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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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房間的燈光明亮, 略微刺眼,兩人不講究地坐在地上,周身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斜側面的窗戶大敞開, 清涼的夜風夾雜著秋日的腐朽吹進屋裏, 一陣一陣的,連帶著吹起垂落的簾子。

愛意是緩解情緒的良藥, 在接觸中相互調節。

這個吻深情而綿長, 許久都沒結束,跟平時大不一樣。以往的葉昔言都是循序漸進地來,溫溫順順的, 舉止輕柔,這回卻有些“蠻橫”,不讓避開, 剩下的那只手還勾住了江緒的後背, 慢慢下移到脊柱溝那條線的下方。

怕弄到這人的傷口,江緒不敢有太大的動作,盡量將兩只手都擡起, 不碰著對方, 承受親吻的同時身子也稍稍向後仰一點。

明明先前在外面都那麽冷靜理智,這會兒兩人都有些亂了,收斂起來了的在意這才逐漸顯露。

此刻的葉昔言遠不如巷子裏那時沈穩, 她氣息都不太勻稱了, 有點急,護著江緒的手也停不下來。今晚的事太突然了, 讓人猝不及防, 擔心是肯定的,甚至有點沖動, 葉昔言一直繃著神經,現下才松懈一些,她在感受江緒,通過這種方式來平覆。

沒完沒了的,親了嘴巴,再是另外的部位。

後背被一把扶住的時候,江緒顫了下,手上的東西沒拿穩,差點就掉了。她拍拍葉昔言的肩頭,算是無聲的寬慰,接著撫了撫葉昔言的耳朵,先是任由了,揚揚下巴,脖子拉出一條柔美的曲線,而後挨近了低語,呢喃一般。

“都回來了,我在這兒……”

葉昔言環住她,悶悶埋她頸窩那裏。

江緒還是放下東西,擡手撫著這人的臉,用指尖劃過下顎線,而後捏住下巴那裏,緩緩擡起,低頭觸挨,反過來碰碰葉昔言的唇,給予回應。

葉昔言抱著她,讓坐腿上。

江緒順應了,雙手摟葉昔言的後頸,也抱著。

她倆坐的地方就在床邊,葉昔言在靠裏邊的位置,向後一仰就能背抵床鋪。葉昔言靠在了床沿上,左手垂地板上,身旁亂糟糟的。

等徹底分開時,各自的呼吸都慢了許多,江緒的唇很紅,濕潤潤的。

“江緒……”葉昔言半耷著眼皮子輕喊,喉嚨隨之滑動。

“嗯。”上邊的人應道。

“我有點怕。”葉昔言說。

江緒低下去,蹭蹭她的鼻尖,手下摟緊了。

兩人都安安靜靜,也不需要說什麽,到這兒就差不多了。

傷口還露著,得趕快包紮。

不多時,還是江緒先緩過來,不再由著了。葉昔言自覺不折騰,擡起左手方便江緒清理,還會幫忙遞藥物和棉簽什麽的。

口子不深,可還是要打針,以防萬一。江緒不放心地叮囑:“附近那家醫院就能打,明天一早就去,到時候我順路送你。”

葉昔言聽話,“行。”

“只打針就可以了,換藥這些我給你弄。”江緒說,力道很輕,很是小心地擦拭。這傷口不用縫針,去了醫院也只是簡單上點藥什麽的,在家處理省得麻煩,也沒那麽遭罪。

葉昔言問:“每天都要換藥?”

“不是,”江緒回道,“要換了我會叫你。”

“看著也還好。”這人沒所謂地說。

江緒不接這句,默然地上藥,半晌才說:“不要沾水,不舒服想洗就喊我,我來洗。”

葉昔言頷首。

十幾厘米的口子血淋淋的,瞧著就嚇人,但消毒擦幹凈,止住了血,勉強還能看。傷口是被刀子劃的,那個更高大的男人還擊時掏出了一把小匕首,得虧當時環境暗沈視線受阻,加上葉昔言穿的長袖能擋一點,不然真的會皮開肉綻,必定得送醫院,留疤都是輕的。

葉昔言可是職業賽車手,不久還要去日本參加比賽,真要是那樣了,後果肯定惱火。

包紮完,江緒收拾醫藥箱,擡眼間又瞅瞅,認真地說:“下次別這樣了,不要跟人打架。”

