻了。殺一儆百,讓後來人看到這樣做的後果,才懂得什麽是害怕。否則放過了這幾個黃河五鬼,蔫知明日沒有什麽陰山七狼長白八虎的跑來嘗試。

要殺就殺得幹凈利落,打到痛處才能讓這些眼裏只有錢而毫無家國民族的人知道什麽是該做,什麽是不該做的,下輩子投胎後能學得聰明點。

府衙門口枷號示眾的黃河五鬼,當天就掛掉了個無影鬼,那廝受傷太重,失血過多,加上掙紮之時傷到了內腑,只是包紮傷口止血也沒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等大鬼二鬼醒來時他就成了真正的死鬼。

等他們問清楚女鬼,自己是如何中招之後,也都默了。

裴文卓帶人來給他們的囚籠上都插上了名標:黃河五鬼之吊死鬼張四海,長舌鬼李富貴,無影鬼錢華,羅剎鬼王蘭花,膽小鬼石曉渡。然後張榜歷數五人所犯罪行,公告七日內,但凡五鬼從屬者皆可投案自首,罪責減半,過後若被緝拿歸案者,一概同罪論處。

凡有曾被五鬼所害的苦主,皆可到府衙申告,有人可代寫狀紙,代為申訴,只需要苦主出人即可。

同時也聲明,若有誣告者,反坐處置,徒刑三年。免得有人跟著湊熱鬧,渾水摸魚地加大他們的工作量。

饒是如此,府衙門口這幾日也擠滿了人,不光是來告狀的,還有很多是來看熱鬧的。

在金人統治了幾十年的濟南府裏,無論是富商士紳,還是尋常百姓,何曾見過這等場面。這些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對他們而言都跟官府一樣,是敢怒不敢言,敢說不敢惹的主兒。

從來都只有他們交買路費,忍氣吞聲過河,還時不時被殺人搶貨甚至被滅門的,如今居然能看到這幾個傳說中兇神惡煞般的惡鬼,被枷號在府衙門口示眾,一時間,百姓們都議論紛紛,甚至有些懷疑。

“就這?這能是大名鼎鼎的黃河五鬼?我聽人說他們都生得青面獠牙,身高八尺,一拳頭就能把人腦袋砸個稀巴爛的!”

“是啊,我聽說羅剎鬼美艷無比,就這……”

尚在囚籠裏坐不下站不住被枷號折磨得快要發瘋的五鬼,不,四鬼聽到眾人的議論,氣得七竅生煙,狠狠地瞪回去。想他們當初縱橫黃河南北兩岸六州之地,到哪裏不是令人聞風喪膽,跪下哭爹喊娘的,現在居然虎落平陽被犬欺,讓人這般小覷!

這種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的行為,遭到了四鬼的一致抗議,沖著那些圍觀的百姓怒吼咆哮,被扔了一身的爛菜葉子和臭雞蛋,連沒牙老太太都敢上來朝他們身上吐口水,他們氣得快要發瘋,喊來旁白的守衛抗議,要找使君投降,結果還被裴文卓無視,壓根連報都沒向方靖遠那匯報。

裴文卓沒說,其他人倒是有去通報方靖遠的,還格外小心翼翼地問,“若是那五鬼能舉告其他金國密探,將功贖罪,是不是能網開一面,留他們一命?畢竟他們本領高強,或許能在招安之後,上陣殺敵,也算是為國效力……”

“不必。我們不缺人,就算缺,也是缺心懷百姓,效忠大宋的人。而不是這等無家無國,見利忘義,滿手血債的亡命之徒。”

方靖遠隨手翻看了一眼裴文卓送上的卷宗,就愈發對這五鬼沒有好感。

這吊死鬼是真的身高八尺,善使一條九節鞭,可他最大的喜好,卻是虐殺女子。曾經有好幾個地方出過的命案,都是婦人遭奸殺後被吊死在房中,作案的手段極為殘忍,起初還以為是流竄的采花大盜所為,後來那張四海跟其他幾鬼臭味相投結拜之時,將自己的作為大吹大擂,甚至以有些縣衙為結案而推出替死鬼為他自己還曾經當著其中一個婦人的家人之面作案後,再將其滿門滅口。

正是因為他手段殘忍之極,為人又十分狡猾,才成為五鬼之首,讓其他四鬼聽命於他。而這次接下金國懸賞方靖遠人頭的案子,也是這個吊死鬼親自跟金人接觸,在他們的指點下一路潛入濟南府作案。

至於其他幾只惡鬼,一個個的也都身上血案累累,沒一個善於之輩。尤其是那個羅剎鬼王蘭花,起初是被家人所賣,可後來她不光報仇殺了家人,還跟了吊死鬼,替他為虎作倀,尤為可恨。

“就他們這樣的人,若是饒了他們的性命,你以為上了戰場,戰事不利的時候,他們會奮勇殺敵還是反戈一擊?”

