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賓臨月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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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祁城處在一場瓢潑的大雨中,迫使離家的旅人無奈駐了腳,皆都住進城中的旅店裏。風玉龍依著藥青葉的性子,選了個格調簡單的店鋪,算不得高檔,但幹凈清幽,住著倒也舒適。

藥青葉並沒有說什麽,進了店鋪便自行讓掌櫃的給自己開了一間普通的房間,並不進風玉龍替她準備好的天字號房,行囊很簡單,就一個藥箱,一把紙傘。風玉龍望著藥青葉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咬著牙不甘心地握緊了拳頭,他再一次被藥青葉明晃晃地拒絕了。

不管自己如何遷就她,她依舊不肯多看自己一眼。風玉龍心裏暗暗惱怒,這一路上,不管是吃飯還是住店,藥青葉從來都自掏腰包,絕對不會花風玉龍給的一分錢,也不會收風玉龍送她的任何東西。

藥青葉經過比較貧困的城鎮,一旦有人在她面前病倒,她必然出手相救,這樣一來,回月鴻城的時間一拖再拖,本來騎馬一個月之內就可以趕回去的,如今已經六月底,他們距離月鴻城還有好幾天的路程,又逢這場大雨,想快些趕回去都不行。

風玉龍感覺自己的忍耐力在一天天地被消磨,他在藥谷住了一年,藥青葉從來都對他不假以辭色,如果不是那天看到的一幕景象,他絕不會表現得如現在這般暴躁急切。

那天他同往常一樣在谷中散步,無意間走進後山,然後遠遠聽見悠揚婉轉的笛聲,風玉龍循著笛聲找過去,在一片紫竹林中,典雅的小涼亭裏,藥青葉斜斜地靠在一個人懷裏,閉著眼,唇角帶笑地吹一支短笛。一曲終了,她睜開眼瞼,眉裏眼裏皆是清澈柔和的笑意。

那白衣的人微微垂著頭,風玉龍看不清她的樣子,但是他可以肯定,定然是之前被藥青葉推在推椅中的人。藥青葉臉上的笑那麽美,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美得驚了他的心魂。

風玉龍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從後山回來的,他似乎忘記了藥青葉只是個普通人,擁有常人都有的七情六欲,也會笑得那麽溫柔迷人。但她的笑,卻從未在自己面前展現過,以前,風玉龍以為這是她的天性,現在他知道了,她從一開始就在拒絕自己。

難道自己竟比不過一個廢人?風玉龍惱怒地一掌拍在桌上,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下人縮了縮肩膀,有些畏懼,都不敢說話。

藥青葉回了房間,將藥箱放好,坐在桌邊,從自己的行囊裏取出一支做工粗糙的短笛,摸著短笛上的刻痕,原本有些冷硬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翻過笛身,在靠近尾端的地方,微微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墨”字,藥青葉看著這個字,思緒飛到兩個月以前,墨軒羽快離開的時候。

那天藥青葉再一次帶墨軒羽去了紫竹林,那是藥谷風景最美的地方,藥青葉想要在墨軒羽離開之前,多些美好的回憶。或許,墨軒羽心裏也有同樣的想法,不知出於何種心情,墨軒羽突然對她說:

“你會吹笛嗎?”

藥青葉楞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她還記得那時候墨軒羽臉上閃過的狡黠和自得,古怪得像個孩子,隨即墨軒羽就從她身邊退開兩步,然後一躍而起,從一根紫竹上取了一小截,落地的時候因為控制不好力度,還摔了一跤,那時候藥青葉的註意力都放在她有沒有摔傷上,根本沒有註意到墨軒羽的意圖。

因為手邊沒有刀,墨軒羽讓青葉幫忙將紫竹上邊的枝葉清理了,再削去兩頭,鼓搗了半天,讓藥青葉驚訝的,她竟做了一支短笛,盡管做工粗糙,卻瞬間收走了藥青葉的心。末了,墨軒羽還找來一顆小石頭,在短笛上刻了一個“墨”字,這才將短笛拿給藥青葉,笑道:

“送你。”

藥青葉接過短笛,卻低著頭,半晌沒有說話,墨軒羽奇怪,湊近看她怎麽突然那麽安靜,卻不料看見藥青葉眼中幾乎滿溢而出的淚水。墨軒羽的心突然被什麽觸了一下,伸手將藥青葉擁進懷裏,藥青葉靠在她懷中,用衣袖擦了擦臉,然後如獲至寶地捧著那支短笛,小心地拿到唇邊,面容帶笑地吹出一首悠揚的曲子。

