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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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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大醫生走得匆忙, 明顯就是事出突然,遇到了麻煩,否則不會這麽趕。來不及細說就算了, 可以晚點再談, 葉昔言沒跟著添亂,送江緒到門口就停住, 讓有需要就打電話。

江緒是打車離開的, 一走就是半天。

不過這一次比上回好,即使有事情需要處理,在此期間江緒還是給葉昔言發了消息, 告知去向,到哪兒,做什麽, 讓不要擔心。

——李政銘出了車禍, 目前正在城東的軍區總醫院搶救。

這天是周四,尋常無奇的一天,昨晚李政銘去了趟鄉下, 同車的還有兩位朋友, 也是二院心內的實習生。

鄉下離城裏不遠,大概一個小時車程,那裏是其中一個實習生的老家, 三人是過去玩的, 放松一下,順便探望老人。本來想著路程近, 一來一回也不耽擱時間, 晚上過去今早就能回來,不會影響工作, 孰知遇到了意外,在人煙稀少的轉彎處被大車撞上。

當時的現場比較慘烈,轎車的車頭癟了毀了,玻璃破碎,整個車身還發生了側翻。李政銘是坐在最前頭開車的那個,受傷最嚴重,遭受劇烈撞擊,被乍然彈飛的碎玻璃割傷了脖子,雙腿也被卡住,當場就暈了過去。另外兩個實習生還算幸運,沒這麽悲催,一個有內出血的跡象,已經送去檢查了,一個受了皮外傷,只是簡單包紮就行。

急救電話是受皮外傷的實習生打的,也是他聯系了李政銘的家人,還有二院那邊,整個科室都聽說了消息,包括賀聿澤。

江緒收到的電話就是賀聿澤打的,告訴她到底怎麽回事。

與李政銘他們相撞的那輛大車在事發後火速逃逸了,司機不知去向,現在還沒找到蹤跡。

三人回城的那條路不是高速公路,是普通的瀝青馬路,地方和路段都較偏,附近沒有道路監控,很難取證。警方查看了距離這條路較近的幾處錄像,想從中發現問題,然而仍舊沒找到任何可疑線索,通過查找車牌號也不行,車牌是假的,系統裏根本沒這輛車的車牌號。

沒找到肇事者,警方那邊還不能出通告,具體要等多久不定,亦不能輕易給案件下定義,誰都不清楚究竟只是尋常的事故還是別有緣由。警方封鎖了所有消息,正在全力查探之中。

賀聿澤去了軍區總醫院,江緒沒去,只在私底下找到了賀嘉柔,一起等賀聿澤的消息。

她心裏隱約猜到一種可能,清楚這事極有可能不是突發事故,但還不能確定,只能等李政銘醒了再說。

葉昔言知道這些後都一楞,心知有古怪,可也做不了什麽,只能幹等著。

整個事件未免太巧了些,偏偏就是在無監控地段出的車禍,偏偏大車用的假牌照,出事後司機還跑了,車子亦隨之消失……前期準備太充分了點,指不定就是有備而來。

隔著網線,不清楚細致的前因後果,葉昔言沒在手機上亂開腔,安撫了江緒一番,讓不要著急。

江緒過後就沒回消息了,應當是沒空搭理。

一場車禍翻不起太大的水花,也沒多少人會關註。當天,李政銘的家人趕去了軍區總醫院,晚些時候二院這邊也去了人,出於同事的關心前去探望,其中就有紀存玉。

李政銘和紀存玉都是張賢明手下的,兩人在某種程度上算是師兄弟,出了這麽大的事前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去的時候李政銘還在手術,大家都沒能看到本人,只在那邊遇到了李政銘的家人。那會兒李政銘的父母都在,還有外婆,老人家在手術室外等太久了,後來還急得暈倒了。

手術不停歇地進行了將近十個小時,從早上到天黑,醫生們可算是奮力搶回了一條命。李政銘在術後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所有人暫時都不得探視。

葉昔言對之後的一切都不知情,直至江緒回去了才清楚。得知李政銘被救回來了,她也松了一口氣,畢竟是一條人命,忽然就這樣了還是讓人心緊。

知曉江緒這時候不好受,葉昔言不會刨根問底,給對方煮了點吃的,讓先填飽肚子。

江緒從上午到現在都沒吃飯,連一口水都沒喝過,一直緊繃著,眼下才稍微好點。她還是沒什麽胃口,吃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

葉昔言執意讓她再吃了點,守在一邊夾菜,差不多了才帶著人上樓。

兩人進房間的浴室裏待了大半個小時,葉昔言一句話沒問,只抱抱江緒,說:“別擔心,人都救回來了。”

江緒嗯了下,情緒穩定平靜,回道:“我沒事。”

不管有事無事,葉昔言還是抱著人不放,不久又拉著江緒進浴缸,給她揉揉頸肩那些地方,還將毛巾打濕水擰幹遞給她,讓捂一捂,會舒服點。

江緒有些寡言少語,似是在斟酌,比往常要沈默。

葉昔言不逼她,只問:“賀嘉柔怎麽樣了?”

“還好,”江緒說,“在家待著。”

葉昔言順手拿了顆泡澡球扔水裏,“賀聿澤呢?”

江緒往水裏退了些,回道:“他在醫院,今天晚上要加班。”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講著,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葉昔言盡量不提李政銘,是江緒自己提的,思忖了許久才說:“車子找到了,司機沒找到。”

葉昔言問:“警方怎麽講?”