方靖遠搖搖頭,說道:“惡人之所以為惡人,本性已敗壞至無藥可救。若是這樣的惡人,都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昔日死在他們刀下的亡魂,又如何超度?那些冤死的百姓,難道就活該成為他們的踏腳石?”

“裴文卓做得一點兒也沒錯,搜集完證據後,將這黃河五鬼公審,依照大宋律例處決,嚴懲不貸。殺人者償命,像他們這樣故意為惡者,根本不需要什麽將功贖罪的機會,還是下地獄自己去向被害者認錯贖罪吧!”

他是生長在紅旗下,和平年代生活過的人,完全無法理解那些招安亡命之徒的官員是如何想的。

就算辛棄疾當初在南方剿匪時,也從沒談過招安。因為他是正經的過路官,一路走一路剿一路殺完升級走人,而不需要靠著這些山賊水匪來刷政績。且不說那些養匪為患,擁兵自重的,就算是招安後讓他們去剿匪美其名曰以匪制匪的,說到底,縱容匪患的結果,都是讓真正安分守己的良民受苦受難。

因為在那些匪首看來,唯有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殺人越多,招攬的手下越多,將來跟官府談判的把握越大,得到的封賞官位越高,所以才會有計賺盧俊義,逼上梁山等等所謂的英雄“佳話”傳奇。

可換個角度,站在人家的位置看看,原本好端端的員外郎,吃喝不愁闔家美滿,就因為你要當個土匪頭子,就把別人搞得家破人亡後,再來伸把手拉上梁山。這是當人兄弟,還是當人仇家的?

像黃河五鬼這種亡命徒,今天能為求活命下跪磕頭,可一旦抓到機會,也會拿了他的人頭去金國領賞。

什麽恩義信諾,什麽人命關天,什麽道德廉恥,什麽律法政令,在他們眼裏,根本視若無物。

“如此血債累累之徒,罪大惡極,理當開衙公審,當眾處決……”裴文卓得到方靖遠如此回覆後,便忍不住笑了,“我這就去跟領推官商量一下,如何公審五鬼,擴大這次審案的影響力,讓全城百姓都親眼看到他們被處決,定然會大快人心。”

五鬼都傻了,完全沒想到,自己這次翻車,哦不,翻船之後,竟然連投誠求饒都沒有用,吊死鬼都顧不得抹掉臉上被那些老太婆和老頭子們吐的口水,就高聲說要將黃河水寨的全部財產都交出來贖罪,只求能夠饒他不死。

按照大宋律例,的確可以以銀錢贖罪,裴文卓翻看了一下收到的訴狀,便答應了他的這一條件,並呈交方靖遠批示。

方靖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問道:“我以為三郎嫉惡如仇,絕不會輕饒了五鬼。”

裴文卓面無表情地說道:“下官只是依律執行,一切都當依照大宋刑統律法定罪,既然律法中有以銀錢贖罪之條,那他們提出來,下官必須按照律法行事,而不能依照個人好惡決定。此乃國法,絕不可徇私妄為,否則一朝開例,以後就無法秉公直斷,豈不是有負使君所托?”

方靖遠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忽地笑了起來,“你可以,很可以。非常好,就按你所想的去做吧!”

“多謝使君。”裴文卓很是認真地說道:“下官不才,卻也讀了雲臺書院的不少藏書,願為使君之左右手,精忠報國,死而後已。”

“如此便有勞你了。”方靖遠嘆了口氣,說道:“再過幾日,魏將軍也會來濟南府,正好替你和魏家娘子主婚,公事固然要緊,私事也不可忘。如何平衡,就要看你自己把握了。”

裴文卓面上微微一紅,“下官明白。不過魏娘子近日也忙於公務,就算成親以後,她仍是海州貍的振威校尉,論官職品級猶在下官之上,豈能因區區家事私情,而誤了軍務要事。便是下官,也決計不會耽誤公務,請使君盡管放心!”

