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琛頭頂的怒意進度條就這樣卡在了99%的位置，他沈默幾秒，尷尬地推了把鬢角濕漉漉的頭發：“哦。……那這個什麽容又是怎麽回事？怎麽沒打招呼就炒作上了？”

“……人家叫靳易塵。”錢川摸著自己的發際線，只覺得它的位置比幾個月前又升高了許多，開始認真思考辭職跳槽的可能性，但再想想秦氏給自己提供的異常豐厚的待遇，錢川咬咬牙，決定忍辱負重，繼續摧眉折腰事權貴。

他嘆了口氣，語氣嚴肅道：“這次應該不是，但難保以後不會有。我發給你的目的就是讓你在節目裏防著點，和他稍微拉開點距離。”

秦琛的怒火此時已經收斂得一幹二凈，恢覆了平時那張標志性性冷淡臉，他對著鏡子，像是在對經紀人的囑咐表示讚同似的點點頭，接著重新抓好發型，低聲道：“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乍一聽，給人的感覺居然還相當可靠。

然而，見識過這位祖宗在某些方面相當可怕的記憶力後，錢川對秦琛的信任值已經無限趨近於零了。可憐小經紀人拎著手機遲疑兩秒，在現在掛斷和再嘮叨幾句中間反覆搖擺，最後還是鬥膽進諫：“……需要我再給您說幾遍他的名字嗎？”

“不用，”秦琛語氣相當篤定，“靳容塵。”

“大哥，我服了，”錢川欲哭無淚，覺得自己簡直無計可施，“是靳易塵啊！靳易塵啊！你放過我吧哥，要不這樣吧，我把他名字印紙上，你貼床頭每天看兩眼成嗎！”

“……你在說什麽屁話？”秦琛整理頭發的動作一頓，有些惱火，“靳易塵對吧？我記住了。”

接著啪地一下掛斷了電話。

時間線拉回到現在，回到靳易塵對著滿屏彩虹屁一邊吐槽一邊陶醉的時刻。

——“太太騙人！！！！！我看了這個視頻後入股‘青青子衿’，連夜補完了77前兩期，琛琛和塵塵在節目裏的互動好少啊【大哭】”

靳易塵：不不不，不是很少……再多堅持幾期你就會發現，根本就是零互動啊！連同框都沒有。

——“你不懂！越是有什麽，越是會閃躲。反而清清白白的才會坦坦蕩蕩營業！喜歡就會放肆，但愛就是克制，青青子衿一定是真的”

靳易塵：那要這麽這麽說的話，秦琛至少和全節目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真的……不過這個解釋我好喜歡啊，點讚！

……

盡管靳易塵在心裏拆起自己的臺來毫不留情，但其實看到別人‘祝福’他和秦琛或者誇他剪輯技術好，甚至說他在節目裏好可愛好好笑時，靳易塵是有點開心。

他在這個圈子裏三年了，沒幾個人發自內心地肯定過他，真心實意地喜歡過他。他自己的微博裏除開公司買給他的點讚和評論，一條微博下面能有十幾個活粉就算很不錯了。

如果說熬夜剪輯的時候，那條視頻帶給他的還只是虛假的滿足感，那麽此刻，他從這條微博裏體會到了幾年都未曾體會過的強烈幸福感和被認同感。

他撫摸著手機的邊框，內心湧上一個在他看來略顯奢侈的想法——反正不會有人發現，那麽無論是秦琛的喜歡還是粉絲的喜歡，他能不能再偷偷地透支一些呢。

靳易塵並沒能在評論區欣賞太久，六點三十剛過，他就不得不戀戀不舍地扔下手機，匆匆洗漱完，換好班服，和室友之一楚乾一起趕去化妝間，開始排隊等候化妝。

今天是這周最重要的一天，中午他們要直播第一次舞臺PK展示的分組現場。

這是SELECT第一次，也是同類型選秀節目第一次在比賽中途就引入直播形式。

每年到了分組環節，都會有烏央烏央的親媽粉心疼自己兒子，認為節目組一定有劇本有黑幕，覺得節目組通過背地裏搞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或是魔鬼剪輯來迫害、抹黑自己的崽崽，一個個都聲稱要打爆導演狗頭！

