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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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晚風颯爽, 涼意絲絲入骨,被洗刷過的天地間處處都是水色,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小小的坑窪, 樹梢枝頭潤澤, 窗臺上也是濕的。

回去之前,江緒又給葉昔言發了一次微信, 問有沒有需要帶的東西, 自己可以路上買。

葉昔言秒回“沒有”,催著早點回去,讓小心些, 防著點周圍,也讓帶把傘。這天兒雖然晴朗了,但看樣子應該還會下雨, 驟降的氣溫一時半會兒不會再回升, 極有可能就這麽冷下去。

看看時間,江緒隨意收拾,撿了兩沓資料帶上, 處理完最後的工作就離開辦公室。她沒心情關心無關緊要的人, 張賢明也好,紀存玉也罷,懶得浪費時間, 連一分心思都不願分出去。

又不是面對患者, 以德報怨就不必了。

其實紀存玉就在二院住院部,昨天被送過來的, 一直是張賢明在親力親為地安排、照顧。

張賢明對這個名義上的養子很是用心, 挺不一般,一貫如此, 即使在紀雲芙在世時他極力表現出一碗水端平的態度,可面對紀存玉時還是更體貼些,沒那麽虛假,不論是對孩子的訓斥、教育亦或關切,都更為真心實意一點。

也不知道是無法釋懷江緒是情敵的女兒,還是另有緣由,總之偏心是有的。

現在更顯,偏得都沒邊了。

好在江緒從小到大並不怎麽介意這些,與父子倆感情不深,若不是紀雲芙在中間夾著,早就掰扯了,何況張賢明近半年來還幹過這麽多臟事。

她對父子二人存疑,還在查某些關聯。

天黑得越來越早,穿過走廊時,往落地窗外瞅一眼,遠處灰蒙蒙的,沒了落日餘暉的照耀,所有事物都附上了一層氤氳的色澤,輪廓顯得模糊。

這個時間點上樓下樓的人多,醫護人員和病人及家屬都有,電梯門口圍成好幾圈。

江緒不上前打擠,站後面一點,等前邊的人先走。

正巧,在短暫的幾分鐘裏,等來了一位熟人。

孟文冬。

孟文冬近兩天身體狀況不太爽利,年紀上來了,不時就這裏酸那裏疼,也不是什麽大毛病,三番五次進醫院檢查都沒問題。她今兒是和朋友一起來的,逛完街順路到這裏看看,血壓偏高了,有些難受。

老人家掛的科室裏別的醫生的號,不知道江緒還在哪裏。

江緒無意側頭就瞧見了孟文冬,先喊了人。

孟文冬有點驚訝,楞了一下,半晌才應道:“江醫生,才剛下班?”

“是,”江緒柔聲回道,“伯母呢,怎麽過來了,哪兒不舒服嗎?”

“沒,只是過來測測血壓,正好路過這裏。”孟文冬回道,沒完全講實話。老人家都是報喜不報憂,怕小輩擔心,而江緒又是葉昔言的朋友,她怕江緒轉頭就跟葉昔言說這些,怕葉昔言瞎操心。

成天都跟各種病患交流,江緒哪會不懂,於是不明著問病狀,只貌似不經意地問問測量出來的血壓值等數據。

孟文冬放心說了,不覺得這有什麽。

江緒頷首,又旁敲側擊兩句,心裏大致有了數,委婉地提及怎麽降血壓,要吃藥,要控制飲食和運動,還有一些小建議。大醫生這會兒很會說話,嗓音輕緩,一字一句都清晰,耐性十足,溫言細語的。

孟文冬挺吃這套,心頭都軟了。

她前幾天還在敲打自家女兒的交友界線問題,不讓葉昔言與江緒接觸太深,眼下就覺得自己好像把人想太壞了,怪難為情的。

同行的朋友問及江緒,孟文冬介紹:“這位是江緒江醫生,昔言的朋友。”

偶然的碰面愉快而融洽,等進電梯了,孟文冬還問到了葉昔言。

江緒坦蕩大方,承認見過幾次。

這不算扯謊,兩人每天晚上見一面,幾天下來確實是幾次。

孟文冬沒聽出其中的端倪,不再糾結女兒怎麽交往朋友,說:“江醫生最近都忙些什麽?”

江緒照實講,但跳過了葉昔言這個人。

短短的交談拉近了關系,最終孟文冬還想著順路捎江緒一程,江緒面不改色婉拒了,還是去街邊打的車。

哪敢讓孟文冬送去公寓那裏,迎面撞上了還得了。

回去的路上,江緒在微信上告知了葉昔言這事,照實說。

葉昔言全然不清楚,末了,打電話問問孟文冬。這人機靈,不會直接問孟文冬是不是去了醫院,僅僅像往常那樣關心,對著親媽噓寒問暖,順帶關心親爸。

孟文冬被哄得開心,甭提多舒坦了。

江緒進門時,這通電話已經掛斷了。她在玄關換鞋,剛微微彎身就聽客廳裏的人說:“我媽又問你了。”

“什麽?”江緒擡頭看看。

“問你哪個時候有空,”葉昔言說,“想再一起吃頓飯。”

江緒笑笑,“剛剛講的?”

