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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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衛一直把他帶到二樓,起居室立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霍頃的心臟一下跳停了。

“小誠,這是我大學的學弟,霍頃,他非常優秀,人也非常好。”

舒亦誠面無表情。

姚衛又轉向霍頃:“這是我弟弟,舒亦誠,‘誠實’的“誠”。”

霍頃神色平淡:“誠實’的‘誠’嗎?”多諷刺的名字。

舒亦誠投來陰沈的視線。

姚衛顯然沒發現他學弟和弟弟之間的暗潮湧動,興致勃勃的笑道:“你們兩個人年齡差不多——霍頃,我弟弟以前生活在國外,前兩年才回來,後來出了點事,不怎麽出門,你在這裏認識的人多,可以的話,還希望……”

“哥。”舒亦誠突兀的插話打斷了姚衛的滔滔不絕,“你沒告訴我今天過來是因為這個。”

霍頃暗自冷笑,他也不知道會有這麽一個大“驚喜”等著他。

前腳剛從調查的人嘴裏知道舒亦誠是姚家私生子,後腳就直面了這個令人操蛋的事實。

真他媽的刺激。

姚衛:“我要是先跟你提,你會答應嗎?從小就這樣,不想跟人接觸,既然回來,多和同齡人一起聊聊。”

說著扭頭看霍頃,“就是太麻煩你了。”

霍頃遞了個沒什麽意義的笑容。

舒亦誠的臉色更難看了。

姚衛無奈搖頭。

他出事後在國外治療休養了快兩年,期間常和舒亦誠聯系,舒亦誠總說一個人在這裏很好,不用擔心,直到某天公司副總,也是他的好友於遠打電話給他,說舒亦誠出了點事,身體無礙,但失去了一些記憶。

當時他的療養還沒結束,無法啟程回國,就托了於遠好好照顧他。

前段時間回來,和舒亦誠見面,心驚膽戰的發現這個弟弟比從前陰郁,雖然盡力掩飾了,可逃不過他的眼睛。

姚衛突發奇想,給他介紹幾個同齡朋友,一起交流玩耍,說不定會好一些。

於遠當時就給予反對:“我覺得這樣沒用。”

其實姚衛何嘗不知道,因為家庭的原因,舒亦誠自小情感淡漠,除了他這個哥哥,看誰都不耐煩,從小到大朋友少到可憐,如今快三十歲,又怎麽會突然變得熱衷交際呢?

可他實在擔心,本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理,想要試試。

霍頃性格溫潤,大方得體又有自己立場,不人雲亦雲,還很懂得照顧人,八面玲瓏又全無做作的圓滑,加上外貌出色,大學時代就是很多人的仰慕對象。

姚衛曾經也是其中一位,但那種喜歡好感談不上多麽刻骨銘心,更多的是對耀眼之人的欣賞,試圖表白失敗後亦很快就釋然了,把這段經歷當成青春歲月的一段中二歷史,一笑置之。

但他向來欣賞霍頃,考慮弟弟的情況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當然,前提是霍頃樂意,就舒亦誠那個性格脾氣,一般人都受不了。

姚衛做好的最壞的準備,沒想到霍頃給了他一個極為意外的回覆。

霍頃:“沒問題,我很樂意。”

舒亦誠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深不見底的雙眸裏滿是警惕。

姚衛的眉頭都舒展開了:“謝謝。”

“不瞞姚學長,我和舒先生之前就認識。”霍頃微微仰首,雪白的襯衫領下,脖頸線條優美,隨著說話的頻率高低起伏,“我們今天還見過面,早知道學長是舒先生的大哥,就不跟舒先生開那種玩笑了。”

舒亦誠壓根沒料到霍頃會直截了當的說出兩人之間的關系,眉頭鎖的像“川”字,冷然的看他:“你想幹什麽?”

全程驚異的姚衛卻是開心居多,自然而然順著霍頃的話問道:“沒想到你們早就認識,太好了,不過,你跟小誠開什麽玩笑?方便說給我聽聽嗎?”

霍頃扶了扶其實很正的領結,微笑:“是這樣的,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有一天……”

不得不說,霍頃的表達能力一流,能把一件並不如何波折的事描述的跌宕起伏引人入勝,隨他的情緒一起緊張、擔憂。

舒亦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霍頃把那份酒店轉讓協議描述成“我當時剛認識舒先生,覺得舒先生很有趣,想和他開個玩笑,就擬了那個合同,舒先生覺著好玩,就收了下來”,然後報了酒店名稱,嘆了口氣,說:“酒店是我朋友的產業,我當時不分輕重寫了那個,都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解釋。”

說著,看向舒亦誠。

舒亦誠的牙齒都咬酸了,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火氣:“那份文件是你當時……”

“學弟別擔心。”姚衛笑著將舒亦誠拽到自己身邊,“小誠不是那種見利起意的人,他不在乎那些,會把東西還給你的。”

看神情,還挺驕傲。

隨後問弟弟,“文件在哪裏?”

