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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洗經伐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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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軒羽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由著時間慢慢過去,她不想知道藥青葉究竟是怎麽了,也不願意去猜想,如今這樣的狀況,再好不過。

再漫長的等待也終究有到達盡頭的時候,當一日正午,藥靈兒敲響了院門,將藥青葉叫出去,到晚上,藥青葉才回來,眼裏有掩飾不住的擔憂,墨軒羽就知道了,等待,應該已經到了盡頭。

果然,藥青葉坐在墨軒羽的床邊,目光落在屋子裏的空地上,沒有焦距,沈默了很久,才終於轉頭看墨軒羽,見墨軒羽臉上一片平靜,過多的表情一絲也無,稍稍有些放心,開口道:

“一切都準備好了,明日一早,我便帶你去後山進行治療。”

聞言,墨軒羽扭頭看她,朝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了解。見藥青葉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墨軒羽偏著頭,眼中帶著疑惑,但她沒有開口詢問,如果藥青葉要說,自然會說的。

“如果……你要放棄,現在告訴我,也可以。”

藥青葉咬了咬牙,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定,才將心裏的話說出口。墨軒羽聽了,卻微微瞇起了眼睛,知道藥青葉是真心替自己考量,墨軒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看著藥青葉暗淡下去的目光,有些不忍心,不知出於何種心思,她開口,說出疑似解釋的話:

“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答應你的事情,自然不會食言。”

墨軒羽的眼神很堅定,仇恨可以讓一個人的心性變得無比堅韌,墨軒羽原本不是這樣的人,卻被生活硬生生逼成了這樣的人。藥青葉聞言,看著墨軒羽的臉,在昏暗的燭光下,面無表情,卻讓人莫名信服。

藥青葉心裏一下子釋然了,不管之後會如何,她將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便可以了不是麽?

第二日一早,天色還有些暗沈,藥青葉便已經收拾好,來到墨軒羽所在的小屋。墨軒羽也已經醒了,等藥青葉將她扶到推椅上,出了院門,墨軒羽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簡單幹凈的小院,盡管她從未承認,在這裏的幾天,的確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過得最平靜安穩的日子。

藥青葉隨著墨軒羽的目光,停下腳步,見她深深地看著身後的小院,抿了抿唇,有些猶疑地,開口:

“你……會不會記得我?”

墨軒羽詫異地扭頭看她,為這突然的話語感到些許無措,但隨即就平靜下來,轉過身,背對著藥青葉,點點頭。藥青葉的目光再次溢滿悲傷,她有些慶幸墨軒羽是背對著她的,這樣,墨軒羽便不會看見她眼裏盈盈滿溢的淚滴。

一路無言,當後山的全貌出現在墨軒羽眼中,天色已經大亮。藥青葉走得不緊不慢,守山的童子遠遠地便看見了兩人,連忙迎了上來,朝藥青葉恭敬地行禮:

“二小姐。”

藥青葉輕輕應了一聲,便不再理會,徑直推著墨軒羽進了後山,山裏是一片紫竹林,連綿起伏,不見盡頭。墨軒羽閉上眼睛,輕輕嗅著空氣中淡淡的藥香,一陣風拂面而過,茂密的竹林枝葉婆娑,美不勝收。

兩人要去的地方在後山深處,墨軒羽只知道藥青葉帶著她走了很久,直到一陣熱氣撲面而來,墨軒羽才睜開眼睛,看著不遠處出現的一眼五尺見方的溫泉池,池邊站著兩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背著雙手,臉色祥和地看著墨軒羽。

而藥青葉站在墨軒羽身邊,彎腰伏在她耳畔細細叮囑:

“待會兒你便去那池中泡著,由這二位長老用內力替你強行疏通經脈,屆時可能會將一些廢棄的經脈震裂重塑,其間痛苦自不必言,而且中途不可停止,否則極易氣血逆行,爆體而亡,你可要繼續?”

已經走到這裏,墨軒羽怎麽可能選擇放棄,這是她最快恢覆的途徑,哪怕再可怕,她也會堅定不移地面對。藥青葉見了她眼中的神色,不再說話,起身朝那藥谷的二位長老恭敬地施禮,態度懇切而真誠:

“承蒙二老施以援手,此恩,青葉永世不忘。”

二位長老訝異地看著藥青葉,他們很想知道,那個坐在推椅上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讓一直淡然物外,甚至不在意生死的藥青葉露出如此近乎哀求的表情,沈默片刻,二人同時嘆了一口氣,他們是看著藥青葉長大的,二十餘年,從未向谷中要求什麽,這是她第一次,向他們請求,一定要治好這個人。

站在右側的長眉老人,朝藥青葉笑著點頭,眼裏帶著慈愛與寬慰:

“葉兒便放寬心。”

得到肯定的答覆,藥青葉回頭深深地看了墨軒羽一眼,然後將她抱起來,走到溫泉中央冒著騰騰熱氣的泉眼處。墨軒羽看見泉中冒出來的水竟然是褐色的,有些奇怪,隨即耳邊便響起藥青葉的聲音:

“這是藥泉,泉中投入了上千種珍貴藥材,經過數十年的溫養,才成就如今你看到的樣子,這也是為什麽,藥谷如此得天獨厚的緣由所在。”

墨軒羽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沒想到藥青葉為了治療她的身體,竟然可以說服谷中長老,動用如此珍貴的藥泉。這份恩情,她會謹記在心,如若一切順利,哪怕日後離開了藥谷,她也會永遠記得,墨軒羽在心裏暗暗下了決定。

“那便開始吧。”

兩位長老分別在墨軒羽前後的岸頭席地坐下,藥青葉從泉中退出來,轉身走進一旁的竹屋,從屋裏取出一個藥箱,將藥箱打開,拿出一個又一個瓷瓶,整齊地排列在地上。

末了,藥青葉再取出一套銀針,站在岸邊,捏著銀針,內力沿著她的手指灌註在銀針中,隔空送出,循著穴位紮在墨軒羽身上,片刻時間,墨軒羽身上便紮了數十根銀針。

當最後一根銀針送出,藥青葉兩手一合,輕喝一聲,整個藥泉的水面突然震蕩起來,坐在岸邊的兩位長老同時出手,一前一後將掌推出,隔空打在墨軒羽的身上,只這一下,一股氣血便不受控制地從墨軒羽口中飛濺而出,落在藥泉中,消匿不見。

藥青葉眼裏劃過心痛,但她不能阻止。藥泉中的水震蕩得越來越厲害,突然,從藥泉的四邊同時升起一股水柱,水柱落在墨軒羽的四周,形成一個陣法,而墨軒羽坐的位置,便是陣中。

處在陣法中央的墨軒羽感覺自己的身體如同一張薄紙,被泰山般的重壓擠在中間,千絲萬縷的氣流從四肢百骸湧進自己的身體裏,循著經絡一路沖撞,那些氣流途徑的經脈,節節碎裂,每震裂一分,便帶來錐心刺骨的痛,這種痛磅礴而突然,讓她甚至無法發出哀嚎的聲音。

仿佛將全身的骨頭節節捏碎,再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墨軒羽的意識一片空白,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在那些瘋狂沖撞的氣流中,斷成截,碎成塊,碾成粉。她終於明白了藥青葉的擔憂以及話中的含義,為什麽,二十餘年,竟然沒有一個人可以熬過治療。

這種煉獄般的痛楚,即便真的熬過了,身體恢覆了正常,怕是心智也被摧毀了,如果沒有足夠的信念,那麽治療結束之後,剩下的便是一副沒有生機的軀殼罷了。

藥青葉站在岸邊,咬著唇,連唇角破裂了都沒有發覺,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池中的墨軒羽,看著墨軒羽身上漸漸浸出細密的血珠,將白色的衣衫一點一點染成成血色,心中絞痛,卻絲毫不敢妄動,怕稍微一點動靜驚擾了二位長老,便會造成自己無法承受的後果。

盡管心中擔心墨軒羽,藥青葉還是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有條不紊地朝藥泉中不時增添幾味藥材,只是那不斷顫抖的手,出賣了她的真心。天色逐漸暗淡下來,但後山藥泉卻依舊保持先前的樣子,兩位長老額角見汗,卻依舊緊緊閉著眼,雙臂前伸,一股又一股氣流從他們的掌心綿延而出,鉆進墨軒羽的身體裏。

此時墨軒羽身上的衣服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的顏色,染了血的衣服有些地方已經幹涸,沈澱為烏黑的色澤,而那些不斷被血浸染,一直未能幹涸的地方,依舊保持著鮮血的顏色。

當藥青葉將最後一株藥材扔進藥泉中,時間已經推移到三日後,墨軒羽一動不動地在藥泉中泡了三天,這三天,藥谷的兩位長老一刻不停地用自己的內力替墨軒羽梳理體內的經脈,一根又一根震裂後重塑。而墨軒羽,就在那毀天滅地的痛苦中,死死掙紮了三日。

天剛破曉,第一縷陽光落進藥泉中,藥青葉將墨軒羽身上的最後一根銀針收回,靜坐在藥泉岸邊的兩位長老同時收掌,處在陣法中央的墨軒羽沒了內力的托扶,重重地掉進水裏,與此同時,藥青葉一躍而起,撲進水裏,將墨軒羽撈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墨好了……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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