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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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全是席卷而來的海水,在湯沈落水的一剎那立即蔓延著包圍了過來。

冰涼的水壓讓他的腦袋嗡嗡嗡的聽不見任何聲音,耳邊全是刷刷的水浪,一波一波折疊的浪花,將他的頭發在水中沖刷的格外柔軟,不過兩三秒的時間,他的身體就快速的往水底深處掉下去。

雖然一開始就決定放棄掙紮,不過下意識的,他還是抱緊了手裏的玻璃魚缸,裏面那條小鯉魚是他送的唯一一件禮物。

那個人對他從來都不上心。

就算湯沈為他耗盡所有,助他登上他所想要的影視巔峰,那人還是對他不屑一顧,連唯一的家人和朋友都因為他的頑固不化而離開他,他還是癡心妄想的想要得到那人的回應和愛情。

他也不知道這個信念束縛了他多久,不過就在得知那人要訂婚的剎那,他解脫了,他甚至覺得從來沒這麽輕松過,那種長年被絕望壓抑著得不到救贖的心臟,總算慢慢在一片灰暗中找到了歸屬。

冰涼的海水不斷貫入他的口鼻,帶著腥甜的濕鹹氣息嗆得他不斷的吐出一連串的氣泡。

湯沈想他真的盡力了,既然對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愛上他,那他就真的算是解脫了,反正讓他唯一想要堅持下去的信念也已經徹徹底底粉碎。那他還不如給自己一個痛痛快快的了短。

臨近死亡的那瞬,映入眼簾的全是深藍色的水墻,這裏沒有陽光也就格外黑暗和冰冷,晃動的水波裏全是搖曳的水草。

湯沈艱難的在深水裏揮舞了一下手腳,玻璃魚缸裏那條小鯉魚也慢慢脫離了禁錮,擺著尾巴漂浮了起來。

沈重的水壓已經讓湯沈的胸腔難受的快要爆炸,四肢卻越發無力,眼前一片片的發著黑,仿佛被人盯著四肢,席卷而來的水流快速的將他往海底的更深處拖下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湯沈是被餓醒的。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入眼處全是一米高的長蘆葦,青翠的顏色覆蓋了他的整個天空。耳邊全是嗡嗡嗡不停響的蒼蠅聲,他的半個身子還陷在柔軟的泥沙裏,

我怎麽在這?湯沈一口一口的呼著氣,還沒完全從剛剛被水壓擠得快要破碎的場景中反應過來。

“你醒啦。”半空驀地響起一個清脆的少年聲線,身邊的泥沙又往下陷了陷,一個圓滾滾的腦袋突然湊到他的面前。

少年的皮膚很白,有著混血兒特有的藍色瞳孔,五官精致而秀氣,纖長的睫毛讓他一笑就眼睛黑黑亮亮的,微微彎著的嘴角就像含了兩片漂亮的桃花瓣。

湯沈將目光移向他,喉結艱難的上下滾動著,他想要喝水,但他卻出不了聲。喉嚨裏就像塞了一大塊木屑,每一秒都割的他生疼。

“你想喝水嗎?”少年卻好像看懂他的心思,眼睛一亮就從泥地裏爬起來往蘆葦從裏跑去。

湯沈再次呼了一口氣,掙紮著想要在泥沙裏擡起手,他的思緒現在混亂成一片,身體卻拿不出半分力氣支撐他站起來,只有軟綿綿的陷在這裏沒法動彈。

蘆葦聲再次刷拉拉的被扒開時,湯沈已經迷迷糊糊再次睡了過去,直到少年捧著用大片葉子包圍的容器蹲到他的面前,他才掀著眼皮慢慢清醒過來。

“水來啦。”少年叫了他一聲,似乎準備將他從泥濘裏拉起來,可是雙手捧著水又不方便,最後硬是猶猶豫豫的楞了好長一段時間。

湯沈無奈,啞著嗓子終於強迫自己開口:“你先把水給我好不好。”話音剛落,針紮似的疼痛又密密麻麻得從胸腔蔓延到口腔裏。

“…哦!……好!”少年立即恍然大悟,扶著葉子的邊緣將水一點點的灌入湯沈的嘴裏。

喝完水後總算恢覆了少許力氣,少年又連拉帶拽的將湯沈從泥地裏拖到草地上曬著太陽,等身上的稀泥慢慢幹結以後,就幹脆蹲在旁邊給他剝著身上的硬殼。

“這是哪裏?”等身體的慢慢恢覆知覺,湯沈總算有力氣想清楚自己現在處在何方。

“這是五裏村,離雲澤市不遠。”少年垂著長睫毛,暖色的陽光將他側臉的皮膚映射的就像一塊溫潤的玉石。

五裏村???湯沈一下子恍惚了起來,印象裏那些模模糊糊的記憶一點點的浮現,他遇到那人的那天不也是在這裏嗎?