於是，為了維持節目組外在形象，也為了自己的腦袋，這屆SELECT啟動前，總導演張戴維就在發布會上正氣凜然地拍著桌子表示SELECT一向公平公正、毫無臺本，為證清白本屆所有分組環節均會采用直播形式播出。

“我們從無臺本，一切都是選手的真情流露！”

——年近50的導演在發布會上吼完這句話，轉身就拉著二十來個編劇研究了好幾個月，設計了幾十種方案，商討該怎麽在鏡頭前把劇本走得完美、走得自然、走得不漏痕跡。

不虐選手是不可能的，不虐選手你還真去給觀眾看他們純唱歌練舞嗎？

今天，就是檢驗導演們勞動成果的時候。

化妝師小姐姐動作極其利落地給靳易塵上著底妝，手速快得幾乎要劃出殘影來，嘴上還不忘傳達著導演對他們的囑托：“你們今年是隨機抽簽分組，導演對你們的要求只有一個，不管誰被抽到去挑隊員了，都不能選秦琛。”

“啊？”靳易塵瞬間緊張起來，忐忑擔心地問道，“節目組……為難秦琛？？？”

化妝師小姐姐恨鐵不成鋼似的用眉筆在他額間輕戳了一下：“節目組敢和他過不去？好好學著點吧，這叫虐粉，知道死忠粉怎麽出來的嗎，都是被這麽虐出來的。”小姐姐一只手托著他的下巴示意他擡頭，沖著光開始給他點遮瑕，激情澎湃繼續道：“你想想看，你要是粉絲，看著A班B班別的人都一個個成雙成對了，就秦琛一個人還在待定區孤零零地待著，最後和一幫C班末位的人組了隊，你會怎麽想？”

會怎麽想？

靳易塵開始腦補起對方描述的畫面——畫面的角落，秦琛低頭不語失落地一個人站在一旁，最後和C班末位的人……等等，C班末位？自己可不就是C班末位嗎！55名，倒數第二了耶！

秦琛失魂落魄的鏡頭，再加上自己走向秦琛的場景，是不是挺適合配一句“終於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或者“就這樣愛你 愛你 愛你 隨時都要一起”的？這個腦洞一開不要緊，短短幾分鐘，靳易塵連前後的搭配和要選擇的素材都想好了，就連最後要呈現出個什麽效果也設計得七七八八。

化妝師小姐姐唰唰唰畫著眉毛，見自己的問題拋出去半天都得不到對方的回答，疑惑地低下頭想看看是怎麽回事，卻發現靳易塵正一個人嘿嘿嘿嘿傻樂。

小姐姐：“……”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

“算了，”化妝師拍拍他肩膀，“你只要記得別選秦琛就可以了。”

11點，分組直播正式開始。

一個又一個被隨機抽取出的選手挑選著自己喜歡的其他六名隊員。

早就在導演處領到自己劇本的秦琛完美扮演著演播廳角落的落寞失意者。

隨著分組進程的推進，有關秦琛的彈幕的內容從“哥哥的彈幕由我來組成！”、“琛琛！！！媽媽來了！！！！”、“這是我和弟弟愛情開始的第一期！”逐漸過渡為“為什麽沒人選琛琛？？？”、“張戴維我信了你的邪了！！！”、“他才剛20歲啊，狗X節目組居然忍心把他一個人扔在那？？？你們怎麽忍心？？？”

導演看著如預期那樣鋪滿屏幕的謾罵、後臺實時顯示的秦琛票數的波動以及不斷增長的讚助商商品的銷量，臉上笑出一朵菊花褶子。

“去！”導演給身後的副導演比了個手勢，“給秦琛切個遠景，怎麽慘怎麽拍，再在屏幕上方滾動一下‘每購買一箱大浣熊幹脆面就能給喜歡的選手多投77票的橫幅’，哦哦哦，還有派人盯著點彈幕節奏，啥？彈幕都在罵我？那有什麽關系，只要讚助商不吃虧，罵吧罵吧，瘋狂罵我，不要停！”

12:30，分組完成。

秦琛低頭看著面前一個紫色（B班），五個綠色（C班）的同組隊員，不動聲色地掃了眼他們上衣右下方的姓名牌：朱暢，鄭浮歌、許奏數、陶讓普、楚乾、靳易塵。

很好，秦琛滿意地點點頭，隊員裏沒有那個什麽什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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