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嬌寫完信，又馬上把它擰成一團。

不行，現在有才哥哥正是緊要關頭，她不能用這些東西打擾他，田嬌心裏想著，嬌最後還是只是回信寫了尋常的日常閑話，對於她現在的煩惱只字未提。

她想著，話還是要當面說的好。

隔天起來，照例要去正院給方氏請安，現在後院就剩兩個姑娘了，因此田嬌幹脆天天跟孫如華一道去，進行完日常的請安準備離開時，田嬌被方氏喚住。

“田嬌留下。”方氏對他們說。

田嬌只好站著不動，眼睜睜看著孫如華離開。

田嬌很少跟方氏獨處，說實話她有些怵她，田嬌曾經想過方氏指名要她來孫府，是不是為了她跟田大娘的恩怨，所以要折磨她。

為此田嬌戰戰兢兢了好一陣子，後來才發現方氏幾乎撤手不管，孫府下人也待田嬌如同其他少爺姑娘一樣，她才放下心思。

田嬌跟方氏這樣面對面的次數一巴掌數的出來。

方氏讓人上茶，指著旁邊的椅子讓田嬌坐下：“這些年在孫府如何？說起來是我的不對，讓你一個人離開家裏，我也沒有特別照顧，委屈你了。”

田嬌心中微凜，恭聲回答：“外祖母對阿嬌很好，吃穿用度都與大家相同，並不覺得委屈。”

方氏聞言淡笑：“對你好，怕你母親覺得我別有居心，對你差，我圖什麽？”

方氏說完這句話，喊人把東西拿進來，是個小巧的香樟木箱子，看起來有些陳舊，她推到田嬌面前示意她打開。

田嬌打開後發出一聲驚呼，裏頭是幾副頭面，作工精細難得一見，上面還鑲有明亮碩大的東珠，玉簪是難得一見的羊脂玉，晶瑩剔透毫無雜質，上面刻以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底下還有幾張紙，田嬌拿起一看，發現是城裏的幾家店鋪契紙，她困惑得看向方氏。

方氏說道：“這些本來都是你母親的東西，當年孫家景況不好，為了周轉典賣了很多珍貴的首飾跟店鋪，還能找得回來的就這些。”

田嬌明白方氏講的是什麽，當時孫大老爺的原配─田大娘的親生母親還未過世，田大娘尚在孫家，幾位老爺成日胡天海地不著調，日子已經過得緊巴巴了還要講究排場，孫家因此越過越窮，無計可施的原配只好偷偷變賣嫁妝。

這些事情都是田大娘後來跟田嬌說的。

“我的確跟繼母處不好。”田大娘很坦然，“但很多事情都不是她的問題。”

“可能會有人用此挑撥離間，讓你對方氏懷抱怨懟，我也不能肯定她會對你如何，但不要輕易聽信別人的說法，要看你的外祖母怎麽做。”

田嬌想到自己來孫府後的日子，她的聲音更增添了許多真心實意：“我在府裏很好，沒有外祖母的照顧，就沒有今天的我。”

方氏不置可否：“這些是你母親的，你替她收下吧。”

田嬌想拒絕，因為在她看來當初已經給孫家使用，田大娘多年來也沒有追問，在她眼裏早已不算是自己的財產。

方氏犀利的眼神看過去，讓田嬌不由把想說的話吞回去。

“收下又沒有壞處，你母親不要，還能做你的嫁妝。”

嫁妝……。

田嬌鼓起勇氣：“外祖母，我……我不想嫁人。”

“哪有女子到了年紀不嫁人？”方氏問，“你母親說了什麽？”

田嬌被方氏咄咄逼人的氣勢弄得不敢開口，半晌後才訥訥地說：“不是我娘說過什麽，我只是不想嫁人。”

田嬌本來縮著頭，為了加強說服力度她緊緊盯著方氏，意外發現方氏的眼睛顏色很淡。

難怪有時方氏會給人不通人情的感覺。

田嬌小聲又堅定地重覆：“與其他人無關，我只是現在不想嫁人。”

“是不喜歡我選人？還是不喜歡我挑的人？亦或是你娘幫你選好了？”方氏冷哼一聲，“還是你有心上人？”

聽到最後一句話田嬌無意識地攢了一下裙子。

“外祖母，是薛公子麽？”得到方氏的默認，田嬌繼續說，“他很好，只是我配不上。”

方氏嘆氣，“像薛公子那樣的品貌，本來是輪不到你，是他自己求了薛夫人。”

“田嬌。”方氏少有的直呼田嬌名字，“薛夫人兄長是學丞，薛家大房在京城，整個薛氏一族在這裏十分有影響力，薛小公子從小有美名無劣跡，這樣子的人選你有什麽不滿意？”

田嬌絞盡腦汁思索，突然靈機一動：“他們家裏規矩重，我從小在村裏長大，恐怕不習慣繁重的規矩。”

“薛夫人說過，只要薛小公子將來能出仕外放，因為他是麽子，你可以跟著走，不用留在家裏侍奉她。”

“我舍不得我爹娘……”

“出嫁的女子哪有時常回家的？若是擔心齊大非偶，你是在孫家長大的，在裏眼裏你若出事，我會坐視不理？”

“如果薛公子納妾，我……”

“這就更不用擔心，薛家有祖訓，年過四十無子方可納妾。”方氏嘆道，“所以這附近適齡姑娘沒有人不想嫁進薛家，我就更不明白你的想法了。”她搖搖頭，“只是害怕新生活而已，我也年輕過。”

方氏說完就讓田嬌帶著樟木盒子離開，田嬌想解釋也無從下手。

她不想嫁給有才哥哥以外的人。

可是她對有才哥哥來講是沒用的。

那她還能怎麽辦？

田嬌茫然地想，不然就照外祖母的意思？大家都誇讚薛公子，所以他很優秀，他能看上自己，她要感到知足對麽？

這是最符合大家期待的作法，沒有人會因此受到傷害，只有自己會有一點難受。她在心裏說服自己。

只是為什麽天上下雨了呢？

***

田嬌想回下水村探望田蓉，以往方氏都不會禁止，但出乎意料地這次卻被拒絕。

“你年紀不小了，頻繁出門名聲不好聽，如果想見家人不如讓他們過來。”

沒有要緊事怎麽可能會把已經嫁人的田蓉喊到城裏？所以田嬌只好悵然地回到鳴翠院長籲短嘆。

春紅看田嬌神情郁郁的模樣，提議她不如找秦綿到孫府玩，秦綿來了幾次也不能讓田嬌展顏抒懷。

就連寫信給王有才，田嬌都意興闌珊。

田嬌有很多話想對王有才說，但她又想到長痛不如短痛，不如從現在就減少自己對他的依賴，克制著自己寫信的欲.望，久而久之，突然感到麻痹，自己不會再突然想到王有才，也不會夜半時想到分離而輾轉哭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田嬌幾乎不回信的原因，王有才的信也少了。

人跟人的感情真薄，只要一陣子沒有往來，很快就能省掉思念。

田嬌惆悵極了。

田嬌百無聊賴的托腮坐在後院涼亭，突然方氏身旁的紅袖過來喚田嬌去正院，說是有人找她。

田嬌抱著疑惑走到正廳，看到熟悉的背影，微微瞠大眼睛。

來的是人田大娘，這是田大娘自離開孫府後第二次踏進這裏。

第一次是九年前為了替田三求得一線生機，把田嬌送進孫府。

第二次則是為了田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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