葉昔言辯解:“沒打架,也算不上。”

五個收拾兩個,單方面壓著揍,互毆都不是,在某人心裏確實沒到那程度。

江緒不聽歪理,抓住她的手指揉揉,說:“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別正面起沖突……我不想你受傷。”

“就這一回,以後不會了。”葉昔言口頭上保證得快。

江緒比平時要軟乎,講不出太感性的話,捏了捏她的指尖。

放好醫藥箱,收拾收拾,一起下樓。

從家裏帶過來的食物都放在桌子上,佛跳墻裝在砂鍋裏,其餘的也都用盤子盛著。葉昔言還想著動手熱菜,江緒攔下了,讓站一邊看著,自己來,等熱好了再一塊兒吃點。

葉昔言跟沒事人一樣,仿佛啥都沒發生,問問江緒白天如何,還有明天要做些什麽,待快吃完了,她才開始說正經的,聊到那兩個男人。

那兩位是拿錢辦事的混子,已經不是第一次跟蹤江緒了,他們就住在小區內,最近才搬進去的,與江緒住同一個單元同一棟樓,所以才會被保安放行。

這一切都是有意而為之,早有預謀。

倆男人是慣犯了,都不是好東西,對此很有經驗。今晚他倆跟蹤江緒,是收到了雇主的訂金和消息,示意給江緒一點小教訓,要嚇唬嚇唬她。他們本是打算在地下停車場的監控死角裏行動,準備裝喝醉了耍流氓鬧一鬧,也不會來真的,只搞點擦邊的行為,那樣頂多被教育批評關幾天半個月,不至於太嚴重,故而才如此囂張。

真正的上家沒現身,姓甚名誰未知,對方非常謹慎,怕留下證據,都沒有出現過,而是通過網絡聯絡和海外賬戶打款。葉昔言拿到了相應的賬號,可查起來還是沒報太大的希望,因為這些號和賬戶極有可能是買的,哪怕實名制認證都沒用,仍舊無從下手。

不過查不查都一樣,不用猜都知道是誰幹的,最近就那點事,除了鄒行岺和張賢明一行人沒誰會這麽做。

怕再出這樣的事,葉昔言說:“最近別一個人回去,隨時都可以叫我。”

“暫時不回去了。”江緒應道。

“也盡量不要獨自出門。”

“嗯。”

“還有,”葉昔言頓了下,神色凝重,“明天開始我們換一個地方住,你不用管,我來收拾東西,等下班了會有人去接你。”

知道這是為了自己著想,江緒都依從。

也不是怕誰,反正謹慎為上。

睡前,葉昔言拿著江緒的手機搗鼓一番,把周延幾人的電話號碼都輸進去,說是聯系不到自己就找他們,還往江緒包裏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告訴江緒該怎麽用。

江緒也囑咐她註意傷口,不要高強度訓練,適度運動。淺傷愈合快,堅持幾天就好了,應該不會留疤。

“他們會不會認出你們?”躺床上了,江緒忽然想到這一點。

“不會……”葉昔言不太在意這個,講到一半又止住,想了想,湊近跟江緒耳語幾句。

後一日晴朗,溫度不高不低,天空萬裏無雲,藍湛湛且陽光明媚。

江緒照常去醫院,早早就過去,隨後做自己的事。周六的醫院比工作日更忙,她不用值班,只是之前請假時間太長,現在很多工作都要補上。

那些煩眼的人不在醫院,現實宛若無事發生,整個上午都清凈。

賀聿澤給江緒發了短信,告知李政銘的現狀。

下午,江緒接到了警局的電話,有警察過來詢問情況——兩個男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在醫院蔫兮兮躺著呢,可能還得做手術。他們的家裏人全都蒙在鼓裏,去醫院看到他們的慘狀後就報警了,哭鬧著要討個說法。警方去調查,倆男人不敢講實話,咬定是無緣無故就被打了,其餘的細節一概裝傻充楞,警方便調了附近的監控查證,發現江緒的車子出現在了事發現場附近,於是來問問她當時有沒有發現異常。

江緒表示不清楚,說是那時候臨時有點事比較急,本來都到小區樓下了,但接到朋友的電話就又出去了,打算抄近路離開,孰知夜色太暗在巷子裏迷了路,期間自己停車接電話了,沒太關註周圍。