跟記憶裏差不多的場景慢慢與現實吻合,面前的一切逐步逐步的清晰起來。

那是他這麽久以來最為驚恐的場景,按照家裏的安排,他每天放學後都會由司機帶去培訓鋼琴,從小被保護的嚴密而未經歷過世事的他,居然在那天破天荒的經歷了綁架。

被人硬拽著往車裏拉的時候,他還嘗試著掙紮過,可是被人用捆住手腳之後,那些綁匪居然還在他的嘴裏塞下大塊的毛巾。

湯沈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對待過,當時就沒忍住掉下兩滴眼淚。沒想到綁匪頭子一看,啪的一下就給了他兩巴掌,“哭哭哭,哭個毛線球啊,你老子要是不給錢,我他媽讓你這輩子都不能張口出聲!!!”

就在湯沈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那人就這麽出現了。

他應該是恰好路過,因為他的身上還穿著他剛剛跑步時的運動服,脫下外套後,裏面的T恤已經被汗水完全打濕了。

那些綁匪為了防止別人找到他,將他藏在這裏的蘆葦叢裏,甚至還用稀泥將他全身抹了個遍,只露出了眼睛和口鼻讓他透氣。

“你沒事吧。”那人問他,聲線壓的很低,那些綁匪大部分都去買盒飯和帳篷去了,只留下幾個人散在附近休息。

怎麽可能沒事??湯沈想要說話,無奈口裏還塞著毛巾,只能任由那人將他從泥濘裏掏出來,再往偷偷岸邊拉。

後來每次被那人傷了心以後,湯沈總想,若那時沒有遇見他該有多好。

“好了。”少年欣快的拍了拍手,立即打斷了湯沈的回想。

湯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泥巴已經被少年弄的差不多了,不過衣服是不可能覆原了,皺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在泥堆裏滾過。

“謝謝你。”湯沈對他一笑,撐著地勉強站了起來。

少年也對他呲牙一笑,就這麽定著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湯沈。

這時正是最熱的六月,湯沈跳海未遂,醒來後肚子又餓的直響,想著早點回家,他對少年簡單的道了個謝,又拖著疲軟的身子順著小路往外走,不過才剛走了沒兩步,就被身後的少年叫住了。

“怎麽?”湯沈疑惑的轉過身。莫不是對方覺得救了他沒給錢,不罷休???

其實湯沈還真不願意往這方面想,以前他就算掉個錢包被人拾到歸還,按照慣例,也都是要支付對方一筆答謝費的,他才不信這個世上白吃得午餐。更何況這人還救了他一命。

“你去哪兒?”少年蹙了蹙眉,口氣相當嚴肅,“你現在還不能走。”

果然!聽到這語氣,湯沈的呼吸緩了緩,隨即伸手在褲兜裏摸了一把,可是裏面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別說錢了,連手機也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要不你留個電話吧,我回家就把錢給你。”湯沈聳聳肩,有些尷尬又有些無奈。

“什麽錢啊?”少年似乎沒聽懂,瞪大了眼睛有些迷茫。不過他也沒再問,走過來就將湯沈的手掌拉的緊緊得,“你不能離開我,離開我你會死的。”

湯沈對著少年一本正經的臉神色僵了僵,撓了撓頭更加郁悶,“可是我現在身上真的沒錢啊,你要是實在很急,要不你一會就跟我去雲澤市,我拿給你也行。”

“不懂你在說什麽?”少年完全沒理解的樣子,甩甩手就盤腿在旁邊坐下,“你剛用了我的內丹塑身,靈魂還不太穩定,離開我的本體太久會損傷肉體的。”

湯沈聞言徹底無語了,他低下頭摸了摸少年的腦袋,體溫相當正常,看樣子也不像發燒燒糊塗了的。

“幹嘛。”少年拍開湯沈的手,又吊著眼睛盯緊了他,“總之你現在哪兒都不能去,跟我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噗。”湯沈終於憋不住哈哈大笑,這家夥是動漫看多了嗎?總是把自己往場景裏面的異界大能想象,真是可愛啊。

“不許笑!!”少年似乎有些生氣,湯沈被他吼的微怔了一下,本來也想憋住,可是一看少年那張入戲太深的面孔,還是沒忍住繼續笑意,且聲音還越來越大。

“我都說了不許笑。”少年這下真的生氣了,擰著秀氣的眉頭沈寂了幾秒,盯著湯沈的眼睛驀地變成了詭異深紅色,四面的天色也的跟著暗了下來。

“要下雨了嗎?”湯沈停滯下來,沒註意到少年的異常,倒是發現了驀然暗下來的天際,他抱著手臂望了望天,“可是剛剛都還很好啊。”

