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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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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記憶

可霍頃並不領情:“我沒有。”

“?”舒亦誠難以接受,“你曾經答應和我結婚的!”

霍頃冷漠:“是啊,是你自己不要的。”

“可我當時被……”他想說,他被於遠欺騙,一直以為霍頃害了姚衛,話到臨頭,他又猛的剎車,於遠的確說假話,但事情是他自己所做,“是我錯了,你可以不原諒我,但我不會放棄你的。”

望著眼前人熟悉又陌生的臉,霍頃忽然覺得很悲哀。

兜轉一圈,又回到了山村促膝而談的那個夜晚。

他相信舒亦誠現在放不下他,可一份感情,光靠這種執念是無法長久的。

舒亦誠根本不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從頭到尾強調的都是“愛”,仿佛只要有愛,一切問題就不存在。

若是真的如此簡單,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愛情悲劇了。

該說的早就已經說完,舒亦誠不傻,他只是不能接受,再多說什麽也是無濟於事。

霍頃疲憊的揮揮手:“別再浪費時間。”

舒亦誠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意外的冷靜:“我能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只要你想。”

霍頃只當他在開玩笑,人可以假裝一時,不可能假裝一世,即便是世界上演技最好的演員,也不能一輩子活在影視角色中。

可舒亦誠輕輕抓起他的手,自顧自的說道:“我找了個幾個老師學習表演,他們教我從方方面面的細節著手,我學的很快,老師也說我學的很好。”

霍頃猛然睜大雙眼,瞳孔在睫毛下劇烈擴張:“你說什麽?”

舒亦誠感覺到霍頃的手心出汗,略失落的放開他,低聲說:“你不是喜歡原來的舒亦誠嗎?只要你想,我可以永遠是那個樣子。”

兩個月來,他非常辛苦,除了上課就是對著鏡子不斷練習。

他失憶,不記得曾經在霍頃跟前的模樣,練習時大多靠揣摩霍頃的心理,但他也知道,畢竟是假裝,難免會有錯漏,只能日後通過霍頃的態度來改進。

幾個老師起初以為他要進娛樂圈,還開玩笑調侃說,很多年輕人進娛樂圈是為了割韭菜撈快錢,憑他的長相,隨便拍點影視劇,出幾波雜志,搞幾個代言,錢自然滾滾而來,何必還要費心學習表演?

舒亦誠沒有多做解釋,但他的刻苦程度委實令人咂舌,老師們怕出問題,勸他點到即止,賺錢也不急在一時。

舒亦誠:“我要學會演戲,而且一定要演到最好。”

接著就更加投入,甚至到了快要入魔的程度。

老師:“演戲是演戲,生活是生活,千萬要人戲分離,不然……”

可舒亦誠只是沈默以對,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除了演戲,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老師們笑呵呵:“整容。”

沒人能理解他——雖然他也並不需要。

後來,除了練習演技,他又多了一項任務。

“我找了很多資料,發現有一種辦法能做到。”舒亦誠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做示意,“先失憶,然後利用人力,在腦袋裏植入全新的記憶——當然,不一定成功,即使成功,也不能保證我能完全變成那個人,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霍頃已經完全說不出話,神思近似恍惚:“你瘋了。”

以前,他也對舒亦誠說過這三個字,大部分時候,是怒火攻心之下的一種發洩,可今天,是除了這三個字,他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

不提植入記憶這種事本身的恐怖和可行程度,即使萬幸成功了,擁有全新記憶的人,還是原來的人嗎?

大千世界,一定有另一個人,也許名字一致,也許面容相似,可人生而不同,蕓蕓眾生每個都是獨立的個體,哪怕有另一個面容和名字都一模一樣的人,那也不是“舒亦誠”。

被人為變成從前那個人的舒亦誠,就是他當初愛上的人了嗎?假如他們都忘了一切,再次相遇,他還會重新愛上嗎?

愛情是天時地利人和下,兩人相互作用的結果,任何一個細節有所改變,哪怕只是相遇時撿水瓶的姿勢變了,就是另一個故事。

霍頃不信舒亦誠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竟然在認真思考這種可能性。

只是為了他說的那句“我不知道愛的到底是哪個你”?

他說要給他答案,這就是他的答案?

舒亦誠真的瘋了。

從生理到心理,全方位的瘋了。

兩個男人在路邊執手相看,引來不少人的註意。

舒亦誠知道霍頃不喜歡被人圍觀,松開他的手,低聲懇求:“我們換個地方說,好嗎?”

