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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湧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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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眼看著那抹白色漸漸墜落,最終消失在視線的盡頭,慕容雲撲到崖邊,幾乎將整個身子都探出去,伸手想要抓住什麽,但入眼的卻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哪怕一切都發生在眼前,她依舊不肯相信墨軒羽真的已經離她而去,淚水爬滿她的臉頰,沖走了她所有的驕傲與端莊,發瘋般地自言自語,拼命想要讓自己相信,墨軒羽不會有事,不會有事,那是經歷了諸多欺騙與痛苦,依舊可以從容而溫柔待她的駙馬!

“找!馬上下去找人!不找到就別回來!”

此生第一次如此瘋狂地咆哮,慕容雲雙眼通紅,就連她身後的蕭賀和軍隊都被此時瘋狂的慕容雲鎮住,倒是獨孤禦風第一個朝崖下沖去,蕭賀這才回過神來,下令全軍去崖下找人。

墨文彬和墨文靈沒有第一時間跟下懸崖,而是跑到洪武身邊,見著洪武從膝蓋處整個被削掉的腿,重傷之下,再加上墨軒羽墜崖的打擊,洪武看上去如同老了十歲,眼神空洞而滄桑。

夜已經很深了,光靠火把的亮度,根本無法將崎嶇的山路看清,一路上磕磕絆絆地走,過了將近兩個時辰蕭賀才帶著軍隊下來,慕容雲走在大軍最前面,大軍下來的時候,她早已經在崖底待了很久。

慕容雲找得很仔細,連很多明顯沒法藏人的地方,她也不肯放過,臉上的表情無比固執,直到蕭賀的軍隊將整個山崖都找了個遍,依舊沒有見到墨軒羽的身影,蕭賀不敢將這個結果告訴慕容雲,只一味地下達命令:找!繼續找!

從深夜一直找到天色大亮,再到日光漸漸西沈,所有人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尋找墨軒羽的下落,沒有一個人敢抱怨,也沒有一個人敢說不,都埋頭將整個山崖幾乎翻了個面兒,除了幾處可疑的血跡,便再也沒有發現。

連崖下那條不很深的小河,蕭賀都派人下去來來回回找了幾十遍,卻什麽發現也沒有。終於,第三日日落的時候,慕容雲終於不再向前走了,目光呆滯地站在崖下,河邊發現的最後一抹血跡旁。

她的眼淚已經在這兩日為了那人全部流盡了,此刻的慕容雲,似乎成了一副沒有靈魂的空殼,除了在心裏不斷欺騙自己,墨軒羽不會出事之外,她什麽也做不了。眼前已經幹涸的血跡刺痛了她的眼睛,無需懷疑的,那定然是墨軒羽的血,心空了,永遠也填補不上了。

“公主……”

蕭賀站在慕容雲身後,擔憂地看著她,如果慕容雲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他蕭賀又該何去何從?慕容雲沒有理會他,依舊出神地站著,過了好久,久到蕭賀以為慕容雲不會回答他了的時候,耳邊傳來慕容雲的聲音:

“你帶他們回去吧。”

聞言,蕭賀楞了一瞬,看著慕容雲的背影,十分不解,回去?他們還能回到哪裏去?

“歸順丞相,至少無性命之憂。”

慕容雲的聲音十分清冷,聽不出其中有怎樣的情緒。蕭賀聞言,卻是立馬跪下來,惶恐道:

“臣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還請公主不要撇下臣!”

蕭賀言語中盡是真誠,慕容雲聽得出來,但她真的累了,被明爭暗鬥的權謀之爭弄得遍體鱗傷,到最後才看清洛梓書的嘴臉,為此深深傷害那個從始至終癡癡愛著自己的人,慕容雲的心已經疼到失去痛覺,唯剩下空蕩蕩的寂寞和孤獨,冰冷入骨。

“回去吧。”

慕容雲的話清冷,不容反駁,蕭賀呼吸一窒,低著頭,最終還是起身,將他帶來的人全部遣回去,只留自己一人退開,站在距離慕容雲百步之外的地方,不再多說一句話。

在那灘血跡旁一站就是四天,這期間慕容雲一直不吃不喝,算起這變故之前她在靜雲宮裏那間小屋子裏待的兩天,慕容雲已經有六天沒有吃一口東西,喝一滴水。這樣苛刻對待自己,連跟在她身後的蕭賀都有些承受不了了,他發現,慕容雲甚至連步子,都沒有挪動一步。

“慕容雲。”

低啞的聲音讓慕容雲擡起頭來看走近的人,獨孤禦風依舊穿著黑衣,看樣子這幾天他的狀態和慕容雲差不了多少。慕容雲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面燃燒著濃烈的仇恨和殺氣,死死瞪著慕容雲,咬著牙開口:

“你給我記住,你的命是她救的,我不殺你,但除了你,我獨孤禦風,今生必屠盡所有傷害過她的人。”