警察盡職盡責,慣例問完就走了。

這事最後是不了了之,巷子那一片地區沒監控,究竟怎麽一回事誰也不知道,兩男的亦含糊其辭,配合得不情不願。

下班後,是一位司機過來接江緒,開的車子十分不起眼,幾萬塊的雜牌轎車,開在大街上都不會被多看一眼的那種車型。

江緒提前半個小時就收到了葉昔言的短信,下去後直接上車,被司機帶到南區的一處高檔公寓。

高檔公寓的安保工作嚴格,外人不能隨便進出,進去送外賣都必須聯系業主確認才行,坐電梯都得刷卡啥的,還挺麻煩。

住的地方在8樓,是大平層。葉昔言在樓下等著接她,上去了才說Herbert他們也住在這棟樓。

Herbert他們知道她倆搬過來了,沒上門打擾。陳江潮熱情,裝腔作勢地送了兩束花,以此歡迎她倆。

葉昔言懶得搭理,只關心江緒今天過得怎麽樣。

江緒如實講了,提了提下午那事。

大平層的居住條件不如小別墅舒服,這裏裝修好以後還沒住過人,今早才裏裏外外徹底打掃了一次。大平層內有書房、大客廳和開放式廚房,還有單獨的訓練室,以及三個房間,面積都不小,她倆仍是睡一屋,另外兩間都空著。

葉昔言把所有東西都搬過來了,還重新購置了許多日用品。

當晚,她們安心躺床上,聊了許久。

李政銘的車禍有了新的進展,警方已經查到了舊卡車的車主是誰,也找到了一點關於肇事者的線索。

舊卡車是失蹤盜竊車輛,早在半個月前就被偷了,被賣進了一家黑車行。而那家黑車行前幾天被查辦了,接手的警方正好在清點案子,得知情況後便聯系了本案的警方,兩邊一起合作扒這個買黑車的人。

買車是付的現金,身份信息沒登記,但黑車行的老板還記得對方的長相,警方拿到肇事逃逸者的畫像了,目前已經發布通告找人。

除此之外,醒後的李政銘還透露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他們三人去鄉下並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上一周就約定好了的。且那天早上他們三人沒打算那麽早回城,想著可以晚一點再離開,只是前一天晚上收到了科室裏的任務消息,讓九點之前就得到醫院等著。

給任務的不是別人,正是張賢明。

車禍絕對不是意外,肯定與那些人有關,但能不能查到他們頭上就不一定了。

“李政銘現在怎麽樣?”葉昔言問,眉頭皺了皺。

“還不能下床,估計要等一陣子。”江緒回道。

能醒過來、沒傷及根本就最好不過,還得修養一段時間,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接下來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不幸中的萬幸。

葉昔言摟緊江緒,想到她要參加座談會這事,“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江緒說,“我跟賀聿澤他們一起,放心。”

“張賢明也要去。”

“那麽多人在,他不會怎麽樣。”

葉昔言自是不放心,可沒執意,“我就在這裏,隨時打電話,回來之前給我發條微信。”

江緒應下。

一個受了傷,一個明天還要出門,這晚兩人只睡覺,沒做其他的事。葉昔言這時候會哼唧了,聊完正事就不太消停,不做什麽,可也不讓江緒安生休息。

“明天早點回來,我做飯給你吃。”這人趴上邊說。

江緒讓老實點,“別弄到手了。”

“這點小傷不影響,可以不用左手。”葉昔言挺嘚瑟。

江緒還是不準,說是可以等自己回來再做。

葉昔言勉強同意,照她下巴那裏啃咬了一口,跟什麽似的。

左手受傷了,葉昔言不再有事沒事就回家,這一周都不打算回去。她給孟文冬和葉立釗打了電話,扯慌這個星期比較忙,訓練太多沒時間,等幾天才有空。

老兩口沒懷疑,當了真,真以為是為了日本的賽事才這麽拼。葉立釗嘴硬心軟,還是心疼女兒的,聽到她忙於訓練回不了家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明面上是對表達不滿,實則是關心。