“呃……”方靖遠摸摸鼻子,好吧,認命地揮手讓他離開,看他興沖沖地繼續去肝工作的樣子,不由大為感慨。“這若是在後世,簡直就是老板們最喜歡的員工,別說996,007都甘之如飴,簡直……不是人吶!”

“那還不是被你逼的?”霍千鈞這是趁著岳璃不在的時候,難得進城一趟,便跑來府衙找方靖遠討要兵器,“說好了再幫我裝備千人的火器,什麽時候給我?”

“這……”方靖遠有點心虛,出發的時候,本來是給霍千鈞準備了不少火器,都是雲臺兵工廠新出產的,可正好魏勝收兵回來,給扣下了一半,說是用繳獲完顏允中的物資換取。

方靖遠想著自己離開海州之後,這邊的確也得留下足夠的火力防備西邊的敵軍,就只帶了原本一半的軍資和工匠前往濟南府。想著來了之後,盡快安排工匠在這邊開辦工廠,打造新式火器和軍械,可沒想到霍千鈞如今的消息靈通,後面的大隊人馬才剛剛到濟南府的地界,尚未正式進城入駐,他就趕來要東西了。

看到他臉上的為難之色,霍千鈞立刻瞇起眼來,撲上前摟著他的肩膀,按在書案上,“方元澤,你忘了咱麽兄弟二十多年的情誼嗎?居然答應過我的話都不算數?嗯?說——是不是把答應我的東西都給海州貍了?如此見色忘友……你還當我是好兄弟嗎?”

“並不!如果你還不放手的話……”方靖遠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就快被你壓死了!你自己穿了多少鎧甲自己不知道嗎?本來就跟頭熊一樣的人,穿著臭烘烘的鎧甲就往人身上撲,你是想要謀殺我嗎?”

“哎呀,我差點忘了呢!”霍千鈞站直身子,得意地在他面前轉了一圈,向他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自己身上的鎧甲,“看看,看到沒,這可是正宗大唐貞觀年間的明光鎧,就算是滿臨安城都找不出一套全身披掛的來。”

方靖遠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和肩膀,慢悠悠地看著他跟只開屏的孔雀般在自己面前轉了幾圈,方才不屑地說道:“也就是你,才喜歡這種明晃晃給人當靶子的鎧甲。不過聽說明光鎧雖為大唐十三鎧之首,可失傳良久,傳於世間的大多是後人偽造……”

說著,他走上前去,敲了敲霍千鈞胸前兩塊圓鏡護甲,忍不住想笑:“你穿著這身鐵甲出去,冬天凍死不說,若是到了夏天,大熱天的太陽曬下來,豈不是要變成鐵甲烤肉?”

霍千鈞本就身形高大,寬肩窄臀,自小就喜歡舞刀弄槍,穿上這身鎧甲,當真如話本中的天兵天將一般威風凜凜,英武不凡,只是原本趾高氣揚得意洋洋的時候,突然被方靖遠一語道破這威風凜凜的鐵甲下血淋淋的真實體驗,他的一張俊臉就立刻耷拉了下來。

“是啊,也就是今天天氣不錯,不冷不熱的,我才敢穿來給你看看。前兩天秋老虎肆虐,太陽火辣辣的,我頭一回穿出去,才在校場操練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差點脫了一層皮下來。唉,都說這明光鎧如何厲害,好容易搞到手一套,結果怎麽就中看不中用呢!”

方靖遠見他戀戀不舍地摸著自己胸前的兩面圓鏡,那動作和表情是十分的辣眼睛,忍不住笑道:“誰說不中用了?就你前胸後背這鏡子亮出去,上陣往日眼上一晃,都能把人眼給晃瞎了,到時候你真好痛打瞎眼狗,多占便宜啊!”

“真的?”

霍千鈞狐疑地看著他,看到他眼中的促狹之意,哼了一聲,說道:“雖然沒有證據,可我還是懷疑你在唬我!”

方靖遠忍住笑,拍拍他的肩膀,問道:“這身鎧甲有多重?”

霍千鈞抖了抖肩膀,遲疑著說道:“約莫有四五十斤?怎麽?你想給阿璃弄一身?怕是不成,她個子不夠……”

明光鎧是在大唐全盛時期打造,全身鐵甲,由上千片魚鱗甲是幾百片長條鐵甲片編綴而成,因為當時裝備明光鎧的都是大唐最精銳的部隊,那些勇士一個個身高八尺有餘,俱是身披鐵甲,手持陌刀,所向披靡,便是突厥號稱無敵的鐵騎,也被這支鐵甲軍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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