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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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前見過。”對方指了指自己,“於遠,遠方的的遠。”

霍頃搖頭:“不記得。”他現在恨透了舒亦誠,對跟此人相關的一切人士敬謝不敏。

於遠大概知道自己不被待見,決定速戰速戰:“我替小誠向你道歉。”

他大概比霍頃大上五六歲,正是成熟的年紀,長相溫和,彬彬有禮又滿是真誠,這樣的人,很難令人討厭。

霍頃:“他是你什麽人?”

“我是他大哥的好朋友,看著他長大的。”於遠無奈嘆氣,“你們兩個人的私事,我不做評價,這次確確實實是他的錯,他做事太沖動,又不顧後果,對不住。”

“於遠過來道歉,無非是希望我不要起訴姓舒的。”

唐升年:“那你有什麽打算?”

“我沒打算告他。”

敲在舒亦誠後腦勺的那一下,也沒那麽容易揭過去。

霍頃向來有主張,自己的事,決定好了,不會隨意更改。

此時唐升年更在意另一個問題:“那,你還生我的氣嗎?”

霍頃陷入沈默。

他能理解唐升年騙他說舒亦誠已經不在的心理,換做是他,也不會樂意在意的人跟那種狀若瘋癲的神經病再有牽扯。

半晌,慢慢說道:“你為我的安全考慮,我很感激,但我希望以後有什麽事,你能告訴我,我對自己的事有知情權。”

見唐升年垂首,一副很不安的樣子,他又嘆了口氣,放柔語氣,“這回多虧你,其他的,都讓它過去吧。”

確實過去了。

平安歸來,就是最好的結局。

而對舒亦誠,對那段感情的一點好奇,也都在這一天堪稱匪夷所思的遭遇中全盤化為烏有。

或者說,他當初會被舒亦誠騙的團團轉,甚至真心愛上他,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光是想想,都覺得惡心。

不想再提,也沒必要再提。

霍頃身體無礙,第二天一早出院回家。

被綁架的事只有唐升年一人知曉,對家人朋友只說昨日突然遭遇一點意外,好說歹說,總算是把這事圓了過去。

本以為一切都過去了。

可當陳素詢問打算何時把婚禮補上的時候,霍頃卻道不急,過段時間再說。

更令人震驚的是,比任何人都急於和霍頃確認關系的唐升年,這次居然也和霍頃站在同一陣線上。

當然,這是兩人商定好的說辭。

事實上,他那天在醫院是這麽說的。

“我現在沒有完全恢覆,許多事想不起來,立刻結婚,其實對你也不公平,至少在我回憶起一些事情之前,能暫時把婚事推遲。”

從知道唐升年是他的未婚夫開始,到婚禮當天出去晨跑,他不止一次想過暫時取消婚禮。失憶的同時,他將對這個未婚夫的感情也忘了個一幹二凈。

只是,父母親那樣期盼他們的婚禮,唐升年對他又那麽無可挑剔,他暗自說服自己,是因為記憶的缺失所以無所適從,總有一天,他會重新愛上唐升年。

可直到從舒亦誠手裏逃走再次見到唐升年,他的心臟始終像是宕機一般,紋絲不動的沈寂在原位,連一絲悸動也找不到。

看到唐升年,他會高興、安心,會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男人,情感豐富而多彩。

可唯獨沒有愛情身份。

他再三躊躇,在醫院跟唐升年推心置腹的談了一次。

出乎意料,除去一點失落,唐升年貌似並不那麽意外,半紅雙眼看了他一會,就點了頭:“我會等你。”

諸事落定,霍頃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早飯後開車到處轉悠,去博物館美術館溜達一上午,中午回老宅吃飯,下午在家看書養花或者到外面看場電影,晚上和唐升年或好友吃飯喝酒,一天也就過去了。

可這樣自在的生活剛維持兩天,就被天降神經病打破了。

燈光將舒亦誠的臉部輪廓鍍出銳利的色澤,他臉色依舊蒼白,仿佛身後隨時跟著個吸血鬼,分分鐘會被吸幹扔到屍體堆裏,偏偏眼窩深眼距窄,瞳仁還比一般人黑上好幾個度,目無表情的時候格外深邃。

也格外瘆人。

霍頃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截了當的送了他一個字:“滾。”

冰冷的逐客令從舒亦誠左耳傳到左耳,又晃悠著飛了出去,他歪過腦袋,說:“我在家想起一些事,你想不想聽?”

“不想。”霍頃指著電梯,“快滾。”

“不想聽我也要說。”舒亦誠像個食古不化的木頭,自己說自己的,只有眼睛始終定在霍頃身上,“我這裏有些東西,你若是不聽,我可就直接交給別人了。”

霍頃最終跟舒亦誠一道去了樓下。

有那張艷照的前車之鑒,他不能排除舒亦誠手裏還握有其他東西的可能性。

但他提出只在附近公園談,不會跟他去其他地方。

舒亦誠:“怕我對你不利?”

霍頃遞給他冷淡的一眼,這種人,沒什麽幹不出來的。

舒亦誠忍耐的抖了抖眉毛,倒沒反對。

層層秋意和精心打造的燈光交織,將市民公園妝點的別具風韻,落葉沙沙飄落,不斷有人行踏而過,簌簌作響。

N市一年中最美的季節,霍頃卻無心欣賞:“你找到什麽了?”