不管那人是何等尊貴,又是如何的身份,總之,當我獨孤禦風將劍架在那些人的脖頸間,你慕容雲,最好不要插手。獨孤禦風心裏暗暗思量,腳下一錯,快速躍上山崖,幾個閃身,消失不見。

慕容雲凝視著獨孤禦風離開的方向,久久沒有言語,直到身後又響起腳步聲。

“雲公主。”

聲音遠遠傳來,慕容雲回過頭,見墨文彬和墨文靈從左右兩側將洪武架在中間,想朝慕容雲靠近,卻被蕭賀攔住。慕容雲朝蕭賀點了點頭,蕭賀退向一邊,墨文彬三人才終於得以走近。

慕容雲將洪武淒慘的模樣看在眼中,心中愧疚,垂著眸子,不言語,卻是洪武先開口了:

“雲公主可是真心待我墨家少家主。”

聞言,慕容雲猛地擡頭,目光落在洪武的臉上,卻見他目光深沈,眼中折射著深入骨血的仇恨,那日變故發生的時候,他也在墨府,他親眼所見變故發生的時候,慕容雲眼中的詫異和驚恐,所以他斷定這一切也同樣出乎慕容雲的預料。

如今,墨子成已死,墨軒羽不知所蹤,他效忠的墨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從炎國除名,他在感到無邊的絕望時,想起了慕容雲。這幾日,他也一直守在崖下,看著慕容雲為了墨軒羽是如何癲狂與執著,洪武死死盯著慕容雲,他從慕容雲的臉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仇恨,便有了這樣一問。

“可如今我真心交付的人,卻不知所蹤。”

慕容雲渾身透出令人絕望的悲傷,甚至感染了站在她身邊的人,墨文靈和墨文彬同時垂下頭,眼神暗淡,墨文靈一直認為是她沒有及時拉住墨軒羽,才讓墨軒羽被弓弩射中,掉下崖去,所以墨文靈內心十分痛悔,憎恨自己無能。

洪武的眉頭擰在一起,眼中神色兇狠:

“這一切,都是洛梓書做的?”

慕容雲對洪武能知道這麽多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墨家有這個實力,也有如此龐大的情報網。她點了點頭,洪武卻在此時微微勾起嘴角,臉上露出猙獰的笑:

“雲公主,洪武願用墨家掩藏在暗處的勢力助你一臂之力,只求公主為我家少家主報仇,敢問雲公主是否願意?”

洪武的要求讓慕容雲微微垂下頭,閉上眼,眼前又似乎出現墨軒羽那張溫潤的笑顏,那將是她終其一生,也不會放棄追尋的溫暖,而洛梓書,卻將她唯一的溫暖,唯一一個真心寵愛她的人,打落萬丈深淵。

一陣風從窗外灌進來,帶來初春的涼意,慕容雲抱緊雙臂,閉著眼睛,想象墨軒羽溫和的笑容,仿佛只要這樣,心就真的可以少些疼痛,這半年,她一直藏在暗地裏,暗暗瓦解洛梓書的勢力,由洪武替她遮掩,所以洛梓書盡管將炎都掘地三尺,也沒有找到她。

半年來,她通過墨家在炎都殘留的勢力,用盡了所有方法,尋找墨軒羽的下落,卻沒有收到任何消息,心一點一點的沈下去,但她依舊不肯放棄,似乎只要一直找下去,即便沒有墨軒羽的消息,她也可以欺騙自己,墨軒羽還活著。

每當夜深人靜,慕容雲總徹夜難眠,幾乎每個晚上,她都會從夢中驚醒過來,每晚都做同一個夢,夢裏,墨軒羽穿著一身白衣,但那白色的衣衫被血染得斑駁,她仇恨地瞪著自己,然後流著淚從山崖上墜下去,慕容雲跑到崖邊,想要抓住她,但伸出的手只摸到一把鮮紅的血。

墨軒羽成了她的夢靨,慕容雲每夜從夢中醒過來,下意識地蜷縮在一起,抱緊雙臂,將臉埋進臂彎裏,想哭,卻再無法流淚,只能在蝕骨的孤獨和痛苦中掙紮著,努力回想墨軒羽還在她身邊的時候,那溫暖的懷抱,在這樣的無力和悲傷中,等待第二天的黎明。

她一直將精力放在與洛梓書的較量上,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對墨軒羽無盡的思念中,保持一時的清醒,不至於被悲傷孤寂的心情淹沒,無法掙脫。哪怕所有人都認為墨軒羽死了,她也不會相信,她將墨家的勢力打理得緊緊有條,只為了,有一天,墨軒羽歸來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地接手。

如今,洛梓書的勢力已經擴大到無法遏制的地步,慕容雲唯一可以走的道路,便是利用他的野心,既然他想要將自己設置成傀儡帝王然後獨霸皇權,那便看看,這場兩人的博弈,究竟鹿死誰手,花落誰家。

作者有話要說: 嗯,對於炎都這邊,我要說的已經完了,下一章回歸正途,講小墨了~雪落快出來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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