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跟你講再會,再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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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濃坐在包廂裏,認真的聽Alice笑說著以前工作中的趣事。看看手表,七點二十七。

簡濃不喜歡遲到的人,即使是總部來的人。正皺眉,就聽見包廂外服務員的聲音,“請問兩位是有預定?”

傳來一個男人的臺灣腔。“沒錯,就是這間。”簡濃和Alice知道來者何人,忙起了身。打開門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下巴處的胡渣殘留著一圈青黑色,略顯滄桑。濃眉大眼,卻穿著一身藍黑色的格子襯衫,袖子挽起,配一條米色的休閑褲。簡濃微妙的打量來人,餘光瞥見身邊的Alice,在男人進門的那一刻,目光就噌得一下明亮起來。

簡濃上前伸手,“你好,我是簡濃。”男人溫溫的回握,“你好,Reid.”說罷讓開一點,露出了站在他身後的女人,“這位是我的助理,Jane.”

簡濃看著眼前人的目光閃了閃,笑著打招呼,“嗨,Jane.”

落座後,Alice沒有註意到包廂裏空氣的變化。她被眼前這個男人散發出的滄桑的優越感全然吸引,自然不會註意到Jane的遲滯和沈默。紅燒肉被端上桌,簡濃很自然的夾了塊給Jane,“嘗嘗,這是他們家的招牌,就是偏甜。”

Reid接口,“簡濃你果然人如其名,得體大方,叔叔常常誇獎你,說華東的這一塊,多虧你照應著,才能漸成氣候。”

簡濃見他自報家門,口氣親昵,不便推諉,就收了他的誇讚。“老板過獎了,說到底,還是公司管理得當,大家工作得力的緣故,”說罷攬了攬Alice的肩膀,“當然離不開優秀的店長,Alice可是我花了好大心思從對家撬過來的墻角。以後W城的這些店,要多多拜托她才是。”Alice紅了臉,忙揮手說哪裏哪裏別給我這個新人太大壓力。

Reid不依不饒,“簡濃你好狡猾,不過也對,你這樣的女孩生活中太受歡迎,大概很忙,可就學著忙著躲懶,一味把責任推給Alice唄。”

饒是微醺的Alice都聽出了別的意思,發亮的眼神暗了暗。簡濃心底發笑,不能理解眼前男人的步步緊逼。嘴上不便說些什麽,只是笑著和Reid對視。Reid多精明,稍頓之後就轉臉對Alice笑道,“你以後可辛苦啦,要多多讓著人家簡濃哦,人家情深意重,不像咱倆,孤家寡人。”

他有著一張成熟但天真的面孔,口氣又是粘膩的臺灣腔。Alice紅了臉。

簡濃看了一直沈默的Jane一眼,彼此都看見了眼底掩藏的戲謔。

酒足飯飽之後Reid很自然的說要去酒吧,邀請三位女子同去。Jane淡笑,“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暈機,看我這焉巴巴的樣子,就知道我到現在還沒緩過來。”眼神轉向簡濃。

簡濃拍著Alice的肩,“我也不去,新加盟的事宜還有一些細節,我要向Jane好好請教,省得你回去跟你叔叔告狀說我不務正業。”簡濃特意強調了“叔叔”的字眼,“不過別掃興,我們的Alice有空,你帶她去唄。”

理所當然的,Reid紳士的開了門,跟Alice一起走出包廂。

留下簡濃和Jane在殘羹冷炙的桌面上面對面坐著。

Jane忽然發難,“你不喜歡我老板?”

簡濃反問,“難道你喜歡?”Jane冷笑,“也許吧,可惜他不好我這一口。”

簡濃安慰似的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臂,“做他三個月的情人有什麽好的,保質期比沙丁魚罐頭還要短。他這幅文藝青年的大叔範兒,也只能吸引些臺劇中毒的傻姑娘。你這麽聰明,千萬別跟我講你是真心的,我會笑死。”

Jane看著她眼底的嘲諷一字一頓的說,“我看起來難道不傻?我真的做過沙丁魚罐頭。那人連在冰箱裏騰個位個給我都吝嗇,我卻還用著英文名紀念她。”

簡濃聞言真的沈默下去,放在她手背上的手也收回。被撕開了的偽裝很快出賣了關於彼此的真相。

Jane正為時隔多年的報覆感悄悄滿足,卻見簡濃伸手捋了捋耳邊的長發。

“你何必呢,臻辛。”冷淡語氣讓人發涼,“這麽久了,你還擺著這幅被辜負的姿態,你還不嫌棄自己做作麽?我當年不是說過麽,有些話不值得一直說下去。”

臻辛沒想過時隔這麽久,眼前的人居然一如當年。她聽著這句話莫名心虛,卻說不出由頭,只得繼續撐著架子。

“辜負?我卻覺得“利用”這個詞更合適。簡濃,這麽久了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變,玩弄別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快慰的事麽?當年的高中裏哪裏還有沒被你利用過的人,其實你也不過是想借到學習筆記而已,直說不就好了,何必拿感情做籌碼。年級第一這個稱謂對你來說就這麽重要麽,當年的文科狀元?”

