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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三從四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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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遠從未想過, 要將海州貍變成一個單身女郎的娘子軍。

在他看來,成立海州貍也好,開辦女學讓小娘子們讀書識字學手藝也好, 都是給這個時代的女子更多的選擇權, 讓她們能在早早嫁人生子之外, 多一個選擇,多一份收入,就可以多發現一點自己的長處。

其實,說到底,他也是有一點私心的。無論是海州還是大宋, 以及後面的幾個朝代,之所以沒落下去,使中國從眼下各項科技領先於世界變成落後挨打, 淪為殖民地,不僅僅是閉關鎖國, 更關鍵的是封閉了思想。

那些士大夫們,在鎖住了女子的腳步, 將她們關於後宅的同時, 也鎖住了自己的思想, 獨尊儒術的結果, 沒了百家爭鳴, 就開始各種內鬥。妄自尊大的結果,是閉關自守,自娛自樂,結果被世界拋棄。

要從根本上反對和改革,必然會招致打壓和反撲,他先前只是個小小的諫官, 後來也不過是個博士,只能一點點借著趙昚的力量,來潛移默化地改變。

好在,太上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給了他海州這塊飛地讓他來試行自己的理想。

海州本就是大宋的一塊飛地,除了一面朝海外,被金兵重重包圍,魏勝奪回海州後治理了一年,雖有起色,但任誰都不看好這裏能守多久,所以就算讓方靖遠去折騰,對大宋也毫無損失。

於是方靖遠才能在這裏大刀闊斧地改革,以人口短缺為由,發動所有人參與城建城防和農業商業等經濟開發,事多人少,滿地商機時,誰還會去管能賺錢的是男是女?敵眾我寡時,要保家衛國,抵抗金兵,恨不能全民上陣,女子從軍也就不算稀奇……終究是周圍的大環境壓力下,給他更多的發揮空間,才能讓人們看到,無論哪行哪業,女子都絲毫不遜於男子。

讓女子走出後宅,等於增加了一倍的勞動力,方·黑心老板·靖遠深知資本的力量無論在任何時代都是決定性力量,尤其是在大宋這個富貴清華開放商業的時代,這看似一點點的小改變,卻足以扭轉這輛破舊不堪的馬車前行的方向。

所以,貍娘們不嫁,他支持,並為她們做好養老保障;要嫁人,他也鼓掌,甚至還會附送一份嫁妝和婚姻須知,將大宋律法中跟女子婚嫁繼承有關的律例都一一抄錄在內,讓她們明白,無論嫁人與否,她們的嫁妝和工作始終是她們的底氣,無論是丈夫還是婆家都不能輕易奪去,男子可休妻,她們亦可和離甚至義絕……

或許有人覺得他是多此一舉杞人憂天,可在他看來,未雨綢繆總好過亡羊補牢。

林梅兒,不就是個最典型的例子?

最近在海州貍的軍營中,最熱門的話題莫過於林梅兒的殺夫案,在外人看來她謀殺親夫其罪當誅,可在貍娘們這裏,卻在討論繡帛兒的纏絲手到底要什麽角度和力道才能讓林梅兒這個一次都沒真正殺過人的笨蛋居然扭斷了吳江的脖子。

隋暢來時,正好趕上她們在比武臺上聯系相撲,試練的就是那招“纏絲手”,單是看繡帛兒演練,他就覺得脖子後面冷氣直冒。

“咳咳!”他正要開口,肩膀上就被人拍了一下,嚇得他一回頭,卻正是他此番來要找的人。

繡帛兒見他一臉驚惶之色,皺了皺眉,問道:“你跑來幹什麽?”這幾日因為齊新海被罰去修城墻,海州軍那邊的男子雖不敢再輕忽海州貍的人,但也沒多少好話,甚至隱隱還有些畏懼,而她還是這次風口浪尖上的人物,所以見到隋暢時,還以為他來打聽什麽八卦消息,自是沒什麽好聲好氣。

“呃,我有點事找你……”隋暢見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說道:“能出去一下,我單獨跟你說嗎?”

