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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杠桿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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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遠能拿出什麽奇珍異寶來?那是不可能的!

他從來是人敬我一尺, 我敬人一丈的作風,面對對於一毛不拔的完顏摳而言,他也同樣是鐵公雞的作風。

“鄙國亦是小國寡民, 哪裏能與天朝上國相比。小臣能拿得出手的, 也不過些許小兒玩意, 等會與太子較力時, 陛下若看得入眼, 便算作賭註如何?”

反正他現在是“源靜澤”, 如何自黑都無妨,又黑不到他的真身頭上, 但想要他拿出真金白銀, 門都沒有。

完顏雍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若是看不入眼呢?那貴使可否以自身為註,敗則留下,勝則帶走你想要的人,如何?”

我去!這葛朗臺很識貨啊!居然知道人才是最重要的財富, 有眼光。

方靖遠敬佩地沖完顏雍拱拱手, 算是答應了他這個條件, 就算他再垂涎自己的……人,這賭註他也是贏不了的。

金國太子聞言哈哈一笑, 沖著方靖遠說道:“父皇既然如此看好這位源……使臣, 那兒臣必當竭盡全力, 將人留下來陪父皇!”

方靖遠呵呵一笑, 問道:“我的人反正在這裏了,你們的賭註呢?我要三百女奴,年齡不限, 最好是知書識禮,尋常人市上買不到,不知太子殿下可能湊齊這筆賭註?”

金國太子正要開口,身後了幾句,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當即對方靖遠說道:“沒問題,我這就安排人去領人。”

方靖遠:“不急不急,我方才也說了,本人是手無縛雞之力,全憑借用外力——”他轉頭望向完顏雍,“陛下,借用工具可以吧?”

完顏雍點點頭,“用工具可以,但只能你本人親自動手,不能讓其他人代勞。”

方靖遠故作遺憾地說道:“陛下果然思慮周全,看來我是想不出力都不行了啊!那就有勞陛下,讓人給我準備一些銅鐵彈丸,只要大小差不多就行,我回去做幾個工具,明日便與太子殿下較力,至於要舉起的重物嘛,就請皇帝陛下欽點!”

完顏雍看了眼自家太子,再看看四周,視線落在了金殿門口的兩尊三足蟠龍銅鼎上,“自古以來,力士舉鼎都能傳為佳話,朕的金殿門口,兩尊銅鼎或有五百斤分量,不知你們二人意下如何?”

“這……”金國太子面露難色,他舉個三百斤綽綽有餘,五百斤就有些勉強,若是稍有不慎,就有身敗名裂的危險,前朝遼國就曾有位大王,號稱有力拔千鈞之勇,酒後舉鼎,一個不小心,竟被自己舉起的巨鼎落下來生生砸死,丟了性命不說,還徒留笑柄與後人,他可不能犯這個傻。

方靖遠見狀,連忙說道:“這銅鼎的分量是夠了,但若是舉鼎失手,怕是會傷及性命。小臣怕死,敢請陛下改舉鼎為推鼎,能推動者為勝。若是都能推動,再往鼎中加入銅球,最終以銅球和銅鼎的總重量決定勝負,不知太子殿下以為如何?”

他說明舉鼎的危險,又將怕死的名聲包攬過去,倒是讓金國太子大生好感,當即點頭說道:“如此甚好,你我二人不過是較力,又非生死決鬥,不必傷筋動骨,照他們漢人的說法就是——以和為貴!”

方靖遠笑著點點頭,“正是如此。”

既然兩人都同意了這種較力方式,還需要各自準備工具和賭註,完顏雍也就沒有再挽留方靖遠,待用膳後就派人將他送回驛館。

剛回到驛館,就聽到隔壁的廂房傳來一陣陣哭聲,方靖遠不覺愕然,“那邊……怎麽回事?”

杜十娘給他端來早已準備好的熱茶,遞上面巾,輕笑道:“聽說他們魚目混珠,用石頭冒充美玉進貢,被人當堂拆穿,如今既已送完貢品,驛館的人就攆他們回去,誰想這些高麗人居然連盤纏都沒帶,別說出去住店,連吃飯的錢都沒了,正在那邊苦苦哀求驛丞通融呢!”

“噗!”方靖遠算是服了,完顏雍是摳,可也沒摳到這份上,這些高麗人還以為金人和大宋那般大方好客,你名義上稱臣送點土特產來,就想換回人家的無數絲帛金銀,居然連點路費都舍不得帶,光想著吃別人的住別人的,等拿了賞賜再回去,可沒想到完顏雍被方靖遠一語點醒,不但沒回贈金銀財帛,反而大筆一揮,賜下禦筆親書的“高麗”二字,賜給他親自冊封的高麗王,堪稱“禮輕情意重”的最佳典範。

只是,坑苦了同樣摳門的高麗使臣。

方靖遠得知原委,也懶得理會隔壁鄰居,先去拜訪了源靜雅,將今日自己覲見時所說所做之事都跟他講了一遍,畢竟是借了人家的名頭,若是先前不曾遇到他,這些事做了便做了,可如今得了人家襄助,既出“國牒”又出印章的,總不能挖了坑不填,給人留下後患吧。

源靜雅聽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能從話語中感受到當時金國大殿上的氣氛,不禁也對這位“兄長”刮目相看。原本只當他是個高級騙子,冒充使節來騙財騙物,現在看來,竟是處處言之有物,非尋常人物,以一己之力,要從金國帶走三百婦孺,談何容易。