簡濃雙臂抱胸的看著她,眼神凜冽。

臻辛不怕她,自顧自說下去,“你知道為什麽當年所有的女生都不喜歡你麽,你知道為什麽高一下學期你的班長投票連半票都沒有過麽,你知道為什麽離校的那一天沒有女生拿著畢業留言冊找你留言麽。我猜你都知道吧,因為她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

“現在的你居然還是如此,這樣把Alice推給Reid,還做的這麽得心應手,大概不是第一次了吧。變著法子為自己謀取利益,你就不怕她以後也跟同班女生一樣,看清你麽,你就不怕她恨你麽。”

簡濃靜靜聽著,臻辛見她神色自若,竟無一絲慌亂,覺得盛怒的自己像千斤墜砸到了棉花上,毫無反應。不由脫力,硬生生停了下來。

簡濃又看牢她,半晌才問,“你說完了?”

臻辛微微咬牙,扭過頭看向窗外,不想回答。

卻聽見桌對面的人站起身來,神色如常的對門外喊,“美女,我們埋單。”

臻辛跟在簡濃身後,看著她咖啡色的風衣上的肩飾微微發楞。她們站在路邊,九月的夜風逐漸轉涼,簡濃看了看穿著單薄外套的她,伸手解開了自己的圍巾,溫柔又仔細地給來不及反應的臻辛系上。臻辛忽然落在這個被圈起的懷抱裏,她又聞到了簡濃身上莫名的青草味。

她閉起眼睛,殘餘的記憶飛速劃過腦海。

簡濃抱著一本英文雜志站在她面前,笑得青澀,“嗨,我是高三九班的簡濃,在英語角看到了這本共享的雜志上簽著你的名字,來問問你,以前的那些,你還有麽?”

“咦,你也住在這個小區麽,太好了,以後我們結伴回家吧。”這是放晚自習後在空無一人的路上和她巧遇的簡濃。

“我的英語真的很差唉,這樣好了,以後周末我到你家做英語作業,好不好?恩,我們還可以全程用口語說話,互相監督互相促進嘛。”這是坐在她的自行車後座上,用一只手輕輕攥著她衣角的簡濃。

“我很想哭。”這是和她一起看完《阿甘正傳》,輕輕把臉埋在她肩膀上的簡濃。

還有,還有。倏然消失在她生活裏,卻在一個月後出現在籃球場上,手裏抱著隔壁班“數學王子”的衣服,靜靜的看著男生在球場上奔跑的,夕陽下微笑得很刺眼的簡濃。

臻辛猛地睜開眼,簡濃已經走到路邊,幫她在忙碌的車流裏伸手攔車。她的身影看起來很認真。臻辛心頭湧過一陣軟弱,她很後悔剛剛自己的歇斯底裏,時隔這麽久,居然還像那年質問簡濃的時候那樣大跌身價。

當年的簡濃也是如此,沒有回答她的任何質問。只是離開的時候說了句,“臻辛,再會。”

臻辛覺得自己像一臺卡了殼的播放器。眼前的一切開始遲緩的定格。她看著簡濃招手示意十幾米開外的一輛空的的士,看著她笑著走過來,俯在自己耳邊輕聲的說了幾句話,看著她牽著自己的手,把自己塞到副駕駛上,她跟司機說了自己所住的酒店的地址,然後溫柔的關上車門,直起身來,用唇語跟她說“再會”。

這些畫面一幀幀地在她面前反覆播放,以極為緩慢的速度。直到司機第三次喊他,“小姐,酒店到了。”臻辛才慌亂的付錢下車,一個人站在了酒店燈火通明的大廳玻璃門前。被視覺淹沒的聽覺才漸漸恢覆,她耳邊重新響起簡濃最後的說與她的那些句子,算是回答。

“你情我願的事情,誰都不願意阻止。難道你發過善心,拯救過你老板的前度情人?”

“臻辛,她們都討厭我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討厭我呢。”

“那天在教室外的那個人是你吧,我是說,花向來找我的那天。”

“你暗戀數學王子的事情,其實全年級都知道,他暗戀我的事情,你也知道的吧。”

“你聽過楊千嬅的歌麽,她有首歌裏有句歌詞,我很喜歡。”

“那句歌詞是,跟你講再會,再會誰。”

“臻辛,你出差W城不過一月,我們,還是不要再會了。”

臻辛艱難的走進酒店大堂,耳邊響起公式化的問好,通明的燈光照得大理石的地面亮得能反射人影。可是,臻辛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影子如此陌生。

花向坐在車裏等著泓未,對方戴著墨鏡帽子口罩全副武裝的進西餐廳打包夜宵去了。在後視鏡裏她忽然看見隔壁餐廳門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穿著咖啡色的風衣,正溫柔的給身邊的人系上圍巾。

花向目瞪口呆,繼續看著那人俯在另一個人身邊輕語,然後送她上車。花向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雙手就要扣上把手打開車門。

這時泓未忽然回來,看到她全身緊繃的看著右邊的後視鏡,問,“怎麽了?”

花向一楞,忙轉過頭慌亂的撒謊。“沒什麽。我在看街景。”

泓未沒有拆穿她,只是瞥了一眼自己這邊的後視鏡,她看到了,一個女子定定站在街頭的風裏,像男子一樣身形挺拔,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卻襯得她的背影,很疲憊地柔弱著。

泓未還看見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接通的時候忽然長嘆一口氣,整個人都輕松起來。泓未看了看身邊目不斜視花向一眼,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嗨,美女,系好安全帶。我們回家咯。”

而這時,正在沙發上看無聊的綜藝節目,卻依舊笑得東倒西歪的珣棕接到了簡濃的電話。

“餵,你在哪?”

珣棕還在看,邊笑得氣喘籲籲邊回答電話那頭的人,“我在家,在等你宵夜。”

簡濃在涼風裏伸手攏了攏自己的衣領,忽而溫柔。

“好。我這就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OS:標題—《假如讓我說下去》楊千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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