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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危險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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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方靖遠的日語是半吊子+中式直譯+亂碼混搭, 可問題是這個時代有正經八百的翻譯嗎?

就算有,在燕京那種地方,有人會質疑來自東瀛神秘陰陽師家族術士的“獨特發音”和語法問題嗎?

如果有, 那就變個魔術——さあ、私とともに戦ってくれ(來,和我一起戰鬥吧!)他不介意再用科學來宣傳一下迷信的誕生, 畢竟方法只是手段的一種,關鍵還是要看目標和結果。只要目標和結果是好的,那麽過程中的方法和手段,可以忽略不計。

對此,方·魔術師·博士兼職術士·靖遠, 已經開始熟練掌握各種忽悠技能了,從黃紙斬鬼術到阿璃拔山術,還有各種煙花造型術……忽然覺得自己會的東西還不少,在這個時代s個大陰陽師貌似可行。

只不過, 現在還不能說出來,尤其是對霍千鈞。

結果, 任霍千鈞連哄帶騙, 甚至差點動手威脅,方靖遠都不肯說出他的計劃。

他方才也不過是想起個很久以前聽過的傳說,靈光一閃間, 動了點心思, 至於能不能成,那還得細細謀劃, 才能實現目標。

就霍千鈞這狗脾氣,丁點大事都瞞不住人的,這種機密可不能現在就讓他知道了,否則轉過天去, 霍老頭和其他人肯定得來找他的麻煩,就連趙昚那邊,都未必能瞞得過去。

可他就是想去,哪怕再危險,也想要去試一試。

自從穿越到這裏以來,他一直安安穩穩地待在臨安城裏,風平浪靜,享受著臨安城繁榮昌盛的商業氛圍,哪怕做出些技術上的改進,也是立足於大宋本身的技術基礎。他所思所想的,是他所看到的人和事。

是西湖美景和臨安美食,是士林名流和瓦舍“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他穿越來是為了什麽呢?發財致富?沒興趣。

官至一品?沒想過。

在21世紀埋頭實驗室的方靖遠,有幸生在太平盛世,可以專心科研,無需他顧。

可在這個時代,哪裏能容得下他一個安安靜靜的實驗室呢?

邊境戰事不斷,大宋背著沈重的賠款包袱在艱難前行,那些曾經輝煌於世,驚艷了整個世界的發明,在百年之後,被鐵蹄踏破,被屠刀斬斷。

難得有星火傳到大洋彼岸發展起來後,卻成為別人手中的利器,若幹年後再次回來時,將它們的發明國和創造國轟得粉碎,讓曾經有數千年輝煌文明的泱泱大國淪為殖民地……

那一幕幕屈辱的歷史,他現在有機會從源頭改變,為什麽不呢?

這個時期的大宋,尚有不愛錢的文官,有不怕死的武將,還有像霍千鈞一樣把熱血和屈辱埋在心底的年輕人,和一個還有覆國之志,北伐之念的明君趙昚。

這個國家,還有的救。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他要救國,要打破那些士大夫們安逸求存的僥幸心理,就要讓他們直面自己的錯誤,正視自己的傷口。

那有什麽,比帶回那些曾經是他們妻兒、母親、姐妹的人,更刺激的事呢?

刮骨療毒,不破不立,就是要讓他們看看,上一次他們退讓,他們求和,造成什麽樣的結果。若是還這樣下去,那現在的繁華浮世,一樣會重蹈覆轍,到時候,他們連下一個臨安都沒了。

只是,要說服岳璃和霍千鈞容易,想要說服趙昚,難度就有點高了。

果不其然,他只是稍稍提了一下,趙昚就差點當場炸裂。

“不行!你想都別想!”趙昚簡直想掰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被人下蠱了,“元澤你知不知道孰輕孰重?朕要北伐,解救的不光是那些被擄走的女子,還有淪陷在金人手裏千千萬萬的子民,你不好生留在京城幫朕,居然要跑去燕京救人?”

“要是病了朕可以讓太醫給你開點藥,別自己想不開。你這條命,可不止是你自己的!記住了沒?要是記不住想不通的話,今天就別走了……”

方靖遠落荒而逃。

你不要名聲,我還要。這要不走,留宿宮中,明天還不知臨安城裏會爆出什麽匪夷所思的八卦小道消息來。

有些東西,就像潘多拉魔盒,你打開之前,絕不知道你放出了個什麽鬼東西。

臨安城的小報猶如雨後春筍,還是四季如春,春雨連綿後的那種泛濫模式,在小心試探了幾次沒看到官服禁絕抄收後,就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文人之間好歹大多還是看書院論戰版的,名人傳奇版的,翰林文章、歷代考卷分析……雖然還有掐架的潑墨的指桑罵槐的,但好歹還在可控範圍內。