“幹什麽要出去?”繡帛兒上下打量著他,懷疑地問道:“有什麽事不能當著大家面說?要單獨跟我說?想坑我?”

“不是不是,絕對沒有!”

隋暢沒想到她警惕性如此之高,有些哭笑不得,可讓他當眾說出來,又不禁為難起來,“我……我只是找你一個人……”

“有什麽事就痛快點說!”繡帛兒不耐煩地說道:“婆婆媽媽的,你是不是個男人啊?簡直連小娘子都不如!”

她這麽一說,絲毫沒有壓低聲音,周圍的貍娘們都聽得一清二楚,跟著哄笑起來。

“是啊!隋校尉是打算加入我們海州貍嗎?”

“那可不行啊,想加入,得先打得過我們繡姐啊!”

“就是就是,隋校尉再來跟繡姐比一場?”

“比一場!比一場!比一場!!”

嬉笑聲合在一起,最後都成了同一個吶喊,掀起的熱浪簡直能把人吞噬了。

“比嗎?”繡帛兒眼波流轉,斜乜了隋暢一眼,輕笑道:“隋校尉若是贏了我,我便聽聽你要說什麽。”

隋暢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補充道:“那你能不能答應……答應我一件事?”

繡帛兒眼神一冷,輕哼一聲,道:“那也得看你能不能贏了我再說!來吧!”

說罷,繡帛兒便大步朝比武臺走去,隋暢也趕緊跟上,只是看著前面的繡帛兒身姿搖曳,不由得心搖神晃,甚至連她何時止步都沒註意,險些一頭就撞在她身上。

“你想什麽呢?”繡帛兒急忙後退,幹脆跳上了比武臺,惱怒地瞪著隋暢:“故意偷襲我嗎?”

“我不是我沒有!”隋暢連連否認,眼見自己做多錯多,不但沒能討好繡帛兒,反而惹得她一再生氣,這下面還如何進行?他心中已是叫苦不疊,嘴上還是客客氣氣地說道:“是我自己一時走神,險些撞到繡娘,不若你先打我幾下出氣吧!”

他說得誠懇,可繡帛兒已不是十五六歲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了,一開始就發現他今日有些不對勁,這會兒說話居然還有些臉紅的樣子,哪裏像是來跟自己比武的,倒像是那些剛出爐的青頭小子看到心儀的小娘子時的表情。

繡帛兒從出道就在女飐館裏廝混,出生入死不說,整日跟瓦舍勾欄的人打交道,見慣三教九流,對那些男女間的事兒並不陌生,亦因此對嫁人絲毫不感興趣,如今見隋暢看著自己的眼神灼灼發亮,哪裏還猜不到他的心思。

“我何須你來讓?上來!先打過我再說!”她也不客氣,冷笑一聲,便開始舒展手腳,等候他上臺應戰。

隋暢老老實實地走上比武臺,朝她先抱拳一禮,“繡娘,還請手下留情……”

“誰跟你有情,做夢去吧!”

繡帛兒壓根不受他這禮,身形一晃,便朝著他一腳飛踢過去,這一腳正沖著他腰腹之間橫掃過去,力道之大,帶起呼呼風聲,若是當真踢中,那任是隋暢銅筋鐵骨也難以忍受得住。

隋暢也沒想到她一出手就如此狠辣,嚇了一跳,急忙閃身避過,順手一撈,想要抓住她的腿。

繡帛兒冷哼一聲,一個翻身倒掛,身形居高臨下地旋轉,腿如鞭如刀,倒踢過去,就算他真的伸手撈住,也要被活活砸下去。

這是她將柔術和鞭腿結合後自創的招式,平日並不輕易使用,可只要用上了,那就是一往無前的殺招。哪怕第一記鞭腳抽不中的,下一記也會隨後就到,以身為軸,以腿為刀,當真轉起來,就如同連環刀一般,一記接一記的,定要將人逼得無處可退不得不接招才可。

當時方靖遠還笑稱,這種倒立式旋轉飛腿,跟他曾經聽說過一個傳奇女俠春麗的天升腳有些類似,只是那位女俠年紀很小,每次出招時,都會發出“嘀嘀噠嘀”的喊聲,亂人耳目,招架,怕是連見都沒見過。

