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霭層層像是帷帳，互相交疊，蓋住了冷月的白光。風游走在樹冠之間，發出沙沙的聲音。漆黑的夜，白綺的衣衫替代了月光，亮的十分恍惚。

九兒重新審視了一下眼前的這個月光少年，不久前，他還被山鬼囚禁，如今他不僅搞清楚了山鬼的舊事，還將卞和帶了來，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都是怎麽做到的？

在恍惚中，九兒聽月光少年道：“卞和確實是受厲王所托來荊山找傳世之寶的。但他也遭到了應有的報應，他拿著你給他的寶物獻給帝王時，竟沒有人認得那寶物的價值。”

“是嗎？”山鬼嗤笑了一聲， “因為那本來就是塊石頭，不過是世人貪心罷了。”

“厲王認為卞和在說謊，砍去了他的左足。”白綺繼續道，“厲王崩，武王即位，卞和又把玉璧獻給武王。武王特別找人來鑒別，卻仍被認為是石頭，於是武王砍去了卞和的右足。”

白綺沖著山鬼恍然一笑，十分妖致：“你可解恨？”

“一個小人而已。”山鬼不動聲色，這麽多年來，她對卞和剩下的只有恨了。

“卞和抱住那塊石頭在荊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淚流盡了又流出了血。”白綺又道。

“淚血？”九兒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她記得那日在夢中，自己眼睛中也流了血。

白綺驚訝於九兒的反應，她拉下九兒扶著眼睛的手，仔細打量她的眼睛，關切的問道：“怎麽了？讓我看看。”

九兒這才發現白綺離自己太近了，她甩開白綺的手，向後躲了幾步，白綺看著九兒像絕緣體一樣躲著自己，神情有些陰沈。

白綺嘆了一口氣，站在原地道，再沒有動作：“卞和一怒之下，摔碎了那快石頭，熒光立刻四散，迸的驚天動地，卞和這才發現其中的秘密。”

“這麽說，七塊碎玉，便是我要尋的雲珀嗎？”九兒雖然躲著白綺，聽的卻很清楚，畢竟找雲珀才是自己的目的。

她低著頭等了半晌，沒聽到白綺的回話，忍不住擡頭，見白綺也正看著她，眼神似乎帶一絲哀傷。

“你……”九兒頓了頓，白綺笑了笑，那哀傷瞬間化在笑意裏，九兒辨不清那笑的真假，只聽他道：“雲珀，我會陪你尋的。”

“你別過來。”九兒突然伸出一個手臂，“那個，你最近是熏什麽香了吧，我怎麽一靠近你就頭暈。”

熏香是假，頭暈是真的，九兒覺得在白綺和桃之之間的情感問題沒弄清楚前，自己還是保持冷靜為好。九兒害怕自己再對他有所依戀。

她自以為的保持冷靜，不過是躲著白綺點，暗暗提醒自己，莫要再被他迷惑。迷惑，是的就是迷惑，九兒覺得白綺的長相實在太容易迷惑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堅決不能看。

“我也會陪姐姐尋的。”豆丁不知什時候擠了進來，正在白綺和九兒之間，九兒低頭看著胖娃娃，讚許的點了點頭，豆丁來的太及時了。

大概是被忽視了太久，想刷一下存在感，豆丁豪言壯志以後，便拉了拉白綺的衣衫，悄聲道：“綺哥哥，九兒姐姐要找什麽東西？”

白綺摸摸豆丁的頭，“你老老實實的，別給我惹事就萬幸了。”

“我幾時惹事了？這次還是我救了九兒姐姐的。”那豆丁顯然很不服氣，他覺得自己的功勞被泯滅了，說完又加了一句，“我還幫你拿來了大哥的毛筆不是？”

山鬼在卞玉的懷中，歪頭看了一眼豆丁，突然說了一聲：“我累了，你們走吧。”

“總不能在樹下休息，我扶你去個避風的地方。”卞玉道。

山鬼掙脫卞玉，扶著樹幹站了起來。卞玉又欲攙扶，山鬼手一揮，一道紅光，卞玉後退了幾步，還是被割破了手臂。

山鬼恢覆了靈力，瞇著眼睛對卞玉道：“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卞玉仿佛傷口不存在一樣，任由血順著手臂流下去，他望著山鬼，和往常一樣淡淡地道：“剛才的藥丸吃下去，容易困頓，難為你撐了這麽久。你……好好休息。”

“別跟著我！”山鬼吼了一聲，轉身朝著山上走去，只是一瞬的功夫就不見了，留下卞玉木然的站在原地。

白綺走到卞玉跟前：“我先幫你止血。”

“多謝，仙君。”卞玉已知道白綺和九兒等人不是凡人，便改了稱呼。

“山下客棧，還又間客房沒退，不如你帶卞公子先回去休息一下。”九兒道。

“你倒是會安排。”白綺看著她挑了挑眉，“你這是一個人又想去哪兒？”

“我還有事。”九兒道低頭道。

“想一個人去取赤雲珀？”白綺道。

九兒沒有做聲。

“隨便動山中的寶物，是要被雷劈的，剛剛你沒聽到嗎？” 白綺道，“跟我將卞公子送到客棧，一會兒我陪你去取。”

“我自己去就好了，我也不能總跟你一起。”九兒道。

“你是在跟我耍性子麽？”白綺的聲音越來越冷，不由分說，拉著九兒就往山下走。

九兒暗自掙脫，牟足了力氣，不惜用靈力，卻也沒能讓白綺松開手。

“你別忘了，你會的都是我教的。”白綺聲音冷的像是結了霜，九兒跟著也是一陣寒冷。

“阿嚏！”豆丁打了個噴嚏。原來是真的冷？並不是自己的錯覺，九兒看著白綺，越來越覺得自己不認識他了。

這個冷意有幾分熟悉，當日九兒在大司命的壽夭宮中，也是這番寒冷。

“我不喜歡你這樣。”九兒嘀咕了一聲。

“奧？”白綺將九兒往懷裏拉了拉，彎了彎眼睛，低頭凝視著她，聲音十分的柔軟，“那我只做你喜歡的樣子好不好？”

九兒被白綺的話堵了個大紅臉，心怦怦亂跳，念叨著，“你一個男人怎麽跟那美人山鬼一樣。”

“我應該將這話當做表揚嗎？”白綺勾著嘴角，幾乎湊近九兒的臉上，笑道，“你可是無法抵擋我？”

豆丁見白綺和九兒這麽親密，有些不高興了，使勁兒的拉著九兒的衣衫，撅這小嘴道：“九兒姐姐，你還是喜歡豆丁的樣子，對不對？豆丁也只做你喜歡的樣子。”

白綺見豆丁步子小，有些跟不上了，他放開九兒，將豆丁抱起來，扛在肩上，也不知道是跟誰說，只道：“你乖乖的。”

於是，豆丁乖乖地趴在白綺肩上，九兒乖乖地跟在白綺身後，朝山下走去。

卞玉因為是借助白綺的靈力下山，所以耳邊盡是呼呼的風聲，這一路他什麽也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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