霍頃茫然的跟著舒亦誠到旁邊酒店,上電梯、進房,都是舒亦誠拉著他。

他像個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完全無法思考,只知道機械行走。

房間很大,布藝窗簾半掀半遮,燦爛春光篩過,只剩黯淡的一層。

霍頃坐在沙發上,久久無言。

他一直覺得舒亦誠的腦回路異於常人,可沒想過會深到這個地步。

他寧願不做真正的舒亦誠,也要做霍頃的男朋友。

那股震撼的感覺經久不散,餘音繞梁的,每響一次,都像有個聲音提醒他,舒亦誠能為了這份其實早該結束的感情做到什麽程度。

他從悚然到吃驚再到驚駭,靈魂一度膨脹到要爆炸,以至於逐漸找回意識後,還是遲遲說不出話來。

舒亦誠將窗簾拉開一點,讓陽光透入,在霍頃身前蹲下。

他很喜歡這樣昂首端詳霍頃,那雙總是溫潤的雙眼在睫毛下水波流轉,偶爾眼皮垂落給他一個註視,能看到淺色瞳孔中自己的身影。

這樣,好像他就映在霍頃眼裏,他還能沿著原來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進霍頃心裏。

像曾經得到過的那樣,在那裏安營紮寨,擁有這個人的全部。

姚衛問過,你既然失憶,為什麽就認定是他?如果是錯覺呢,如果是不甘呢,到時候你要如何收場?

舒亦誠說,沒有如果,一定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霍頃和唐升年婚禮那天,他第一次”見到霍頃乃至之後的“報覆”之中,沸反盈天的情緒裏,摻雜著太多太多東西,有憤怒、困惑、快意,以及若隱若現、時有時無的酸楚和悸動。

空虛寂寥的人生被填滿,他在霍頃身上發現了生命的另一重含義。

人生前二十四年,他活得無悲無喜,除了姚衛一家,別人於他只是聊勝於無的存在,他於別人也是一樣。

這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從同一個人身上品嘗到酸甜苦辣的人生百味——也是第一次那麽強烈的渴望想永遠擁有這種感覺。

只有霍頃能讓他這樣。

除了霍頃,不會有別人。

霍頃不知道自己喜歡的究竟是哪個舒亦誠,幾乎完全失憶的舒亦誠當然更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沒法不喜歡霍頃。

感情是雙相的,一方後退,另一方就必須前進。

所以他又來了——帶著第一個“人格”。

兩人各懷心思,不知想到什麽,竟同時笑了一下,隨後又同時一怔。

緊跟著。

“你……”/“我……”

又同時閉嘴。

默默對視兩秒,霍頃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見舒亦誠篤定點頭,他放下眼皮,似真似假的問:“植入記憶真的存在嗎?”

“存在。”舒亦誠驚訝霍頃竟然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又為他們有共同話題而欣喜,忙不疊分享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的收獲,“需要嚴密專業的操作,而且是在原有的真實記憶中插入一點杜撰的,不能全部造假。”

霍頃:“會失敗嗎?”

“大概會。”

“你不擔心?”

舒亦誠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擔心。”

但如果只有這一個方法的話,他會去嘗試。

失去霍頃的恐懼蓋過了任何不安和擔憂,他無法想象從此和霍頃形同陌路的樣子。

霍頃的胸口起伏了幾下,雙眼濡上一層霧氣:“你能保證到那時候就能如你所願,我能重新和你在一起,能嗎?”

舒亦誠噎住。

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從未考慮過,霍頃的心一空,連聲音也變得飄忽起來:“如果失敗,你打算怎麽辦,再植入一次記憶,還是幹脆幫我也植入一次記憶?”

舒亦誠急切:“我沒這麽想!你不肯的事我不會逼你!”

“你現在難道不是在逼我?”霍頃的手掌撐在大腿上,上半身前傾,朝他逼視過去,“你在用你的後半生逼我,你沒有嗎?”

如今的場景,像極了兩個多月前,舒亦誠掛在山崖上,對霍頃說“你別管我”的時候,他在賭。

賭霍頃的不忍,賭一個真正的機會。

舒亦誠苦笑著起身:“我又做錯了,是嗎?”

霍頃面無表情。

舒亦誠:“我是真的想這樣做的,你不知道……“每天夜裏夢見一個人,每次醒來身邊沒有那個人的感覺,太痛苦,太難了。

說著,他低下頭,自嘲,“我跟你說這個幹什麽?”他又不需要霍頃的同情。

有什麽聲響從虛掩的窗戶縫隙飄進,樓層高,只能聽見零碎的嘈雜,分不清期間到底摻了多少動靜。

隔著一道墻,房間內一時聲波起伏,一時無聲靜謐。

兩人的心潮也隨著一道浮浮沈沈,落不下,也無法徹底懸空,就這麽僵持在那。

忽然傳來車喇叭,嘀嘀嘀的響。

窗簾被風扯起一角,怯生生的晃動。

門口有咚咚的聲響,有人在敲門。

霍頃終於開口:“唐升年曾經……”

瞬間,所有聲音和景象都消失。

舒亦誠的心蜷縮到極致,酸酸的疼。

霍頃忽然轉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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