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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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羽手貼門扉,一頭霧水。

他細辯聲響,無果之下,又不敢輕易出院,只得立於院門邊。

順寶見他在外頭駐足許久不得回,便揉著眼睛跑來問他。

“小羽哥哥,你在做什麽呀?”

繁羽只說用不著他了,打發他去睡,順寶年紀小早已有困意,就自去睡了。

江慈心只扔下一句話,未說緣故,也沒提等他多久。

繁羽卻等了。

他不知那人何時會歸。只是幾日未見,能得一面也是好的。更何況方才驚嚇猶在,雖然江慈心說他沒事,可聽了那聲慘叫,總想看一看人才能安心。

他惶惶靜立。

院外一人乘風而至,飄然而落。

他身姿挺拔,持劍立身,左胸仍未平覆。

這人提步至院門前,舉手欲推,嘴一張又遲疑了片刻。

他環顧周身,擡手拍了拍飛檐走壁之時蹭到的墻灰,確定無什麽狼狽之態,才清咳一聲。

內中即有人急問:“江大俠?”

江慈心似胸懷小鼠,朝他咬了一口。

他摸了摸鼻子,答:“是我。”

聽到是他,內中人松了一口氣,又細心問他:“我……可以開門了嗎?”

江慈心胸口又是一陣咚咚作響。

方才自己不許他開門,所以這呆子就一直守在門後?

這人傻乎乎又叫他舒坦的聽話乖順,讓江慈心臉上溶了絲不自覺的笑意。

他張了張口,略沈聲地道:“你開吧。”

於是,本在夜晚聽來刺耳艱澀的吱呀聲響,因著門後藏著的那個人,變得惹人心焦。

月光從院內漏出一絲,一線,一縷,直至漫成一片白亮紗霧。

門扇被拉開,來人一身素白,勾出個纖細的身形。

他整個人都透著鮮活與急切,從門後頭撲了出來。

江慈心見他面色,正是藏不住的焦急惶然。

這人明眸微凝,下唇被他咬著,透出一抹驚心的紅,比得臉上越發雪白。

頰邊落著簇散發,更添三分柔意。

若說沒見著之前,說他對繁羽有過想念,江慈心怕是打死都不願承認的。

可見那人這般活生生地從門內送了過來,心裏那份從未發覺的隱隱思念,叫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走上前,要將繁羽輕輕一接。

可那人扶著門,倒是叫他雙手落了空。

江慈心臉上一赫,只好兩手握拳,往回一收,背手偏頭而過。

繁羽卻未看清這片刻之舉,只道眼前看江慈心衣袖一閃,也沒在意。

他定了定身,上下來回打量了江慈心一番,見他毫發無傷平安無事,心內這才大定。

“江大俠無事便好……”

他眉眼一彎,透出歡喜來。

“……你怕我有事?”

江慈心仍背著手,眼角瞥著他。

繁羽剛松了氣,就老實答:“方才聽到慘叫聲,你又不讓我出來,我還以為你……”

“以為我如何?”江慈心眉頭一擰。

繁羽搖搖頭,不將那些不詳之話說出口,只是低頭一笑,釋然重覆:“江大俠無事就好。”

江慈心卻似不快,兩手抱臂交錯,不屑道:“我哪會有事,剛才那不過是個落水狗,在此鬼鬼祟祟,還妄想傷我?”

他冷哼一聲,極是嘲諷。

“倒是你!又在一邊出聲做什麽?若是殺手刺客聽了,你早已小命不保!”

繁羽見他情狀,知他性格,故而順他話音附和,輕聲笑著說:“自然自然,江大俠武藝高強,天下少有,我自是比不上的。”

他這般軟言相對的溫和樣子,倒是合了江慈心先前猜測。

眉目舒緩,嘴角微翹,貓兒眼中一點輕笑,真是頂頂靈動溫柔,叫人生不出氣來。

風清涼,花含枝椏,葉沙沙。

夜色正好。

繁羽勾一勾吹散的鬢發,擡眸看了看江慈心。

只見那英俊兒郎長身玉立,似山中最凝翠的一叢青竹。

他心頭風起草長,心尖又輕又癢。

江慈心三言兩句將刺客一事說了,口氣雖說不上柔和,卻一點點地驅散了繁羽的驚慌。

“再遇上這等事,就只管護著自己藏好了,不要妄自出聲!你又不谙武,叫人發現了,反倒平添諸多麻煩。”

江慈心抱臂而道,面上故作不耐,心裏卻是深以為然。他想若今日不是自己在外頭,而是別的什麽刺客碰頭,這人胡亂叫嚷,得一個手起刀落是半點不新鮮的。

大好一個人,被如此隨手了結,又要去何處討公道?

這般想來,江慈心對繁羽是有不少擔心的,甚至有些後怕,只是此時他渾然不覺。見面前完好幹凈地站著個他,才有閑思出言教訓。

江慈心說話總是如此,哪怕心中坐著位菩薩,出口的也是個羅剎。繁羽幾次得訓,已是深有體會。

卻見他眉間傲氣久凝不散,一哼一動都利落瀟灑,讓人看得微微晃神。

這人眼中似有深潭,落著星子,只要盯著瞧,就會叫人心口緊。

真是好一個江湖少年郎啊。

繁羽暗自出神,心裏道:若這人性子再好上三分,只怕身後更是佳人紅顏前赴後繼。

江慈心一番話,倒叫他聽了個三兩分,其餘都穿耳而過,不曾聽得。

江慈心看他臉上浮出呆意,大為生氣,皺眉一喝:“餵!我同你說話呢!”

繁羽聞言一顫,這才反應過來,竟是看江慈心看呆去了。

他心內大窘,面上浮起兩團薄粉,不敢再看,略一低頭道:“對不住,我……我走神了。”

江慈心瞪大眼,不可置信。

“……走神?”

他一個大活人站在他面前,這人也能走神?

“你,你……”他氣得頭頂一熱,“我猶在此,你還能走神?”

這小倌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裏。江慈心後槽牙一合,恨不得咬他一口。

不想那繁羽,卻將頭更低地埋下,極輕地飄出一句話來。

“或正是此故……”

江慈心一楞,額頭眉毛抽了幾遍,沒聽明白一般。

繁羽自覺多言半句,連忙閉了口不再多說,將臉一側,避開了江慈心的視線。

倒是這一側,叫他本就勾起的發一散,垂在一邊,劃出道隱約的暗影,遮住那雙貓兒眼,徒留下眼角的半片緋色。

江慈心反覆轉著那句話,半天才回過味來,臉上忽地燒了起來,好比是被人調戲了一番。

本該氣,本該惱,可又含著隱約一絲喜。

江慈心百般滋味難言,卻看那小倌又偷偷轉著眼,朝他怯怯一望。

心若白雪拌新蜜,捧至火邊成香風。這風帶著甜味,將寒冷融成清涼,清涼又化成暖意,再至溫熱,最後混著你和著我,攪成一碗滾燙蜜水。

瞧他含情目芙蓉面,足踏生蓮步,一彎柳枝腰。

又見江慈心,本就生得英挺俊俏,眼中半分精亮的狠戾,卻叫面頰上的一抹嫣紅給生生綴上艷色。

兩人無聲一對眼,皆是心中一動,都覺眼前人映月生輝,好不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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