湯沈還在自說自話,等了一會兒見沒人理他,結果扭頭往後一看,霎時被嚇得眼都直了。

少年現在已經沒了剛剛那個惱羞成怒的表情,不過還是冷著臉,原本黑色的短發已不知不覺的變成了銀白色,就連湛藍色的瞳孔都成了幽幽的深紅色,身上的還不停散發著一層層的黑灰色煙霧,整個人就是一副戾氣極重的模樣。

鬼……鬼啊!!!湯沈的腦子還沒怎麽轉過來,但是這幅他平生素未見過已經嚇得他六神無主了。現在他整個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句話——好漢饒命。

“哇啊啊啊啊!!!怪物。”湯沈腿一軟就滑在了地上,連轉身逃跑的念頭都沒了。只是下意識的看著少年的眼睛不敢眨眼,生怕他一動,對方就撲過來把他吃了。

不過他這副樣子倒是把少年驚的愕然了一下,頓了頓,他立馬就恢覆了原來的相貌,白色的發線一點點褪去,那雙紅幽幽的瞳色也變成了原有的湛藍色。

“你沒事吧。”少年起身問了他一句,沒想到才一走近,湯沈就戰戰兢兢往後退,口中還不停的重覆,“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我不會害你的。”少年突然委屈了起來,“你別躲我啊!我就逗你玩玩。”

玩你妹啊!湯沈都快嚇尿了,現在那有空聽他解釋,滿腦子幾乎都被妖怪兩個字刷了屏,擠得他腦袋都快爆了。

“你相信我啊!”少年急了,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那副遇到鬼的表情,終於忍不住掠過去拉住他的手腕。

湯沈剛被嚇得還沒回魂,一轉念就被那個妖怪抱著站了起來,登時整個人就不好了,腦子就跟攪了漿糊似的,心跳也刷的一下子失了衡,彭彭跳了沒兩下,終於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流如潮。街心廣場的電子大屏幕上正放著一則娛樂新聞,拿著單反的幾個女孩子正在架空的天橋上拍照,忽地聽到屏幕裏傳出的聲音,便立即被裏面的男明星吸引了視線。

“哇!!古源川!!”女孩們尖叫著向前奔了幾步,其中還有人反應靈敏的舉起手機開始拍照。

離天橋不遠的馬路上,一個臟兮兮的男人正靠在墻角邊上看著手中的報紙。

彩色的娛樂版面上,赫然用紅色的大字寫著今天的頭條‘疑是著名鋼琴家湯木嵐獨子——湯沈,為情所困終跳海自殺。’從下面配上的圖片來看,這人五官輪廓都與湯沈相似,不過皮膚已經被海水泡的雪白腫脹,身體也被水壓擠得變了形。

“靠,老子這不活的好好的嗎?”湯沈激動的揮舞著手上的報紙,“該死的無良媒體,你他媽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草。”

跟著男人站在一起的是位漂亮少年,現下正是最炎熱的正午時分,陽光火辣辣的穿透了所有水泥建設物,街上的女孩子就算打著遮陽傘,塗著厚厚的防曬霜也被熱的渾身出汗。

與之相反,少年就那樣沐浴在陽光下,卻冷清的就如剛剛洗完涼水浴那般舒適,且四面都像隔了一層無形而冰冷的空間。

“你本來就死了。”少年睨了湯沈一眼,冷靜的指著報紙上的圖片給他瞧,“看,這具被打撈的屍體就是你自己,而你現在用的這個軀殼是我的內丹,懂了麽??”

啊啊啊啊!!!湯沈都快淩亂了,他捂著臉一點點蹲下。這家夥的意思是他已經死了嗎?但是他還活得好好的啊!所以他現在活著是因為用了這個妖怪的內丹???

天哪!這分明是一個帶著童話色彩的寓言故事好嗎。

“餵,你別傻了吧!”少年推了推他的肩膀,見他沒什麽反應,又跟他一起蹲下,“我餓了,你能給我找點吃的嗎?”

“吃個屁啊吃。”湯沈聞言,一臉絕望擡起頭繼續咆哮,“我現在名義上已經死了,你讓我去哪兒給你找吃的,我也快餓死了好吧?”

少年被吼的有些委屈,他靠著墻揉了揉肚子又說:“我真的好餓,以前這個時候你都會給我扔吃的。”

我扔的??湯沈的表情停滯了一下,隨後又一臉驚悚的瞅向少年,“你到底是什麽怪物?我還給你扔過吃的,你不會是動物園跑出來的吧!”

“什麽啊。”少年楞了一下,又在他身上親昵地蹭了蹭,“我不是動物園的,我是你養的魚啊!小鯉魚!!你還給我起了個名字,叫丟丟。”

湯沈徹底傻了,他想大笑幾聲說你真逗,但他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因為他的確養了一條名叫丟丟的魚,而且還抱著它一起跳了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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