燈光下,舒亦誠一向蒼白的面色紅潤通透,嘴唇抿的死緊,睫毛不停顫抖,垂落的雙手攥的緊緊的,指骨泛著清白,手背青筋暴凸,像個被家長訓斥後有苦說不出的熊孩子。

他想大吼,想摔門,想打人。

偏偏罪魁禍首還要見縫插針的火上澆油,又對姚衛說:“當時我對舒先生有些好感,以為……沒想到會這樣,是我的問題。”

“有好感”三個字準確無誤的刺在姚衛太陽穴上,從小到大,無數意圖靠近的人前赴後繼,又很快被舒亦誠的“真實面目”嚇的落荒而逃,霍頃是第一個明知道他什麽樣子,還願意和他多接觸的——還跟他這個大哥說了。

姚衛當即什麽都顧不上了,忙不疊的讓舒亦誠把文件還給霍頃,又怕弟弟反悔惹惱霍頃,決定酒會結束後親自陪同舒亦誠去取合同。

舒亦誠全程木然的接受了安排。

他可以反抗世界上所有人,包括生他卻沒養他的母親,表面對他噓寒問暖實質從未把他當成兒子的父親,以及任何他不喜歡的人——他喜歡的人本也少到可憐。

除了姚衛。

從小,只有這個沒多少血緣關系的哥哥關心、在乎他,照顧他的生活起居,幫他安排好一切,為了他和家人起過爭執,甚至小學的時候,還為了救落水的他差點淹死。

這些事,是他結合模糊不清的記憶,和陸續從於遠、從家族裏那些碎嘴的親朋口中聽到的碎片,從而得知。

就連介紹他和霍頃相識,也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場,希望他能走出那場意外的陰影,重新揚帆起航。

只是,若大哥知道給他帶來陰影的就是霍頃本人,又該作何感想?

他不讓於遠拿這些事去煩身體尚處在覆原階段的姚衛,難道現在要親口告訴他嗎?

他做不到。

姚衛又問:“小誠你聽到了嗎?”

舒亦誠:“知道了。”

霍頃:“謝謝學長,還有——舒先生。”

姚衛十分欣慰,特意說樓下有事,先走一步,將二樓的場子留給兩個“朋友”。

舒亦誠點了點霍頃:“你夠狠。”

霍頃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舒亦誠冷笑:“不裝了?”

“我沒裝。”霍頃擡手腕看時間,“酒會還有一個多小時,在這一個多小時之內,合約仍然有效。”

一個多小時的合約,夠做個屁。

呵呵。

霍峰夫婦暗自驚訝的看兒子滿面笑容,舉著酒杯到處穿,認識的、不認識的,都要碰上一杯,那架勢,比當年高考拿到心儀學校的通知書還要志得意滿。

霍頃從小沈穩,人也聰明,學習到工作幾乎無往不利,也許是擁有的東西太多,平日裏就顯得無欲無求——除了當初的那段感情。

夫婦倆臉色不太好,在熱鬧的人群裏相互沈默了一會,忍不住找到唐升年,問:“小頃遇到什麽開心事?”

唐升年同樣疑惑,搖頭。

霍頃毋庸置疑是開心的。

從接到那個電話起,他就在醞釀反擊的方法,沒想到姚衛先下手,倒讓他順勢撿了個便宜。

只不過——

舒亦誠父母健在,還有外公和好些親戚,但根據調查,這麽多年,有所來往的就只有姚衛這個堂哥,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那種。

這樣的環境下成長,難怪變成那種性格。

可利用這種弱點反擊,是不是也略顯殘忍了些……

這個念頭只是剛剛冒頭,就被霍頃壓了回去。

不談兩人間從前的恩怨情仇,舒亦誠拿合同要挾他的時候,也從來考慮過他的立場,他沒必要如此聖父。

一報還一報,命運其實公平的很。

幾小時連軸轉的姚衛精神抖擻,酒會結束後就馬不停蹄的催舒亦誠回去找合同。

路上,他饒有興味的問起兩人相識經過。

舒亦誠:“不記得了。”

“你真是……”姚衛只當弟弟不樂意提,頗有些尷尬,對霍頃表示歉意,“你別介意,他就是這樣。”

霍頃此時此刻怎麽會介意這點小事:“沒關系——我和舒先生是在高鐵上認識的,我東西掉了,舒先生主動幫我撿起來。離開高鐵站的時候看舒先生不好打車,順路載了他一程。”

姚衛聽的驚奇,霍頃主動幫人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可:“他主動幫你撿東西了?”

“是啊,很熱心。”霍頃意有所指的朝副駕駛看過去,“後來還主動幫小孩找家長,人挺好的。”

舒亦誠像一截木頭杵在車窗邊,整個身形在璀璨的路燈下也若隱若現,不甚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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