民間的小報就開始不講武德了。

今天春風樓的頭牌紀事,明天明月樓的新人首秀,還有些風流才子青樓才女靡艷露骨的詩詞曲賦,話本繪本的番外同人連載……

方靖遠算是見識到,無論在哪個時代,人民群眾才是真正最具創造力的。

只要你給他們一片土壤,無需施肥,雨露均沾,一句百花齊放,就能給你開出千奇百怪的變異品種來,還是個頂個的吸睛奪目,語不驚人死不休。

就好像他隨手丟出一點火星,出去溜了一圈回來,看到了一片肆無忌憚蔓延到漫山遍野的火海,綻放出炙熱的火焰,將原本禁錮在文字裏的欲念追求肆無忌憚地發揮到淋漓極致。

就好像天邊的火燒雲,隨著你的想象,可以生出變化無數。

你眼裏的鮮花,他眼裏的血花,你眼中的天仙,他眼中的羅剎……

野蠻生長的小報,正如臨安城繁盛的生命力,迅速成為大宋百姓不可或缺的精神糧食。

就連去瓦舍看了表演後,都忍不住去買份小報,裏面會有對節目的詳盡分析,也有對某個藝人的高度讚揚,同樣會有批評和攻擊,可大家看得不就是個熱鬧嗎?

始作俑者·方博士表示十分欣慰,與我無關。

然後就和杜十娘密談一夜,燭火徹夜不息,次日十娘離開時,面色如紙,雙目紅腫,渾身無力,回去後就閉門不出,連茶肆都沒去坐鎮,蓮花舍的演出幹脆請了三日病假。

第二天霍千鈞就拿著份小報來嘲笑方靖遠,“看看你對十娘做了什麽啊!外面都快傳到天上去了,聽說還有小娘子特地去打聽十娘那天的眼妝和脂粉,想要借此討得探花郎的青睞呢!”

方靖遠毫不客氣地還擊:“你上次哭倒在蹴鞠場的事,你爹知道嗎?”

霍千鈞立刻跳腳:“我那不是哭!是被蹴鞠砸臉上鼻子都快歪了自己流的水!是水!”

方靖遠點頭讚許:“呵呵,沒錯,是水,你腦子裏的水。”

岳璃在一旁圍觀不語,但凡有霍千鈞來的時候,先生這裏總是十分熱鬧,也會跟著變得像個孩子般鬥來鬥去,不似在別人面前還要故作深沈老成狀。看著他不加掩飾的毒舌模樣,依然很好看啊。

只是這麽好看的先生,若是真去燕京,怕是一樣會引人矚目,屆時她要怎樣,才能護得住他呢?

嗯,只要先生想去做的事,她只會追隨,絕不會攔著的。

因為她已經發現,只要他想做的事,他總是能找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理由和前所未見的辦法去達到目標。與其攔著,不如參與其中,還能更好地保護他。

反正,就先生那點兒力氣,他還能有什麽壞心眼?

方靖遠忽地覺得背後發涼,轉過頭來,正好對上岳璃的視線,有些意外,“阿璃?有事?”

岳璃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郡主這幾天在武學沒看到先生,一直在追問幾時到先生的課……”

“她居然還沒走?”方靖遠意外了,“就她那樣的,還能挨得過三天的訓練量?莫不是有人給她放水了?”

這還真沒有,岳璃簡單說了下那位福安郡主的情況,方靖遠就徹底默了。

從那次靖康之變後,宗室勳貴之女大多被擄去燕京,死傷無數,甚至有的因為體質太弱,求死都不能,一次次自盡被救活,然後再遭受更慘無人道的蹂躪。

所以後來的南宋的宗室女子,從小就先學了鍛體之術,功夫不求學到能以一敵十,最基本的自保或是在絕對劣勢下的自盡還是能做到的。

這完全超出了方靖遠的想象,由此可想而知,為何那些人要拼命地掩蓋這件事,真的是因為他們怕了,怕到了骨子裏,怕到每次噩夢中,都有妻女帶著血淚向他們求救,質問他們為何如此無能,累她們為奴為娼,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甚至連逃回來的親人都不敢認,寧可當她們已經死了,都不願去想象一下她們曾遭受過的淩辱和折磨。

因為被成為家門之恥的她們,是他們親手送出去的贖金,贖回他們的性命,卻斷送她們的一生。註1

“阿璃,若是跟我去燕京……萬一趕不回來參加武舉,或者說,違抗聖命,取締了你的參試名額……你會不會怪我?”

他能夠對自己的決定負責,卻不能也不想勉強岳璃,畢竟她身上還背負著重振岳家軍的重擔,那些已經被毀去前途的岳家子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一人身上。

“如果不行,你就留下……”

“不會!先生去哪裏,阿璃就去哪裏。”

岳璃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開什麽玩笑,讓毫無保護的先生自己去燕京?那跟放了只兔子進狼群有什麽區別?

放他自己去?那是絕對、一定、不可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註1《南征錄匯》二十二日,蕭慶奉二帥命,與宋臣吳開、莫儔等議定事目,令少帝手押為據:原定犒軍金一百萬錠、銀五百萬錠,須於十日內輸解無缺。如不敷數,以帝姬、王妃一人準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準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準金二百錠,宗婦一人準銀五百錠,族婦一人準銀二百錠,貴戚女一人準銀一百錠,任聽帥府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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