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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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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三害》是京劇的傳統曲目,主要角色為凈、老生。這戲是鄭允浩的拿手絕活,也是名家參加節目時喜愛唱的一出。鄭允浩初次登臺演《除三害》時是和譚巖青在人民大會堂,雖然已是10年光景,但好戲就喜被人琢磨,票友也愛聽老戲,久而久之,戲迷一見鄭允浩,第一反應倒是這曲。

金祖銘為鄭允浩伴過七八年的奏,後來自家兒子上了大學,鄭允浩就將大部分時間泡在中戲,沒多久金祖銘便把京胡演奏的位置讓出來,能者居之,前兩年換成另個中年男子,後來應鄭允浩要求,今年開始,鄭允浩參演的戲的京胡之位便主要由金在中占著了。

雖然上海那一場金在中沒有去,但這次中戲和北京京劇院合作的舞臺,金在中肯定是要去的。而且,不比鄭允浩輕松。

鄭允浩主演凈角,只一個節目,可金在中為舞臺琴師,即使不能整場,也要拉上三四出。《除三害》是早就定的,《野豬林》作為金在中的拿手曲目,因為有京劇院的演員表演,自然也就由金在中承接了下來,再者就是譚巖青的《智取威虎山》,梅蒼初的《貴妃醉酒》選段。統共四首,在年輕一輩也算是挑上了大梁。

金在中在鄭允浩從上海回來後鬧騰了一陣,後來壓力過大,倒是安分了許多,除了必要的課程,私下時間都在練習,到了臨表演的前一天,金在中回了趟家,鄭允浩想跟去,卻被對方拒絕,好說歹說,才同意鄭允浩送他回家。

到了樓房單元門口,金在中下車揚了揚背上的京胡包,對鄭允浩說道:“我是回家找我爸驗收成果的,你呢,就自己回去慢慢練習你的化妝術吧。”

“......”鄭允浩摸了摸自己素凈的臉,心道這家夥又在嘲笑自己的大花臉了。

“明天你從家出發還是學校?”

“家,蒼初和巖青下午回家拿東西,我正好和他們一起出發。”鄭允浩老實地回道。

“又有小狐貍!”金在中剛轉向樓梯的身子又轉了回去,滿臉的不開心,“你明天來家裏接我!”

“恩?”鄭允浩眉毛向上一挑,故意裝作聽不懂,他摸了摸耳垂,見金在中臉色又黑了幾分,見好就收,對著他比了個電話的手勢,“那我明天中午來接你。”

“中午來幹嘛,要蹭飯呢!”

“好主意。”

“切!”金在中冷哼一聲,不想理會一臉壞笑無賴的某人,傲嬌地上了樓。

......

翌日,鄭允浩來到金在中家吃了午飯,和金祖銘聊了聊金在中在校表現後,見時間差不多,便帶著金在中去了長安大劇院彩排。

晚會是六點半正式開始,兩人到時差不多三點半,不算早也不晚,戲臺上有人在彩排,臺下工作人員來來回回搬運著機器,後臺也是忙活一片,各大化妝室擠得都是人。

金在中隨著鄭允浩到了後臺,還沒進化妝室,就和路過的譚巖青打了照面,他簡單的和鄭允浩招招手就趕緊拉著金在中朝前臺跑去,讓他給自己伴奏,準備彩排。

金在中將京胡拿出拎在手上,閑著無聊去觀察一側的譚巖青,見對方雙手抱胸隨著音樂點頭,這才註意到對方的發型有了些許變化,不禁打趣道:“呦呵,頭發一短,連帶著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小生呢,那麽俊俏。”

“我以前很老嘛!”譚巖青無語。

“恩....我小學的時候你大學,算是叔叔級別的吧。”金在中壞笑道。

“瞧你這小厲嘴,也就只有鄭允浩能治得了你!我才比你大8歲你就這麽調侃我,你平日是不是也喊鄭允浩叫叔叔?”

“才不,我就直接喊他名字,人多的時候給他點面子,喊他老師。”說完,還不忘冷哼一聲,表達自己對鄭允浩的“鄙視”。

“就他寵著你讓你胡來了。”譚巖青笑著說,見舞臺上的人彩排完畢,工作人員跑上去將臨時放的桌椅搬走,譚巖青便上了臺和從舞臺另一側的搭檔一起,準備走場。

金在中坐在演奏席上,和其他琴師點頭示意,又調了調音小拉了幾下,兩只眼睛便繼續望向臺上,直到譚巖青給他一個手勢,才開始拉響手中的樂器。

因為對方只是友情參演,表演的是一個小片段,不過5分鐘左右,試演了兩遍開了嗓,譚巖青也就下去化妝了,金在中見導播在催《野豬林》,就沒跟著譚巖青一起去後臺,獨自留在演奏席繼續彩排。

