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芷童伸了伸腰，真要命，只是發放這些玩具就把她累的半死，她寧可去殺１０個棘手人物也不願意被一群無知小毛頭纏住問東問西。

“中立，來喝口水吧。”黎若昔遞給方芷童一瓶礦泉水，見她額頭上都是汗水，隨手拿紙巾替她擦了擦。方芷童享受著黎若昔的服務，一時間竟然也有一種暈陶陶的幸福感。

“若昔！方中立！你們在這裏啊，讓我好找。”方芷童翻翻白眼，沒搭理他。江正東這跟屁蟲又來了，不過方芷童好象忘了她才是硬要跟著來的那個。

江正東見了方芷童的神態，心裏暗笑，這家夥八成是把他當成情敵了。他是旁觀者清，方中立對黎若昔的占有欲可還真不是一般的強烈。

“你跟院長聊了這麽久啊！”黎若昔渾然不覺兩人之間的暗潮洶湧，笑著對江正東說。

“是啊，很久沒回來了嘛，時間不早了，我要去上工了，要一起走嗎？”

“不了，我還想再多呆一會兒，你有事就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江正東沖兩人揮揮手又過去跟小朋友們道別。

“有沒有興趣看看我小時候住的地方？”黎若昔對方芷童說。“好啊。”方芷童欣然同意，她也想重溫一下那些溫暖的回憶。

黎若昔帶著方芷童先去參觀教堂。這個教堂可是有些歷史了，雖然外表看起來有些破落，但仍掩不住其莊嚴肅穆。

經過懺悔室，黎若昔忍不住彎彎嘴角。除了睡覺的房間，這裏恐怕是方芷童呆的時間最長地方了吧。她還真是佩服方芷童，總是有辦法把個性溫和的盧修女氣得半死，所以那時她動不動就被盧修女罰在這裏懺悔。

看到黎若昔迷離的眼神，方芷童猜到她多半想起了自己。

“以前我住這裏的時候，有一個好朋友叫方芷童。我還記得她第一天來孤兒院，就因為我的原因，被盧修女叫來這裏罰跪。我好心來看她，她理都不理我，還拿話兇我。我想她當時心裏一定是在恨我吧。其實我也有點怕怕的，你不知道，她剛來的時候簡直就像一頭生人勿近的野獸，感覺隨時都會撲過來咬上一口。”黎若昔邊回憶邊講道。和方芷童有關的往事，她從未對人提起。今天也許是故地重游心生感慨，才會毫無顧忌的對方中立講了出來。

“既然害怕為什麽還要去接近？”能跟黎若昔成為朋友就連方芷童自己也覺得蠻奇怪的，她們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沒有任何相似點。其時那時她並不是想兇她，只是天生傲氣使然，接受不了黎若昔半是同情半是好奇的目光而已。

“不知道啊，就是有種感覺，童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兇狠，其實內心很脆弱，當我看到她傷痛倔強的眼神我就忍不住生出一種想要保護她照顧她念頭。不過說起來好像一直都是她在保護我照顧我，童打架可厲害呢，有一次，我們在外面受了欺負，童一個人就把他們一堆人都打跑了呢。”

方芷童聞言苦笑，瞧黎若昔說到她以前的劣跡還那麽興高采烈的樣子，好象打架打得好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

“原來還是個問題兒童。”方芷童只是有些自嘲的感慨，哪知黎若昔卻反應很激烈。

“童她才不是什麽問題兒童呢！她其實沒那麽壞，只是大家都不了解。”看著黎若昔鼓著雙頰，憤憤不平的模樣，方芷童覺得一陣窩心。

“那你覺得……她是怎樣的人？”方芷童裝作不經意的問道，其實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在黎若昔心裏的樣子。“她嗎？恩，有點霸道，有點暴躁，有時很蠻橫，有時很溫柔，我也說不好。可是她對我很好，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我們相依為命就像親人一樣。”說到這裏黎若昔的眼神一黯良久才低聲說：“走吧，我想去看看以前住過的房間。”

她們穿過中間的庭院，來到一排平房前，這裏就是孩子們住的地方。黎若昔輕輕的推開其中的一扇門。和她離開前一樣一點也沒有變，不大的房間六張小床緊緊挨在一起。下午的陽光照在空蕩蕩的床上，孩子們都在外面玩耍，屋裏並沒有人。

黎若昔撫摸著潔白的床單陷入沈思。方芷童並沒有打擾她，這個房間也勾起她對往事的回憶。

本來黎若昔不是住這間房的，因為方芷童的脾氣超臭，所以同房間的小朋友沒幾天就紛紛跑到盧修女那裏去告狀，堅決不和她住同一個房間，還給她封了個“惡魔”的稱號。她也沒在乎，這樣一個人一間房更寬敞。

可是想不到還是有不怕死的。這個黎若昔硬是闖了進來，主動要求跟她住同一個房間。

在方芷童眼裏，黎若昔這種嬌嬌弱弱的女生不折不扣就是麻煩的代名詞。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在她刻意的冷漠對待和百般排擠之下黎若昔居然堅持住了。後來兩人還成了好朋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黎若昔對自己當初怎麽有勇氣闖進“惡魔”的房間同樣覺得不可思議。也許是因為她看到了方芷童兇狠冷酷的目光中隱藏的孤獨與落寞吧。那時候的方芷童就象是一只受傷的野獸，張牙舞爪的對待別人只是方芷童保護自己的方式。