葉昔言:“對。”

“改天吧,有空就去。”

“哪天?”

“你比賽結束以後。”

“那還早,得有一陣子了。”

換好鞋,江緒將資料都放桌上,然後洗手什麽的,幫著端菜,說:“現在也不急,快了,等你從日本回來再看。”

葉昔言回道:“我沒回來你也能去,他們不會怎麽樣,都歡迎你。”

“伯母說的?”江緒偏頭問,眨了下眼。

葉昔言挺能扯,“差不多就這意思。”

“原話是什麽?”江緒好笑。

葉昔言坦然覆述:“有空可以帶江醫生過來坐坐,跟阿延他們一樣,別拘著。”

江緒說:“那差遠了。”

“沒差,”葉昔言辯解,“我經常有空,我爸媽他們都知道,這不就是很歡迎你麽。”

某人嘴皮子利索,哄完一個又一個,都不帶歇氣的,好聽的張口就來。

江緒揚揚唇,忍不住樂了下。

晚點還要去西區搬東西,趁早吃飯趁早過去。

兩人抓緊時間,端菜上桌就吃飯,麻利兒收拾完就開車天河路北段的老房子。

西區不如北區繁華,九幾年的發展更勝一籌,如今差一大截,大晚上的較為蕭條,許多街上早早就熄燈了,到處都黑漆漆,只有少數幾片地方比較熱鬧。

老房子也是一棟別墅,偏歐式風格,位於天河路北段末尾,一處寬廣的公園後邊,開車繞路都要繞上十分鐘。

那附近的房子都是有一定年代感的,多數三層樓四層樓,甚至只有兩層,獨棟,綠化面積大,四處都是樹木。

江緒開車,一路慢慢前行,向葉昔言一一介紹。

這裏留給她的回憶不算美好,可好歹見證了許多事,某種程度上還是有意義的。

再回到這裏,江緒不覺得悲傷,一丁點都沒有,平靜地講著。街角的書屋,十字路口的小商店,半山坡上的報刊亭……她小時候喜歡一個人到公園裏待著,會去街角買一些亂七八糟的小人兒書,看完就悄悄扔了,或者送給別人。

那時候江丹城還會管管這個女兒,勉強盡到當父親的責任,會教一教她,不像後來什麽都不管了。

江醫生往常很少會講這麽多話,葉昔言問:“住這兒開心嗎?”

“開心,自由自在的。”江緒坦誠說,“不過跟他們無關,不是因為這個。”

葉昔言嗯聲,“因為什麽?”

江緒說:“這裏更有人情味,比別的地方好。”

葉昔言笑了笑,真沒想到是這樣,畢竟大醫生一看就是脫俗的那種性子,平時都清清冷冷的,壓根與這三個字不沾邊。

老房子位於人工河道旁邊,周圍的治安還不錯,這麽多年了,至今還有保安隊晚上巡邏。房子沒用新式的密碼鎖,還是那種彈簧式的門鎖,需要用鑰匙才能打開。

江緒走前面,開門進去,開燈。

房子面積大,可樓上樓下都空蕩蕩,比遠看著要寒磣許多,沒有半點豪宅樣。

本來這裏是擺放著許多實木家具的,紀雲芙去世後就都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東西。

今晚要拿的東西都在樓上,江緒以前的房間裏,都是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

天氣使然,房子裏略陰冷,濕氣很重。

江緒先上去,邊走邊溫聲說:“別怕,沒什麽,很快就回去了。”

葉昔言不解,啊了一聲,“怕什麽?”

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是啥意思,登時又閉嘴了。

紀雲芙就是在這裏去世的,換個膽兒小的跟著進來,肯定剛進門就發怵了,也就葉昔言心大,根本沒朝那方面想。她不信那一套,不覺得這房子裏有啥問題,反而感覺修建風格不錯,比葉家當年住的房子更氣派,想必紀雲芙和江丹城這對前夫妻在那個時候就很有錢了,難怪後來寧願相互死拖著都不肯離婚,利益牽扯太大。

江緒的房間在二樓最東側,靠近後花園。

由於是老房子,只有小時候住過,最東側的房間還是兒童房的裝修風格,很是溫馨。

葉昔言跟著進去,東瞅瞅西看看,倍覺稀奇。

這人不多話,不亂問,有意聊到公益團隊的群裏,扯一些有的沒的。

“賀姐發書了,她告訴你沒有?”葉昔言問,閑散地到窗邊望一眼。

“知道,”江緒說,“跟我講過,等過陣子還會寄樣書過來。”

賀姐的書,就是之前承諾過會將稿費捐給大雁鎮中心校的那本旅途游記。

兩人不慢不緊地收拾,將東西都裝包裏。

要帶走的都是一些具有紀念意義的物品,泛黃的相冊,唱片,典藏書……還有一些小擺件。不必講明,葉昔言也知道那些可能是紀雲芙以前買的,否則江緒不會特地回來拿。

快收好了,江緒忽然說:“最後那幾天,她都不讓別人住這兒。”

葉昔言擡起眸光,“都是你陪著她?”

