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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蔣換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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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蔣換花

蔣換花最開始沒有名字。

一手養大他的婆婆在垂垂老矣時摸了摸他的頭,留給了他一家小店以及他的名字。

那店的名字就是他的名字。

蔣換花住在永和鎮,婆婆死後也有媒人前來說媒,他摸著空蕩蕩的心苦笑著搖頭。他唯一在乎的人去世之後,這家小店就成為了他唯一的寄托。幾次婉拒之後,雖然這眉目清秀的青年總是溫文爾雅,但媒人也就漸漸來的少,最後再也沒人問他是否想尋的一女子相伴餘生。

蔣換花年幼的時候也聽過修士快意江湖斬殺惡徒的故事,他也曾幻想過自己也拜入宗門成為一名逆天改命的修士。只可惜,他連靈根都沒有,自然只能做著肖想的夢。

他們不遠的地方有個叫天門宗的門派,那是他們朝國最為出名的宗門,傳說那裏出了兩個大乘修士,那可是與天同壽的仙。蔣換花想,自己要是也有這麽漫長的生命,他會去做些什麽呢。若是這天地間只剩下自己一人,熟悉親密的人漸漸流逝,那他不瘋魔才怪。所以他也喜歡自己這短暫卻又滿足的時光,可以在往後遇上他。

蔣換花的店勉強維持著自己的生活,沒有食客的時候他就端坐在門前敞開一本描述修士們的小說來看。那書漫長到他一連看了許久,他甚至以為它永遠不會寫上本書完一樣。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有些悵然若失,主角有他的歸宿卻不像他至今找不到一個讓他動心的人。

也是那樣漫天紅花落地的季節,蔣換花盯著書中的文字發呆的時候,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回憶起來依舊覺得那樣的聲音,是釀出來的烈酒蘊含著濃稠的香味。

“你這店,可有一碗餛飩相贈?”

蔣換花擡起頭,溫和的光線下,身著黑衣的男人鬥笠下是一張染滿鮮血和傷痕的臉,他的手緊緊抓著一柄劍。蔣換花註意到他腰上別著的玉牌,他知道的只有天門宗才如此用完好碧綠的玉做成漂亮的牌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林梟,對方在他還未來得及回答的時候就一頭紮在了他懷裏,寬厚的胸膛之下心跳聲緩慢而沈重。

蔣換花將他拖回自己的屋子裏,他小心避過那些傷口,將那張染血的面龐清洗幹凈,露出一張堅毅沈穩的面容。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劇烈的跳動起來,他的情感慢慢的覆蘇了起來。

在請來大夫照顧了三天之後,受了重傷的林梟終於清醒過來,他的劍就擱在床邊,手一摸就可以感受到劍身冰冷的弧度。

而蔣換花,盛了一碗餛飩,安靜的看著修士將它吃完。

修士散漫著又黑又長的頭發,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笑意十足,“多謝小娘子相救,林某無以回報。”

蔣換花一張白皙的臉紅了半邊,他已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再次開口生澀而沙啞。

“我不是小娘子。”

“那林某以身相許如何?”

“……”蔣換花那雙大眼睛認認真真的打量著面前高大的修士,懦懦著開了口,“我缺老板娘。”

他一眼,就喜歡上這陌生人,為此他心裏有了人的氣息。

修士哈哈大笑起來,他捏了捏蔣換花白嫩的臉頰,“在下還有要事處理,等一個月後林某自會回來。”

“你要是不回來我怎麽找你?”

“林某決不食言。”修士站起身來,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遞給了蔣換花,“吶,這可是林某家傳之物。小娘子可要好好保管。”

修士走了,剩下蔣換花紅了臉低語,“……我不是小娘子。”

修士果然沒有食言,只是沒有成為蔣換花的老板娘。他前來取走了玉佩,又在他那裏吃了一碗餛飩接著匆匆離去。

蔣換花望著不遠處高大的樹木,風一吹,那撲簌落下來的紅花就鋪滿了地面。他怔怔站著,等著那行事瀟灑的修士在他這裏停下腳步露出一個笑容又討一碗餛飩吃。

每每等到夜深,蔣換花盯著自己手掌心,那深刻在掌心的線又短又細。算命先生曾說過他活不過二十五歲,而如今他已經二十四歲了,他想在這短暫的一點點時光裏可以在和那修士相處,看他毫無顧忌的瀟灑笑容,看他身量寬廣的背影。看他離開的毫無留戀。

於是蔣換花又看起了那本小說。

修士嘲笑他思春,他默默地看了一遍書名,無辜的回覆道:“你在我面前,我才不會想其他人。”

蔣換花的話偶爾大膽,卻總是自己先鬧了個臉紅。修士總是哈哈大笑,有時候也會做出攬著他肩膀的親密舉動。

時間好像過得太快了,那紅花再也沒落下來的時候,蔣換花覺得自己也快要等到了生命的終結。他想起了唯一疼他的婆婆,臨死前會細細抹去他不斷落下來的淚水,一遍遍的輕語低喃。

中秋節那日,蔣換花做了月餅,他在門口等了一天才恍惚笑起來。林梟自是和他的家人一起過中秋,團圓之日又怎麽會來他這裏呢。他捧著自己做出來看來圓潤可愛的月餅,最終將它們丟棄了。直到天明才沈沈睡去。

又好像過了很久,蔣換花覺得修士快要忘記他的時候,他又突然冒出來,手裏則拿著一本厚厚的書。

“這可是我從師姐手裏搶來的,你不是最愛看寫修士的小說嘛。”

蔣換花看著那雙眼睛,明亮璀璨是他不可期盼之物。

他沈默的想,他還是喜歡他。

在一年快要過去的時候,修士遲遲而來,渾身散發著酒氣,他一如第一次相見跌倒在他懷裏,嘴裏喃喃著含糊不清的詞語。他想他也會有傷心事,也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來,他在沈沈夜色裏撫摸著他的臉,溫熱的皮膚在他手底下滾燙而炙人。蔣換花小心翼翼在那不安的眉眼上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修士的命是和凡人不同的。

在將整本小說看完的蔣換花那天做了個夢,夢裏面他和修士親密相擁,那人眉眼真摯而柔情。

一如他性格,他不扭結而放蕩,在他進入的時候甚至笑的眉目都溫柔了起來。蔣換花不願從這個夢裏想來,因為他深深覺得現實中這樣瘦弱的自己是根本沒辦法壓倒高大健壯的修士。

醒來之後的修士笑嘻嘻的將那本書蓋在自己臉上,表情掩在書本裏,蔣換花看不到。

他說:“花花,看來我是沒辦法以身相許了。”

蔣換花在心裏想:你要是不願意,我也阻止不了你。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沈默寡言呢?”

“……你這樣子我怎麽相信你喜歡我呢?”

“花花……花花其實我挺想當你的老板娘的。”修士最後落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蔣換花笑,他哪裏不知道,這永和鎮都傳開了。名為林梟的修士要與巾女宗的宗主成婚,這是一件喜事不是?

他恍惚中又看到簌簌落下來的紅花,那姿態美得耀眼。

一年接著一年,修士的生命漫長到可怕。他在一片紅花中的夢裏清醒過來,才恍然察覺時間不過渡過了十年罷了。想到那總是沈默寡言看著他微笑的蔣換花,他在第二天終於又去了那家小店。

只不過那裏再也沒有名叫‘蔣換花’的店,也沒有那個羞澀默默凝視著他的蔣換花。

沒有加上的小劇場:

看完某本小說之後。

一臉羞澀的蔣換花:“坐上來,自己動。”

“……哈哈哈哈哈。”狂笑不止的某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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