“沒講,警方什麽都沒透露,”江緒張張嘴,囁嚅,“只是聽他家裏人說的,是一輛舊車,卡車,也不知道能不能車主是誰。”

“在哪兒發現的?”

“馬路邊上的樹林裏,離車禍的地方不遠,好像才半公裏左右。”

葉昔言抿抿唇,“李家那邊的打算是什麽?”

“沒聯系,”江緒說,“我不認識他的父母,聿澤也不認識,現在還不好接觸。”

“最近還是小心點,”葉昔言提醒,擡手摸摸她的下巴,“出門留個心眼兒。”

江緒再度安靜,半晌才開口:“他這次出事,可能跟……醫院的人有關。”

葉昔言大致能猜到,“張主任?”

“不全是。”

“還有誰,院長?”

江緒擡起頭,對上這人的視線,不承認也不否認。

葉昔言又朝水裏倒了小半瓶精華,輕輕攪了攪,說:“應該牽扯了很多人,不止他倆,對麽?”

江緒緘默,不知過了多久,才動動唇,“有幾個主要的。”

早在亞東縣醫援時,很多東西就冒頭了,很難不讓人懷疑。有些事江緒沒有完全瞞著,葉昔言不傻,聽一聽,再細一琢磨,大概就明白了一星半點,加之這次回城後又冒了一些人和事出來,就更明了了。

葉昔言問:“他們做了什麽?”

江緒扯了扯捂在胸口的毛巾,“很多,說不清。”

“可以慢慢講。”葉昔言摸到她的手,揉揉指節。

江緒猶豫了會兒,或許是在糾結該不該在這時候告訴葉昔言,心有擔憂,但遲疑過後,還是講了。事情太覆雜,她沒直說是哪樣的,而是從早先說過的那些事講起,張賢明第一次被舉報研究作假的那回。

那時候的舉報人是一位極其有潛力的女醫生,因為無法忍受張賢明的長期壓榨,自己的發現成果也被對方強占,便實名向上面舉報了對方。

然而無奈的是,這位女醫生本就是張賢明團隊的一員,她拿出的證據雖然多,條條都講得頭頭是道,可到最後也無法證明自己就是原作,畢竟這些成果都是以團隊的名義研究的,且隊裏其餘人都站在張賢明那邊,為張賢明作證,表示那都是子虛烏有的事,全是女醫生編造汙蔑。

最終的處理結果就是女醫生被二院開除,職業生涯留下巨大的汙點,別的地方也不敢要這個人,女醫生原本坦蕩光明的前途一落千丈,再也沒起來過,南城待不下去,連市級縣級的醫院都不要她,只能去更加偏僻落後的地方發展。

突逢變故,接受不了這個結果,女醫生去年被診斷出了嚴重的抑郁癥,一度有自殺傾向。

“她算是李政銘的學姐,兩人私底下的關系很親密,是……”江緒說,頓了下繼續,“情侶,不過一直沒公開過。”

女醫生年長李政銘十三歲,年齡差較大,兩人是地下戀關系。

葉昔言輕聲說:“那時候李政銘還沒進入二院吧。”

“還在讀書,沒畢業。”江緒點了點頭。

“他這是要臥底討公道?”

“算是,不過沒多大用處。”

葉昔言問:“所以找上了你?”

“不是,”江緒說,“他沒找我。”

“嗯。”

“我找的他。”

葉昔言:“做什麽?”

“幫忙收集那些人的動向。”江緒說,“他是張賢明那邊的,跟劉老他們對立,我沒站隊。”

李政銘在新一批實習生中很受看重,是重點栽培對象。這個羅如琦提過,說他是被張賢明親口要過去的,當半個接班人培養。

葉昔言大致能懂,明白怎麽回事。

“還有呢?”

江緒又講了一些,不是直截了當地點明,但那意思就是張賢明的手段不止這麽簡單,除了學術不正,這人還幹過不少臟事,比如利用職位謀取私利,再比如受賄吃回扣,涉及的金額還不小,牽扯到的範圍也大。

當然,這些事並不是張賢明一個人在幹,是一堆人抱團。不用江緒說,葉昔言知道是哪些人,無非就是與劉老他們對立的那一派,一個圈子混的,哪可能獨善其身。

“這些事跟你們家有關嗎?”葉昔言忽而問,很是直白。

“目前查到的是沒有,都是他自己做的,我媽……”江緒說,又停了一下,“她沒提過這些,不是很清楚。”

到底在一起這麽多年了,有沒有牽連,誰都不曉得,得徹查才行。

葉昔言默然片刻,只能說:“反正都是他們的事了。”

“他這次又被查了,”江緒說,擡了擡眼皮子,“被匿名舉報的。”

“舉報的什麽?”

“受賄,學術作假,還有醫療事故糾紛……”

葉昔言嗯聲。

江緒說:“被舉報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別人。”

“還有他背後的那些人。”葉昔言說,猜到是誰。

江緒頷首。

葉昔言說:“他們在自查,懷疑是李政銘?”

“不是懷疑,”江緒說,扯掉毛巾在水裏拂了兩下,“是為了給我一個警告,他們知道是我。”

葉昔言聽著。

江緒說:“這次是我舉報的,做事不夠謹慎,拖累了李政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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