“兄長高才大義,著實令人佩服,若有需要在下之處,義不容辭。”

方靖遠輕笑道:“目前倒不需要,閣下好意,心領了。”

源靜雅卻不掩好奇地問道:“不知兄長有何妙計,能以一己之力,力拔千鈞?”他生怕方靖遠不喜,急忙補充道:“在下並非小覷兄長,只是擔心兄長有什麽閃失。在下雖沒有多少本事,清遠君卻是京都一等的武士,或許能助兄長一臂之力。”

“謝了!”方靖遠搖搖頭,說道:“若是可以讓別人幫忙,那我就讓阿璃——木葉離上了。只是此事關連不少人,若非我親自動手,金國皇帝也未必肯放人。你且放心,我既然敢答應,自然有我的把握。”

源靜雅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若是真的敗了……兄長難道要留在金國?”

方靖遠訝然失笑,“原來雅子還真不看好為兄啊!你且放心,為兄絕不會敗的!”

源靜雅說道:“既是如此,那明日比試之時,可否帶我同行?我和清遠君同去,定不會給兄長添麻煩的。”

方靖遠看了他一眼,笑道:“同去倒是無妨,不過你得以副使之名同行,還是換回男裝吧,在這裏,你這般模樣,可比隔壁的美人更招人啊!”

源靜雅面上一紅,連忙低下頭去,“多謝兄長提醒。”

方靖遠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這位小弟弟顯然尚未成年,好奇心不小,既然有心交好,那他便帶帶這個學生也無妨。

他要的材料幾乎前後腳送到,還有金國皇帝和太子額外賞賜的物品,足足裝了兩大車,跟隔壁高麗使者得到的一幅字相比,簡直天淵之別。

據杜十娘打聽回來的消息,高麗使者先前進獻的特產和美女,除了礙於公主的身份勉強被留在東宮外,其他的女子都被金國貴族醜拒,最後只能充作公主侍婢入宮,讓那高麗使臣真是面子裏子都賠的幹幹凈凈,被驛丞掃地出門,如今已不知怎麽回去了。

方靖遠讓人把那些銅丸和鐵丸都放在院中,連帶其他要的材料,讓岳璃按照他的吩咐都親手搬進房裏,然後開始制作安裝——軲轆和滑輪。

軲轆其實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已經出現,包括水車在內,到大宋時代,手工業發展迅猛,更是由郡縣普及到鄉村,隨處可見,然而能用是一回事,懂得其中原理的人卻並不多,更沒幾個能想到用它來做“扛鼎”之事。

所謂君子善假於物,可英雄卻靠得是自己的雙手,方靖遠既然手無縛雞之力,自然選擇做個君子。

至於那些銅丸鐵丸,則借助岳璃的力氣,劈開鐵球,做了幾個滾軸滑輪,以備不時之需。

於是當日次他帶著岳璃和源靜雅主仆,帶著這幾樣“工具”,一同前往金國皇宮,就看到金明殿前的廣場上,圍觀的人數比昨日朝見時多了數倍,不光有金國的大臣,還有人帶著家眷也來了,熱熱鬧鬧的簡直不像是莊嚴肅穆的皇宮正殿,倒像是臨安看表演的瓦舍。

“呵,這些人……真當是來看戲啊!”

方靖遠冷笑一聲,遠遠地看到在城墻下跪著一片人,唯有那些人衣衫破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灰突突的像是這金碧輝煌的宮殿中最不相稱的東西,卻是他今日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的目標。

“先生,”岳璃目力最強,看得最清楚,當即便點了點頭,說道:“應該是那些人,至少……有幾十人年紀在四十以上,那人果然沒有騙我們。”

杜十娘早已通過人打點,不光是打聽了那些幸存者的下落,還花了重金賄賂太子身邊的人,讓他設法說服太子,將那些早已沒用的“老弱病殘”女奴都送來充數,其中,自然少不了他們想要的人。

金國太子看到方靖遠帶來的東西,雖然已讓人搜撿過並無“危險”物品,仍是覺得好奇不已。

“這些東西……有什麽用?”

“用處很多。”方靖遠讓岳璃拿出軲轆,還拿出一個昨晚現做的簡易“支架”,然後說道:“我還需要一根長一點粗一點的鐵棍,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提供?”

“啊?要鐵棍何用?”不光是金國太子,就連完顏雍也大為好奇。

方靖遠讓岳璃一把將銅鼎推倒,然後放好支架,方才從金國侍衛手中接過他們拿來的鐵棍,沈得壓手,他險些沒能拿住,還是讓岳璃將鐵棍插進銅鼎下,再塞入支架做支撐。

就在他沒拿穩鐵棍失手之時,全場轟然大笑,金國太子雖然只推動了銅鼎一下,但跟連鐵棍都拿不起來的方靖遠相比,顯然強出許多。

可方靖遠卻不緊不慢地,等岳璃幫他把一切都準備好,方才伸手按在鐵棍的另一頭,對完顏雍和太子說道:“皇帝陛下,太子殿下,請看好了——”

“只要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力拔千鈞。”

偌大的銅鼎,就這樣,被他一只手,輕易撬動,隨著支架的滑動,仿佛一個小兒玩具般,被他推著前行數十尺方才停下。

全場靜默,所有人張大口,看著他的視線瞬間變得無比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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