鄭允浩和梅蒼初的節目排在晚會後半段,彩排完後金在中才跟著去了後臺,梅蒼初一見金在中,就想去逗他,見他跟著自己進了同一間化妝室,直接就走過去將金在中攬到自己胳膊下,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對著鄭允浩笑道,“小在中最近過得不錯,你看著小臉...”說著,兩手捏了捏金在中的臉頰,又扯了兩下,總結道:“被養的白白嫩嫩的,可以吃了。”

金在中聽梅蒼初又不正經,滿臉嫌棄地推開梅蒼初,瞪了對方一眼,又霸占著鄭允浩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全然不顧鄭允浩正要化妝的打算,“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自己倒來了,你個小狐貍天天跑我學校論壇瞎說,給我引來多少黑知不知道!”

“哪有!我明明實話實說呢。”梅蒼初好不冤枉,可憐的眼神望向鄭允浩,隨即又拿起桌上的手帕做掩面擦淚狀,假哭幾聲,“奴家一心為鄭郎,小在中不領情也罷,還被說成我的不是了,譚郎可要為我做主哇!”說罷,梅蒼初攆著小碎步後退幾步,投進譚巖青的懷中,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但金在中絲毫不領情,冷眼看著梅蒼初做作的表演,撇了撇嘴,不打算再理會和自己永遠不對家的人,給鄭允浩騰出位置,自己坐在了墻角的椅子上等待晚會開場。

每一個戲曲演員都有學過化妝,其中最覆雜的便是凈角和旦角。譚巖青穿上裏衣化好妝又坐了會便去其他化妝室串門,留下梅蒼初和鄭允浩慢慢地描摹臉上油彩。

鄭允浩主唱架子花臉,副凈,以工架、表演、念白為主,行頭裝扮完畢,身材高大魁偉,氣派雄渾,表演剛勁爽朗,工架漂亮。

《除三害》是出大戲,統共有一個多小時,鄭允浩和秦銘嘉截取了後四段選段,主要表現的是王晉(秦銘嘉飾)告知周處(鄭允浩飾)為三害之首,周處除猛虎蛟龍後痛改前非。

場外音樂咚咚響起,鄭允浩拿著白扇上下翻動,金在中拉響京胡,曲聲悠揚。

“堪笑他軟的欺來硬的怕,今日裏周大爺教訓與他!”唱罷,鄭允浩將扇子背在身後,搖搖擺擺走下場,金在中擡頭看著人朝自己走來,沖對方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手中繼續拉著樂器。

此時,秦銘嘉走上臺,瘦弱的身體穿上深藍色的長袍,甩甩衣袖,合上扇子,唱道:“脫去了蟒袍換青巾,誰人知我是朝臣?將身來在路旁等...”隨後左手托髯,用扇向左指。

鄭允浩再上場,抖扇向前亮相:“半世悠悠風塵困,老大徒悲暗傷情....”

“哎...”秦銘嘉嘆道。

“呀!老丈,你為何口口聲聲說不平?”

......

一鑼,秦銘嘉手出三指,念白:“我嘆的是這宜興地面水旱俱已斷絕,民不聊生,此地出了三害。”

“此地出了三害?我怎麽就不知呢?但不知哪三害?”鄭允浩看向秦銘嘉,大聲問道。

臺下觀眾洗耳恭聽,金在中手中拿著弦看向秦銘嘉,見對方一開口,便拉動手中之弦,內心卻飛到了天外,想道:能有哪三害?臺上你倆可不就是中戲三害之二麽!

“第一害那南山出了猛虎。”

.....

“第二害它比那猛虎還狠!長橋下又出了魔怪蛟精!”

.....

鄭允浩挪向右前方動腳步,抖動扇子,朝臺左伸三指高舉,揚聲問道:“哎!老丈,我來問你這第三害?”

“若論那第三害越發可恨,他比那南山的猛虎、長橋的孽蛟還狠十分!”

“它又是何禽獸呢?”

“第三害與虎蛟不能同論,他本是有須眉、有志量、雄赳赳、氣昂昂,是一個有力之人....只因他父早亡無人教訓,因此上成下流作惡欺人。每日裏在長街敲詐成性,又害得眾百姓叫苦連聲。”

“紮......哇呀......”鄭允浩在臺上表現的激動,金在中好笑的看著那人,只見對方扇子交左手,右手向下一劃,上步,揮動右手,左手攥扇子亮相,聲音激昂:“我要扒他的皮!我抽了他的筋!”

“哈哈哈哈哈傻逼!自己怎麽扒自己的皮抽自己的筋!”金在中情不自禁地笑出聲,旁邊坐著的月琴師傅被金在中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得手一哆嗦,連忙去捂金在中的嘴,“噓!小聲些!”

