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麽來這裏找田娘子？可是有急事？”在路上，吳姑娘問道。

田嬌看一眼吳姑娘，自己就“騰”的臉紅了，王有才實在受不了田嬌這副模樣，自己便接過話應答：“我娘找田大娘呢。”

“你們是誰家的？”吳姑娘又問。

“我是隔壁村王大夫家的，阿嬌是田大娘的女兒。”王有才說罷，拉著田嬌的那只手還偷偷捏了一把田嬌，醒醒回神了。

“……恩我跟有才哥哥來找我娘。”紅著小臉的田嬌這樣回答。

吳姑娘見狀一笑，態度可親，帶著他們到吳家，吳家跟其他人家都不一樣，是個正經的三進宅院，青磚瓦房甚是氣派，看的田嬌目不轉睛，田嬌跟王有才一路過來都是牽著手，一開始是為了預防田嬌暴露自己的跟蹤行徑，拉著手可以隨時制止她，現在是她無意識的攢緊王有才的手，他偷偷翻了白眼，有點疼……要不是她是田嬌，他一定要狠狠地捏回去。

“你們在這裏等一下。”吳姑娘領著他們到屋檐下，示意他們稍待，徑自走進了正廳，隱隱約約地聽到吳姑娘跟其他人的問好聲，似乎跟田大娘說起話。

“小孩……找田娘子……”話音驟落，吳姑娘輕巧的走出來，笑著笑他們招招手，要他們跟她進去。

走進去田嬌就發現田大娘在瞪她，她縮縮脖子，雖然知道會被罵，但要她再選擇一次，她還是決定要跟蹤！誰叫娘親跟姐姐都不告訴自己，不能剝奪自己知情的權利，年紀小也不可以，這句話是王有才以前說過的。

所以她決定尋求其他救星，偷偷用眼神掃一圈，發現桌椅子是紅漆木，看起來特別好看，眼睛一眨就看到中間坐著的長須，頭發有些花白穿著葛袍的老人，正用慈祥的目光看著田嬌跟王有才，她便中氣十足的喊：“爺爺！”

“好，好。”吳舉人呵呵笑著，擡手制止了田大娘，“田家的，這也是你家閨女？好久沒見到啦，都這麽大了，來太爺爺這兒。”

田嬌馬上過去吳舉人身旁，手邊還拉著王有才介紹，：“他叫王有才。”

王有才聽到田嬌提到自己，忙端正姿勢，斂衽行禮：“太爺爺好，我是王有才，下水村王大夫家。”

看見王有才人小鬼大的模樣，吳舉人笑得更高興：“這男娃娃看起來很有精神，很好！王大夫家的好兒子！”他慈愛的摸摸王有才的頭。

田嬌羨慕的看著王有才被摸頭，她就學著王有才的姿勢也行禮一次：“太爺爺好，我是田嬌，下水村田……田家！”

看見一個五歲女娃娃學著男子的方式行禮，著實憨態可掬，吳舉人更開心，在田嬌期待的眼神下，他也如她願摸摸她的頭，高興的田嬌抿抿嘴，跟著王有才一起去田蓉旁邊，她帶著討好的笑容對田蓉笑，田蓉無奈的戳戳她額頭。

大人們開始講起話，田嬌聽的是一知半解，所以她很快就轉移註意力，開始觀察紅漆木茶幾上的花瓶，花瓶上有鏤紋，畫的應該是花，她思忖著，伸出手指戳戳旁邊正在專註傾聽的王有才，問道：“這什麽花？”

“梅花。”

“那這個呢？”她指向旁邊的一幅掛畫。

“那是年獸。”

“這個呢？”田嬌的遙指對面掛著的畫。

“……竈神。”王有才無語，“你家裏難道沒掛竈神？”他上次去明明就看過。

“長得跟我家的不太像。”田嬌嘟嘴道。

吳舉人聽到他們的談話聲，覺得小孩子待在這覺得無聊，便讓他們出去玩，田嬌有些心動，她的確覺得悶，但又想起自己來這裏是要跟緊田大娘，出去玩到底算不算跟緊呢，田嬌陷入了沈思。

王有才是什麽人，一眼就看出來田嬌在糾結什麽，便道聲好就拉著田嬌出來，說道：“你看不出來嗎？”

“剛剛裏頭沒說什麽呀。”田嬌很認真地又回想一遍。

“笨蛋，非年非節特地帶禮物來拜訪，必有所圖，沒見你娘一直在跟吳姑娘說話嗎？”