隋暢亦是第一次見,頓時手忙腳亂。好在他也是海州軍斥候頭領,身經百戰,眼見不敵,也不管什麽面子還是裏子,直接一個後仰倒地,就地驢打滾轉了一圈出去,堪堪避開了這一輪的飛腿,身後已被嚇出了一脊梁的冷汗。

只是方才兩人錯身之間,一個淩空飛腿猶如天女下凡,一個就地打滾如同懶驢翻身,對比鮮明,惹得周圍的貍娘們跟著哄堂大笑,開始議論紛紛,給兩人分別“鼓勁”、“喝彩”。

“繡姐好腿法,再來一輪踢飛他!”

“隋校尉你不能慫啊,躲躲閃閃的像個男人嗎?沖啊!”

“真沒想到隋校尉也有滿地打滾的一天啊!不得不說,滾得漂亮!”

“繡姐壓倒隋校尉啊!別讓他翻身跑了!”

“繡姐繡姐一定贏!”

“老隋老隋一定輸!”

比武臺上繡帛兒和隋暢你來我往打得令人眼花繚亂,臺下的小娘子們見此陣仗也愈發興奮,跟著大喊大叫,漸漸齊聲高呼,震得隋暢的心神大亂,一不留神,真的被繡帛兒絆倒壓倒在臺上。

“認輸嗎?”繡帛兒將他的手反扣在後腰處,用手肘壓在他的後頸間,低頭在他耳邊輕笑道:“現在認輸,姐姐我還能聽你說一句話。”

她的聲音近在耳畔,呼吸相聞,別說隋暢此番有心而來,就算無意間變成這般情形,也會不由自主地面紅耳赤,心跳如擂鼓,顯然已被迷得神魂顛倒,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繡娘我心悅你,你可願嫁我為妻?”

繡帛兒一怔,沒想到這家夥竟然真的說出口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怒意,她才剛因為吳江求親未遂,被人在背後不知說了多少是非,甚至連林梅兒都忘恩負義地攀咬誣陷於她,一提婚事二字,她就會想起那兩個惡心人的家夥,怒火中簡直殺氣騰騰,手下的力道也重了三分。

在隋暢看來,這簡直就是在威脅他收回這番話,可他也是錚錚男兒,先前不好意思在人前開口也就罷了,既然開了口,就絕無收回去的道理。

當下他便梗著脖子,寧可被繡帛兒壓著,也要堅持重覆一遍,還將聲音提高了幾分,幾乎是吼著說道:“繡娘我心悅你,你可願嫁我為妻!”

全場一片靜默。

別說繡帛兒,周圍圍觀的貍娘和魏楚楚、扈三娘、岳璃等人,全都楞住了。

“吼這麽大聲,嚇唬人麽?”繡帛兒最先反應過來,松開了手,放開隋暢,冷笑道:“你想要我——嫁給你為妻?”

隋暢身上一輕,心底卻隱隱有些失落,一骨碌爬起身來,囁喏地說道:“是……是啊,你要是不願嫁,我嫁也行!”

“你嫁?噗!”繡帛兒強繃著的臉終於徹底裂了,笑得像是四月枝頭的梨花,“你怎麽嫁?”

滿場的娘子們也跟著大笑了起來,又不嫌事大的還跟著起哄,“讓他嫁,繡姐你就收了他吧!”

隋暢訕訕地說道:“反正我也無父無母,這名字也是隨意取的,是嫁是娶都行,只要……只要繡娘你不嫌棄我就行。”

他偌大個七尺男兒,站在那兒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反倒有種難得的誠意,讓本來看笑話的小娘子們心生感觸,忽然安靜下來。

繡帛兒不料他竟然真打算求娶,先前還說要單獨說的話,這會兒都當著眾人的面說了出來,哪怕她已有些後悔這般公開自己的事兒,可看著他緊張地望著自己,惴惴不安地等待她的答覆,她又沒法像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斷然拒絕,將人趕出門去。