金在中這才反應過來,繼續拉動手中的京胡,聽臺上人越演越烈。

秦銘嘉轉身,鄭允浩高舉著扇子側耳細聽,“壯士聽了,他姓周名處字子隱!”

鄭允浩雙手托髯,右手伸三指,看秦銘嘉,用手指臉,右手摸胸前,低頭跺足捶胸,低頭。“紮……哎呀!好一似霹靂當頭震,心如刀割汗淋身。周處本是奇男子,如今三害有我的名,哎!”

.....

秦銘嘉下,第五場開場,周處除猛虎,緊接著水景鋪墊,周處滅蛟龍。場外音如雷鼓升天,急促而高亢,舞臺上周處拔拳打人,動刀使槍,

終場,秦銘嘉引四文堂、家院同上,見周處要拔劍自刎,連忙勸道:“只要你知過贖罪,鄉裏定能寬恕。”

“哎!慚愧。一席話說得我羞愧難盡....恨只恨每日裏佯狂縱酒,敲詐百姓,打下了各行的常例銀,到如今名列三害大罪在身,叫我是怎樣為人?......俺周處要訪名師我改學好人,要去往京城,投訪名師以求深造,就此拜別了.正是多謝大人將我教,周處悔悟在今朝。”

“此去京城身保重,”

“為民除害是英豪。”眾人同伸拇指向周處讚揚。

此曲一完,金在中暗松口氣,見鄭允浩站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拱手亮相,金在中將擱放在腿上的京胡放在了地上,起身鼓掌叫好。

鄭允浩自然聽見了金在中的喊聲,眉眼朝那人看去,見對方揚起的大大笑臉有著驕傲和激動,他也跟著欣慰地笑了。

回到後臺,金在中便跟著進來,見梅蒼初不在,金在中心情大好,趁鄭允浩寬衣解袍之際,他一躍而起,跳到鄭允浩的背上,騎在上面左晃右晃,“你演的太棒了,果然本色出演會讓人不負眾望,三害之首非你莫屬!”

鄭允浩放下脫衣的雙手,毫不在意身上的重量,轉頭寵溺地對金在中一笑,摸了摸對方的小臉,挑眉道:“別以為我沒看過那帖子,我是三害之首還不是拜你所賜?不過我更稀奇的是,在我去上海的那段時間,你是多想我才贏的那麽大的民憤?”

“靠!誰想你了!少自作多情!”金在中嘴一撇,不甘心地從鄭允浩身上下來,臉頰出現的一抹紅出賣了他的心虛,金在中連忙用手掩住,不自然地說道:“你再這樣調戲我我就不理你了!”

“誰調戲你啊小中中?”突然,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鄭允浩擡眼望去,見梅蒼初滿臉八卦的走了進來,到金在中身邊還不忘伸手挑了一把對方下巴,把還在害羞的人惹得跳腳。

“要不是看在你穿著行頭,我早就打你了!”金在中說著,沖梅蒼初揚了揚拳頭。

“那好啊,演完咱再約!”梅蒼初說著,走到鄭允浩身邊,故意摟著鄭允浩沖金在中炫耀,“允浩你說你偏誰呢?”

“好了,別玩了。”鄭允浩將梅蒼初的手拿開,眼神看向金在中。

金在中接到他的目光,輕哼一聲。

“哎呀,我知道你最愛我了,你不說肯定是怕你的學生傷心,麽麽噠!”

“惡心!”金在中說完,氣哼哼地出了化妝室,留下計謀得逞哈哈大笑的梅蒼初和不語的鄭允浩。

“哈哈哈,你家小朋友太可愛了,每次都好想逗他哦!”梅蒼初笑完,拍了拍鄭允浩的肩膀。

鄭允浩無語地看了友人一眼,坐回桌前將臉上的油彩慢慢擦去,“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不是有你這個忠犬熊護著我麽,怕什麽!”

“要是哪天熊和兔子合夥了,看你找誰去。”

“嘛,我還有我的譚郎!不過,我看在中對你明顯有意思,你老這樣吊著他實在不厚道,欺負人年紀小好玩是不是,快些拿下吧!”

鄭允浩停下手中的動作,好笑地看向梅蒼初,“怎麽你比我還急?”

“毛啊!我是怕那個可愛的香餑餑被新學妹學弟搶走,到時候你可別後悔,又像上次那樣拉我去酒吧借酒消愁。”

“......”鄭允浩不語,想到去年金在中還沒開竅時,和一個學正旦的姑娘談了一星期的戀愛,那時鄭允浩有苦說不出,只能拉著梅蒼初去買醉。

“沒話說了吧?”梅蒼初瞟了眼安靜的鄭允浩,對著鏡子又固了固自己的發髻,嘆了口氣,“聽我的沒錯,快點下手。吶,我過幾天去你學校,記得陪我。”

說完,他就拿著折扇出了化妝室,朝舞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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