“吳姑娘長得漂亮，我娘親找她說話怎麽了？”田嬌不解問道。

“你以後就不能叫她吳姑娘啦，搞不好變成你三嬸。”王有才故作高深莫測的說。

“疑……？”田嬌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可能性，震驚了。

“你不是說你爹特定去找田三叔，你三叔說拜托你娘，做了新衣服，特別來拜訪？綜合以上，大約是來相看得吧，你說田三叔端午會回來過節？那時他們見面如果滿意，應該就成了。”王有才分析道。

田嬌震驚地看著王有才，猛然轉頭問身旁跟著出來的田蓉：“是這樣嗎？姊姐？”

“……你說是就是啰。”田蓉不情願道。

“哇喔！”田嬌猛然想到，“那我剛剛……是不是做得不好？好像很失禮……吳姑娘是不是會因此嫌棄我三叔？”她糾結的說，“我三叔可好了！”

“不會，我覺得這叫真性情，很好。”王有才安慰她，“而且我看吳太爺爺很喜歡你，婚姻嘛，吳姑娘自己的想法不重要，吳舉人滿意事情就成一半。”

田嬌更震驚：“兩人成親不是要對方滿意麽？為什麽是別人滿意？那如果不喜歡對方以後怎麽辦？”她求助的看著田蓉，想聽聽別的說法。

只見田蓉安撫的拍拍田嬌小手：“還能怎麽辦，日子總是要過。”看她一臉不安的模樣，想了想又道：“你別擔心，我聽人講過，當初娘親嫁給爹爹，是娘親自己相中的，如果真的很不喜歡，娘不會勉強。”

田嬌完全不覺得自己被安慰，她現在滿腦子在想如果嫁給一個壞人，那個壞人會打她，不給她吃飯，還讓她睡地板，然後她不能講不要！多可怕！她胡思亂想，越想越絕望，眼眶中含著氤氳霧氣，撇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

看著陷入幻想的田嬌，王有才完全知道田嬌在想什麽，因為上輩子她就問過他：你會打我，不給我飯吃，大冷天只能睡地板嗎？還不只問一次，對這個情況他駕輕就熟，王有才輕輕擦去田嬌眼眶的濕氣，跟她說：“你嫁我就好啦，我會不給飯吃、讓你睡地板嗎？而且我娘那麽喜歡你，她會嗎？”

他還用力彈她的額頭：“而且你現在才幾歲，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倒貼也門人要！想這個太遠了！”

田嬌摀住紅腫的額頭，一臉控訴的看著王有才，忙著轉頭去搬出田蓉當救星，但田蓉事不關己的看他們打鬧。

田大娘後來與吳家人告辭，出來帶走他們幾個小鬼，就見王有才有禮貌的跟田大娘說王娘子已經把花樣子畫好，請田大娘抽空過去拿。

田大娘表示知道，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給王有才，說道：“太爺爺給你的見面禮，好好收著。”

王有才接過，打開一看發現是個小銀錁子，胖胖的錦鯉模樣很可愛，田嬌見狀一臉渴望的看著田大娘：“娘親娘親我有嗎？”

只見田大娘冷哼一聲：“有。”田嬌眼神發亮，她繼續道，“但我不會給你，就擱在我這，讓你不聽話隨便亂走，今天不是有才跟著，有沒有想過你不小心走丟了怎麽辦？我跟你爹是不是會很傷心？”

“……”田嬌自知理虧，不敢回答。

王有才見狀想開口幫忙緩頰，田大娘制止了他：“有才，我知道你疼阿嬌，但有些道理她還是要懂，不要太慣著她，人已經到了該懂事的年紀了。”

話說成這樣，王有才只好閉口不言，用眼神安撫田嬌。

***

再然後，田嬌被田大娘懲罰一個月不能吃糖，無論田嬌如何撒嬌，淚水漣漣的求饒，甚至找田爹跟田蓉幫忙說話，田大娘不為所動，還表示如果幫田嬌說話就一起連坐：“不吃糖又不會餓肚子，不讓她知道點厲害，以後又這麽莽撞出是怎麽辦？”

王有才有心要幫田嬌開小竈，可偏偏田大娘跟王娘子說過，王有才自己又是個不愛吃甜食的，他偷偷去翻找糖跟零食，王娘子不用猜就知道他想給誰，只好一臉抱歉的跟兒子講：“你田姨特別囑咐我要讓阿嬌長長記性，我也覺得她說的有道裏，所以兒子，娘這裏是不能給你的，你就死心吧。”

絕望的田嬌只好忍耐，她盤算了一下，現在唯一的指望是三叔，三叔每次回來都會帶禮物，她只要在三叔見到田大娘前攔住他，就有機會吃到糖，田嬌暗搓搓的計畫著，扳著指頭數著端午節到來。

過了半個月，田三風塵仆仆的回到下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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