“也不算是,”江緒說,“只陪了她三天,第四天有急事去了趟醫院,等夜裏趕回來,她已經走了。”

葉昔言聽著。

江緒說:“當時這裏只有看護,我們都不在。”

死亡總是毫無征兆地降臨,那一天分明還好好的,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回來就天人永隔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能見上。

母女倆感情不深,可都那樣了,又不是相互恨著的仇人,這到底也是一種遺憾。

葉昔言講不出安慰的話,只摸摸江緒的手背。

江緒有些沈默,低頭看著桌上的一堆雜物,良久,說:“她讓我把這裏留著,當個念想。”

葉昔言囁嚅,“嗯。”

“我答應了。”江緒說。

“留著也挺好,就當是投資了。”葉昔言倒是會想,憋出這麽一句。

江緒繼續裝東西,“她也這麽說。”

葉昔言頓了頓,立馬轉移話題,問:“還有什麽要拿的嗎?”

“沒了。”江緒說,甫一擡頭瞥見斜對面桌子上還有一個相框,便指了指,“還有那個。”

相框裏是江緒一歲多大的照片,白嫩嫩一小孩兒,眼睛大大的。

葉昔言幾步走過去拿,端著看了看,“好乖。”

江緒伸手接著,自個兒也瞧瞧。

葉昔言又說:“又可愛又水靈,肉嘟嘟的。”

“小孩子不都這樣,”江緒說,“你小時候也是。”

“我沒這麽胖。”葉昔言立即說。

這人可真會睜眼說瞎話,江緒上回去葉家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明明胖多了,看著就挺結實的一姑娘,穿著小背帶褲都能勒出圈圈肉和小肚子。

江緒不拆穿她,把相框放包裏,“是,沒這麽胖。”

葉昔言在房間裏轉轉,看還有沒有遺留下的照片一類的東西。

江緒小時候睡的床是四周帶邊的木頭床,有點類似於現在的嬰兒床樣式,但又有差別。床鋪旁邊只有一個小櫃子,算是床頭櫃,而床頭櫃上方的墻壁裏嵌有一扇“木頭窗”。

覺得好奇,葉昔言問:“這是什麽?”

“保險箱,我媽給我訂做的。”江緒不在意地說。

葉昔言蹲下.身,拉開“木頭窗”,裏面竟然真的有一個保險箱,帶轉盤密碼鎖的那種。她有些好奇,“用來幹嘛的?”

“放重要的東西,”江緒說,停了片刻,解釋,“小時候覺得有些小玩意兒很重要,都藏裏面了。”

葉昔言作勢敲敲,“裏頭還有東西?”

“沒有。”江緒說,“上次回來都打開檢查過了,空的。”

葉昔言問:“可以打開嗎?”

江緒報了串數字,憑著記憶四下翻找,找出一把配適的鑰匙扔給她。

這種轉盤保險箱需要密碼加鑰匙才能打開。

葉昔言接住鑰匙,轉動轉盤,試試。

江緒不管她,摸出手機看時間,再將背包拉鏈拉上,準備要走了。

葉昔言看啥都新奇,一門心思蹲那兒搗鼓。

也許是沒弄對還是哪裏出了問題,嘗試第一次開鎖,沒打開。以為是自己搞錯了,她重新試了試,再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回頭瞅向江緒,她再問了一次密碼,確認一遍。

江緒沒太在意,又報了一遍。

葉昔言重試,依舊沒打開。

密碼錯了,不是這個。

江緒不記得自己改過保險箱的密碼,上回打開還是這串數字來著。她也過去,自個兒試了一遍。

“是不是改了?”葉昔言問。

“不會,”江緒肯定地說,“密碼一直沒變過,只有我和我媽知道,我沒改過它,不會……”

話到一半,忽而反應過來。

不是自己改的,只可能是另一個人了。

除了紀雲芙不會有別人。

江緒怔了怔,杵那裏不動,緩了會兒才慢騰騰地回過神來。

思忖片刻,像是想起了什麽,她換了串數字試試,一串具有特殊寓意的數字。

這回一下子就開了。

打開保險箱,裏面不是空的,有別的東西,但不是屬於江緒小時候的玩物,而是一份保存在此的文件。

簽了字再密封完整的,極其正式的一份文件。

作者有話要說:

白天工作忙,久等了。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LUN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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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出門忘取名字了 50瓶;24351089 30瓶;獅子懸川 24瓶;傾言知炅、雲沢 20瓶;鳥語花香青竹起 6瓶;知我 5瓶;林黛玉倒拔垂楊柳、zzz 2瓶;10米長澤雅美、菠蘿頭、啊啊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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