畢竟,是曾經並肩戰鬥過的夥伴,也曾一同水裏火裏地出任務,也曾嬉笑怒罵地開過玩笑,隋暢原本是男兵營那邊數得著的刺頭,可自從輸給她們一回後,就對貍娘們處處照顧,還時不時地來跟繡帛兒和扈三娘過過招,大夥兒只當他是來學習的,並未在意他每次的關註點都在繡帛兒身上。

直到,今日他自己當眾爆料,連一點兒挽回的餘地都沒。

就很愁人。

“繡娘?”隋暢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自己有房有地,你不用擔心我貪了你的鋪子。我自己也不知自家祖輩是什麽人,所以有沒有孩子都不打緊,你喜歡做海州貍,還可以繼續從軍,反正我也不會離開軍營……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攔著你,只要……只要你給我個機會……我一定會好生照顧你、保護你的!”

“就你?能打得過繡姐嗎?還保護她……”

貍娘們忍不住笑了起來,能看到平日在斥候們面前兇巴巴的隋暢這般模樣,簡直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歡樂啊!

隋暢爭辯道:“我就算打不過貍娘,也會拼了命保護她的!若是誰想傷害她,先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當真?”岳璃上前兩步,從人群中走出來,望向隋暢:“那你能保證,一生一世一雙人,不納妾不要通房,所有餉銀都交給繡帛兒,對她言聽計從,絕不打罵,若是做不到,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氣,就連原本想要阻止她發問的繡帛兒,也停下腳步,望著隋暢,看他如何作答。

“可以啊!”隋暢壓根猶豫都沒猶豫,點頭說道:“就我那點餉銀,還不夠給繡娘買點合心的衣裳首飾呢,還要什麽妾侍。我賺來的錢當然都要交給她,她比我聰明,我肯定聽她的啊,至於打罵……”他幹咳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紅,“我也打不過繡娘啊——頂多,只有她打我的份吧?”

他如此的“坦白”,倒讓貍娘們多了幾分好感,沖著繡帛兒使了個眼色,嘻嘻哈哈地散去,就連岳璃也只是點點頭,把這場子留下來交給他們二人單獨相處。

轉眼間,比武臺上下前後左右百尺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其餘的貍娘回營房的回營房,站崗的站崗,巡防的巡防,都走得一幹二凈。

隋暢仍有些緊張地望著繡帛兒,“繡娘,那你……你肯答應我嗎?”

繡帛兒白了他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隋暢被她的眼波一掃就覺得渾身發軟,脖子發麻,老老實實地說道:“我不知道……”

繡帛兒略一沈吟,又有些不甘心地問道:“若是我不答應你呢?”

“啊?”隋暢一怔,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低下頭,慢慢地轉過身去,“哦,那是我冒犯了,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回來!”繡帛兒哭笑不得地伸手拉住他,說道:“我是說如果,可沒說我真不答應。”

隋暢的眼“蹭”第就亮了起來,猛然轉身,驚喜交加地問道:“那……那……那你是答應我了?!”

繡帛兒嘆了口氣,說道:“行吧,看在你這麽可憐的份上,我就勉勉強強……收下你吧!”

“嗷嗚!繡娘答應我了!”隋暢歡喜得一下子跳起來,剛想要抱她,忽地想起男女授受不親,這會兒又不是在比武作戰時,只能雙手抱拳沖她行了一禮,說道:“我這就回去稟告魏將軍,準備好嫁妝啊不聘禮,就讓媒人來提親!”

說罷,他高興地轉身就跳下比武臺,幾乎是連蹦帶跳地朝營外跑去,一邊跑著,似乎蹦跶都無法表達他的歡喜之情,一邊還連著翻了幾個空心筋鬥,沖出營門時,更是咧著張大嘴一路狂笑著直奔他自己的營區而去。

繡帛兒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就後悔了。

扈三娘偷偷湊到她身後,見狀忍不住連連搖頭,“這傻子,是被你打昏了頭,發瘋了嗎?”