孟文冬問葉昔言他們現在都在哪裏訓練,說是有空就過來看看,老兩口閑著也是閑著,可以做點好的帶過來給幾人補補。葉昔言拒絕了,都搪塞過去。

Herbert他們在江緒離開後才上門探望,看看葉昔言究竟傷成哪樣了,見沒大礙就不管了。

另一邊,城東的座談會如期順利進行,江緒和張賢明是二院派的代表,另外還帶了一個醫生和兩個實習生。

活動結束後,一群人還是順路去軍區總醫院看望李政銘。

張賢明慈祥,一臉和善,去之前還在外邊買了兩袋子水果,簡直真心實意。其他人見此也跟著買了慰問品,江緒買了一個果籃。

上去後是李政銘的媽媽接待大家,發現所有人都提著東西來還有些不好意思,連連幫忙倒水,生怕怠慢了誰。李媽媽對醫院那些事並不知情,連李政銘有位大十三歲的女友都不知道,她真以為車禍是偶然,有些擔心自家兒子暫時不能回去會給心內帶來麻煩,還在江緒和張賢明面前說了些好話,很是歉然。

張賢明挺會裝樣子,勸慰李媽媽別想太多,科室那邊會隨時等著李政銘回去,哪有麻煩不麻煩的。

李媽媽眼睛都紅紅的,既心酸又欣慰。

江緒這趟過來見到了李政銘,但各自之間沒有過深的談話,連多說兩句都沒有。

才僅僅三四天時間,李政銘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行,臉色偏黃,嘴皮子都幹得起殼,說話都費勁兒。

醫院的護士不久就過來,不讓久待,說是病人需要休息。李媽媽送大家下樓,還想請吃晚飯。

回去是坐江緒的車,五位醫生一起回二院。

時間不早了,到二院快趕上飯點,另外三位醫生先去了食堂,他們今晚還要值班,江緒和張賢明沒去,兩人上去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江緒同張賢明無話可說,進電梯,按下樓層。

倒是張賢明先開口,熟絡地問:“最近在忙些什麽?”

江緒面無表情,待電梯門合上了,才說:“不忙。”

張賢明一如既往的偽善,不露出真實的嘴臉,沒有外人在場都還要裝模作樣,以長輩的口吻又講了些有的沒的,關切的意味溢於言表。電梯上樓才多久,他就又問及江緒工作和生活,張口就閉不上一般。

不願應付對方,江緒看了看顯示屏上不斷變化的數字,當做聽不見。

“叮——”

樓層到了,電梯門打開。

外面有人等著電梯,開門就能看到,其中就有心內的醫生。

出來就撞上副院長和主任,心內的醫生同江緒和張賢明打招呼,各喊了一聲。張賢明這才住了嘴,沒說了。

江緒點頭以應,擡腳就出去,走前面一些。

這個時間點,醫院裏來來往往都是人,醫護人員、患者、家屬……走到拐彎處人才少了。

張賢明還有話要說,問:“下周六回來嗎?”

江緒睨向他,目光沈沈。

下周六,紀雲芙的生日。

難為張賢明能記得,特意提醒江緒。他過分不知趣,宛若不懂繼女的想法,還補充說:“存玉聯系不上你,讓我問一下,到時候可以一起去看看,你媽媽她……”

江緒打斷他:“不回。”

顯然是沒料到她會拒絕得這麽幹脆,還是這副冷淡態度,張賢明一楞,有點反應不過來。他遲鈍地瞧著江緒,嘴唇翕動,一時卡住了,片刻後才說:“那天你也沒安排,不回去,是有什麽事要做?”

江緒沒說話,靜靜地站著,眼神還是那樣。

二人平常的相處與現在不同,從未撕破臉皮,尤其是紀雲芙還在世的那些年,表面上都還過得去,最起碼還是和睦的。張賢明沒見過江緒這樣子,心裏一緊,感覺哪裏不對勁,被無視到底,他臉上有些繃不住,轉而就挑明了說:“這是你媽媽走後的第一個生日,意義重要,你不到場不行,下周六很多人都會來,都是你認識的,她生前的朋友,合作夥伴,還有……”

“我不回去。”江緒再次打斷他。

張賢明都快冷臉,可還是忍著,好聲好氣說:“到時候可以一起去祭拜你媽媽,都去陪陪她。”

“那是你們的安排,與我無關。”

張賢明當即就拉下臉。

江緒不為所動,冷冷說:“我媽喜歡清靜,從來都不慶生,這次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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