“急什麽?聊完自然給你。”

“先拿出來。”

在燈光下冷眼相對好一會,霍頃捏緊拳頭,沈聲問:“你手裏什麽都沒有。”

“我就是隨便一說,你卻真的信了。”舒亦誠似乎很開心,眼珠轉來轉去的看他,“沒我想象中的聰明。”

霍頃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傻了,用力壓下打人的暴戾,轉身就走。

舒亦誠的聲音跟在身後:“我確實想到一些事,你不想聽?”

無人搭理。

舒亦誠冷冷的目送了一會,不知想到什麽,拔腿跟上。

霍頃不說話,舒亦誠也不強迫,不遠不近的跟著。

到一個路口時,霍頃忽然拐彎,飛快竄進一條小巷。

每個高樓林立的城市都有這種小巷,大多數已經列入開發計劃,只是由於這樣那樣的理由暫時閑置,它們古老、零碎,夾在芝麻開花的建築之間,尋找喘息的機會,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居民早已搬走,它們日益憔悴,漸漸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

霍頃鉆的這條巷子位於住處和公園中間,幾乎垂直連接,穿過去就能到家,他偶爾趕時間會走。

眼下再也沒有擺脫後面那個瘋子更緊迫的事了。

豈料他走進巷子後,背後的腳步聲並無遠離,反而益發快速,簡直如影隨形。

霍頃忽然有些明白前幾天在醫院,於遠為什麽會說那句話。

“小誠很固執,誰的話都不聽,他認定了什麽,想做什麽,就會想辦法去做,以後他很可能還會再找你,只要他認為有這個必要。”

平心而論,霍頃對舒亦誠,還未到恨之入骨的程度。

雖然被騙,被害的失掉部分記憶,可正因為他失去的記憶中涵蓋了所有和舒亦誠有關的部分,這個人對他而言,也不必陌生人熟上多少。

忘記這個人的同時,連帶也忘了那些傷害。

從唐升年口中聽到的時候,除了驚愕和一些黯然,找不到太多痛心疾首的難過,難以真切的感同身受。

可,舒亦誠一次又一次找上門來,一副興師問罪,仿佛做錯事的是他。

他作為受害者,想的是從此陌路,老死不相往來;舒亦誠卻像個幽靈,縈繞不散。

他怎麽有臉?怎麽有立場?

他怎麽敢?

思及此處的時候,緊隨其後的腳步已經貼了過來。

霍頃霍的停住,轉過身。

小巷早已褪色,連路燈也沒有,只能勉強借點小巷兩端的璀璨燈火,這讓舒亦誠本就陰沈的面色散發出難以形容的詭異,如同鬼魅。

霍頃忽然後悔選了這條路,質問的話彈在舌尖,神經驀然的繃緊。

他沒料到舒亦誠會跟上來。

這時,手機響起,他警覺的盯著舒亦誠,將手機從口袋裏掏出。

“吃飯了嗎?”

霍頃顧著回唐升年的話,又要註意舒亦誠,一心二用,精神高度緊張,吐字飛快:“我現在在房子前面的小巷子。”

唐升年似乎楞了一下:“你去那幹什麽?”

“處理點事,我邊走邊跟你說吧。”霍頃安心了些,一邊和唐升年通話一邊慢慢朝巷子口退,“無關緊要的事,不用擔心。”

舒亦誠眉毛一動,釘在那裏看著霍頃越走越遠。

巷子口近在咫尺,跨出這裏就是人來人往的馬路。

霍頃松了口氣,“我到了,你別工作太晚。”

“好。”唐升年在那頭笑了一下,狀似隨意的問,“霍頃,你說會好好考慮婚事,我一直在等你。”

霍頃尷尬,假裝不在意的說:“晚安。”

隨即掛了電話。

舒亦誠忽然大步追來,直直的盯著他,問:“你要和姓唐的結婚?”

霍頃沒料到他的聽力比狗還靈,但他一點不想和別人談自己的私事,尤其是舒亦誠。

他理都不理,加速往巷子外走。

就快到了。

就在他的視線觸及車水馬龍的剎那,舒亦誠忽然撲上來,一把抱住他,狠狠倒在地上,還打了個幾個滾。

霍頃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瘋子難不成想要故技重施,再次綁架他?

緊跟著,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大喊“幹什麽”,而後有淩亂的腳步趨近,他才意識到,貌似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抵住舒亦誠心口,想要脫離他的懷抱起身。

可舒亦誠不知道發什麽癲,死命摟著他,任他如何掙脫也無法得力。

霍頃:“你松開。”

舒亦誠毫無反應。

霍頃心頭一凜,瞳孔微震,心臟也像受到某種感應一般,砰砰的竄到喉嚨口,急切的想要跳躍、奔跑,向他訴說過往。

記憶的碎片就這樣就這樣攜著刻骨銘心的棱角,驟然而至。

同樣的主角,相似的場景,連這個人的擁抱,都似曾相識。

警報長鳴,呼嘯著靠近。

霍頃還處在震驚中難以自抑,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張臉。

“你看什麽?”

霍頃恍惚著回神,意識到他們在救護車中,由警察護送,先把“為了保護他”而昏迷的舒亦誠送到醫院,再錄口供。

剛才專註於回憶,一直盯著舒亦誠的臉看,以至於沒發現這人醒來。

他冷漠的投去一瞥:“我在想當初為什麽會跟你在一起。”

舒亦誠:“想到了麽?”

“我眼瞎。”

一旁的醫生和警察默默看過來,又默默移開視線,假裝沒聽到。

舒亦誠呵呵的笑,滿眼嘲諷。

霍頃將臉瞥向車外,也不再說話。

從警局回到家裏,霍頃足不出戶,竭盡全力整理記憶。

可每次到那個電話,回憶就像被按下暫停鍵,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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