繡帛兒面上一紅,說道:“我答應他了。”

“啊?”扈三娘一怔,繼而也笑了起來,“看來那小子還是傻人有傻福,能娶到我們繡帛兒,真是他三輩子修來的福氣啊!”

繡帛兒反倒是一楞,“三娘,你不反對我嫁人嗎?”

扈三娘伸手摸摸她的頭,笑道:“我是反對你隨便嫁人,可這個傻小子,岳將軍都問過話了,他既然有膽子應下,那你就是嫁了,又有何妨?反正……他也打不過你!哈哈哈!傻丫頭,嫁不嫁人,看你本心,如何過得開心快活,就如何選擇,我們總歸都是你的好姐妹,會一直支持你的!”

繡帛兒頗有幾分動容地說道:“多謝三娘,我起初不想答應他,就是怕你們會生氣,我原本說好跟你們一起養老,自立門戶,可現在又出爾反爾……”

“這哪裏是什麽出爾反爾,你就算嫁了人,也一樣是我們的姐妹。”扈三娘說道:“除非你嫁人之後,只顧著自家郎君,不管我們這些姐妹了……”

“不會的!”繡帛兒急忙說道:“我們說好了做一世的好姐妹,以後我若有了孩子,也是你們的孩子,會替你們一起養老,照顧大家的!”

“好啊!那就一言為定,我可先說好了,我要做你家孩子的幹娘!”扈三娘笑著搶先約定,繡帛兒還沒來得及答應,旁邊又冒出來一個腦袋,卻是面無表情的霍小小,慢悠悠地說道:“我不做幹娘,我是小姨。”

繡帛兒忍不住大笑了起來,為那個還不知在哪裏的孩子在心底默哀,尚未投胎出世,就已經要多了好些個幹娘和大姨小姨的,真是有夠受寵,也有夠辛苦的了。

消息很快傳開,隋暢回去就稟告了魏勝,魏勝自然無不答應,還答應給他做證婚和主婚,親自出席他的婚禮,並幫他去請方使君到場。

而岳璃聽到了這個消息,也跟著松了口氣。

她也不是不擔心,若是貍娘們都不肯嫁人,那以後會怎樣?雖然這世上的確有吳江和李嘉那樣的壞男人和偽君子,可也有像方靖遠和隋暢這樣單純耿直一心一意的好男人,一味因噎廢食,會讓貍娘們陷入偏激,反而影響了性情。

方靖遠也曾跟她說過,對貍娘的婚嫁之事,本著幫忙把關和勘察對象的原則,既要保護好貍娘,也不能太過束縛她們的性情,嫁娶自由,讓她們選擇適合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身為上峰要做的,就是她們強有力的娘家人和靠山,讓人在求娶之時慎重考慮,成親之後認真善待,方能成就良緣。

貍娘們的良緣,有他們來守護,繡帛兒在被人罵得狗血淋頭,說她是教壞林梅兒的兇手,引誘男人的狐貍精,正因為行為放蕩不守婦道,才會嫁不出去孤獨終老,她本不在乎這些流言,可如今有隋暢如此誠心誠意的求親,兩人原本就配合良好,互有好感,如此水到渠成,才真正是打了那些流言蜚語的人一個響亮的耳光。

不是嫁不出去,而是沒遇到合適的人,那些來求娶的人根本不夠資格,還有什麽連來嗶嗶她們嫁不出去?

只要想嫁,她們自然會有更好的選擇。因為她們成為海州貍所學到的一切,已經讓她們站在了更高的位置,看到了更遠的地方。讓她們有能力自立門戶,有本事賺錢養家,一切都能自己解決的時候,為何還要嫁個不如自己的人委曲求全?

要嫁,就嫁個能讓自己揚眉吐氣當家做主的郎君,不服,也能將他打得服服帖帖,老老實實,學習新三從四德:

娘子出門要跟從,娘子說話要聽從,娘子講錯要盲從,不從不行。

娘子梳妝要等得,娘子生氣要忍得,娘子生辰要記得,娘子花錢要舍得,無得不行。

岳璃看著書案上的這張紙,忍不住笑了笑,抽出一張密折,想了想,或許,她也該給官家寫封請功折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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