如此平和安靜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有呢?又或者,不會再有了?藥青葉看著手中的短笛出神,一顆溫熱的淚珠突兀地落在笛身上,藥青葉驟然清醒,用衣袖將眼淚拭去,抿著唇,把短笛收起來,和衣躺在床上,不多時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雨在傍晚的時候停了,如果這時候趕路,抓緊時間,尚且可以趕到下一個城鎮,風玉龍如此想著,走到藥青葉的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有什麽動靜,他便再敲了三聲,這次還是沒有回應,風玉龍心裏奇怪,有些擔心藥青葉是不是趁他不註意離開了,想到這這裏,他再無法冷靜,一把推開房門,卻見藥青葉安靜地躺在床上。

她偏著頭,看起來像是睡著了,風玉龍楞在屋外,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還湧起一股莫名的歡喜。他下意識地擡步往屋裏走,心裏不斷暗示自己只是想要叫醒她,然後一起回月鴻城。但真走到床邊時,風玉龍已經忘記了自己來這裏的初衷,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藥青葉如此不設防的模樣。

微微顫動的眼角尚有未幹的淚痕,抿起的唇角和稍稍皺起的眉,都讓平常面無表情的藥青葉看起來更加吸引人,風玉龍感覺自己的理智一點一點崩壞,手不受控制地擡起來,朝藥青葉的衣領探過去,心裏有個聲音在叫囂,讓她成為自己的人,她就屬於自己了。

風玉龍突然感覺胸口一悶,隨即整個人朝後倒飛而出,一下砸在墻上,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痛哼。好半天才回神的風玉龍擡頭看了一眼床上,藥青葉已經坐起來,神色冰冷,面帶寒霜,眼裏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情緒,包括她的聲音,都滿含輕蔑:

“風公子,還請自重。”

說完,她起身下床,拿起自己的藥箱和包裹,徑自出了房間。風玉龍靠著墻坐在地上,單手捂著胸口,藥青葉下手不重,卻也不輕,至少,他將在未來幾天的時間裏,一直感受這種胸悶的不適感。

風玉龍垂著頭,額角的頭發因為剛才的撞擊散下來,遮擋了他的眼睛,也一同遮住了眼中閃過的狠戾和羞怒。他惱恨藥青葉踐踏他的自尊和真心,他要讓這個女人後悔今天的所做作為,並為之付出代價。

藥青葉提著藥箱騎馬走在前面,但握著韁繩的手有些虛軟,頭也還有些昏沈,近來越發嗜睡,而且每次睡著,醒來的時間越來越遲,不知道什麽時候,睡下,就再也起不來了。

若不是風玉龍靠近,天生的警覺讓她察覺危險,身體本能地抗拒陌生氣息的接觸,她怕是醒不過來的。出了藥谷,就再也回不去了,七長老一類的人對她在藥谷這麽多年卻無所作為,已經忍受到了極限,哪怕她死在外面,也是不能回去的。

藥青葉突然感覺一陣心酸,她並非軟弱的人,只是不想愧對藥谷這麽多年的恩情,況且,藥谷救了墨軒羽,這比什麽都重要。她剩下的日子已經不多,而今唯一的心願就是找到墨軒羽,她是那麽一個容易受傷的人,藥青葉想用剩下的所有時間,陪在她身邊,保護她,盡管這只是她的單相思。

風玉龍在藥青葉先行一步之後,叫身邊的人都跟上去,而自己留了一個人,看著藥青葉漸漸走遠,他擰起的眉頭越發猙獰,冷哼一聲,對身邊的男子說:

“信鴿可有帶上?”

“帶著。”

聞言,風玉龍冷冷地笑了,叫他拿來紙筆,極為迅速地在一張紙條上寫了幾行小字,然後用一支細小的竹管封起來,交給那名男子,叮囑道:

“飛鴿傳書回月鴻,越快越好。”

那男子領命退下,風玉龍才走出店門,門外有三兩個家丁擔心風玉龍跟不上,所以並未走遠,風玉龍和他們一路,很快就追上前邊的隊伍。一掃剛才的陰暗頹喪,風玉龍滿面含笑,只是現今的笑再不覆最初的通透,被嫉妒和瘋狂沾染了原本的純粹心意。

藥青葉根本沒有回頭看他,也不想知道風玉龍剛才去做了什麽。既然決定了和他一起去月鴻城,那麽就快些過去,等女皇壽宴之後,想辦法離開。她沒有那麽多的精力和時間用來同風玉龍糾纏,藥青葉只一心想要找到墨軒羽。

在這樣的趕路下,他們的速度快起來,只用了三天時間,便遠遠地看到了月鴻城的輪廓,藥青葉眼裏無喜無悲,心情也沒有一絲波動,仿佛這座城中將發生的一切,於她而言,都不過置身事外的一場戲。

而越臨近月鴻城,風玉龍偶爾瞥向藥青葉的眼神就越發奇怪,這幾天風玉龍未像往常那般殷勤,但他帶有深意的眼神讓藥青葉背的脊莫名生寒,她深吸一口氣,不去理會,眼不見為凈。

作者有話要說: 吖……因為晉江抽抽,這章來的有點遲,你們覺得,風玉龍該怎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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