“以前這個房間只有我和童兩個人住。”黎若昔夢囈般的低語，“因為別人都不敢和她住在一起。”

“你不怕嗎？”方芷童隨意的在黎若昔住過的床上躺下來。想著小時候的黎若昔就是睡在這張床上。長長的睫毛，粉嫩嫩的小臉，洋娃娃般精致可愛。

黎若昔從小受到的是淑女教育，連睡覺都是中規中矩的將雙手疊放在小腹上，不象她整個人大刺刺的占滿一張床。

“不會啊，雖然童會覺得象我這樣的弱者很垃圾，可是她從來不會欺負弱小。童是個面惡心軟的人。記得有一次，童又出去打架了。那天雨下的很大，我冒著大雨出去找她，她卻說我弱的像白癡，討厭我一直跟著她。後來因為淋了雨我發燒暈倒了，是童把我背回來的，還照顧了我一夜。”

方芷童心想：她又哪裏是真的討厭黎若昔呢，她其實是喜歡和黎若昔在一起的，只不過不懂得如何表達罷了。這樣想要又怕受傷害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在她成為一個殺手之後，生活中就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她要殺的目標，另一種是陌生人完全不值得她浪費時間。黎若昔是個例外，只有在面對黎若昔的時候，她才覺得自己還是個人，還有血肉和情感。

那天的事她還記得，其實所有和黎若昔有關的事她都記得。那天的雨一直在下，盡管她已經刻意去忽視那一直跟在自己後面的瘦小身影卻還是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跟人約好是單挑，可對方卻來了一大堆人，圍住了她打算群毆。這麽危險的場面卻沒有嚇跑那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小女生，黎若昔居然悍不畏死的沖進來，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她前面。也許是她的勇敢無畏感動了她，讓她一點一點的撤除了心防。後來呢，理所當然她不能丟下她不管，從此註定了一生一世的糾纏。

如今她們都長大了，黎若昔毫不意外的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小淑女，而她呢？卻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她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從前在一起時那些短暫而美好的時光就像是偷來的。方芷童從來沒有奢求可以過著幻想中完美的人生，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她們可能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可是命運卻偏偏又讓她們重逢了。此刻她們都回來了，時間也許可以改變她們的人生的軌跡卻改變不了她們對彼此的依賴與渴望。

屋子裏的光線漸漸暗下來，方芷童舒服的瞇著眼，正有一絲睡意，感到黎若昔拍了拍她的手臂遂站起身來。

熱鬧了一下午的院子這會兒空無一人。晚飯前，孩子們照例是要做禱告的。擡頭望見西邊殘陽如血，黎若昔仿佛又看到方芷童倒在血泊中那一幕。那天的院子裏也是這樣冷清，大家都去了前面的大禮堂，只有她和方芷童落在了後面。

事情就那樣發生了無法挽回。她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卻無力阻止。她好恨，恨自己沒用，什麽忙都幫不上反而害得方芷童為了自己賠上了性命。

“怎麽哭了？”方中立的聲音把她從悲痛中拉了回來，伸手一摸，臉上全是淚水。“自從姐姐接我離開，就一直沒有回來過，因為我害怕，害怕再想起那天發生的一切。那天，就是在這裏，童身受重傷倒在我面前，我永遠也忘不了童當時看著我的表情，那樣受傷的表情卻成了我跟童的最後一面。”

“怎麽會，一定還會再見的。”方芷童不說還好，聽她這麽一說，黎若昔更是抑制不住淚如雨下。

方芷童一時手足無措，只好摟著她的肩輕言撫慰：“我……我說錯了什麽嗎？”“我……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她死了。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是那麽弱，童也不會為了保護我而死掉。最後我竟然還傷了她的心，我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

等等？這是怎麽回事？她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黎若昔卻誤以為她掛了，還為了這件事一味自責，這個誤會可大了。

“若昔，其實……我”方芷童握緊了拳頭，她不能說，要是讓黎若昔知道方中立就是方芷童，知道自己一心崇拜的英雄只是一個滿手血腥與罪惡的殺手，她絕對不會原諒她的。

可是不說出真相，黎若昔就會一直誤會下去，正猶豫時，盧修女已領著一群孩子過來。“若昔啊，這麽多年了，還是放不下嗎？我一直很擔心你呀，你離開的時候狀態並不好，聽說這些年你都是一個人生活？”

“對不起，盧修女，我應該早點回來看你的。”黎若昔止住了抽泣，接過方芷童遞過來的紙巾擦幹了眼淚。

“傻孩子，我怎麽會怪你呢。有些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相信童在天之靈也不願意見你如此傷心。童雖然頑皮了些可還不失為一個好孩子，慈悲的天父一定不會再讓她受苦了。我會常常為她祈禱的。”

“謝謝你！盧修女。我也希望童可以在天堂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那麽也許我會有放下的一天。”黎若昔長嘆一聲無限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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