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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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隱藏著某種背叛,它的警告古老得令人熟悉,模糊得令人沮喪。

他曾站在世界的邊緣目睹過最初的日升月出,驚嘆於黯然了他星光燦爛的世界的美麗。他曾因光芒而痛苦地閉上眼睛,又為愈加繁覆多樣的生命睜開雙眼,樹木、天空、流水,他自己的身體被染上了不知名的顏色。在這難以言狀的瑰麗之外,他的內心顫抖著。微風掠過嶄新的曙光,細細穿過清晨,帶來了悲傷的回音。他看著君王不再熟悉的容顏。

“這份禮物會帶來死亡,陛下。”他落淚道。縱然數千年過去,他還能聽到光明的雙聖樹被毀壞的哀音,只有在無月的夜晚,當遙遠無虞的星光輕撫他的臉龐時,他才能獲得真正的安寧。

然而當他懷裏抱著瀕死的年幼精靈時,夜空中的星光依舊閃耀,夜色因破壞後的黑暗而更加深沈。在那些夜晚,痛苦不是來自天空,而是來自他腳下大地的嘆息,精靈的血泊慢慢地滲入了地心。多瑞亞斯,西瑞安,伊瑞詹,悉數敗給了邪惡。這片土地曾三次請求他結束自己的悲痛,可是他的劍和弓,他的軍隊,也三度無力阻止大地、人民和他自己的痛苦。他曾三次向維拉求助,可是他也三度被忽視。他曾三次收起家族的殘骸,燒焦的珍奇和文明的瑰寶,以及人民的絕望,並帶著他們遷往未被玷汙的地方重建一切。他曾經是一個古老家族的年輕王子。他現在是中土最年長的生靈之一,無數次他背向犧牲的同族,把他們留在不甘的土地上,靜默的墳塋裏。

凱勒博恩首次直面索倫的時候,同樣的靜默凝滯了空氣。腐化墮落的邁雅以安納塔的面目示人,雖然他的面容與才能同樣美善,但世上的美麗生物都為他的出現而畏縮,止住了他們的歌聲。鳥兒們知道真相,所以凱勒博恩知道。

蓋拉德麗爾,他說不出話,在心裏低語。

她目光煎熬地轉向他。我明白。可是沒有人聽從他們的警告,直到為時已晚,此後多年鳥兒不再歌唱。

凱勒博恩在樹林的樹枝間無聲地穿梭著迎接了這一天,他從王國的上空檢視領地的邊境和人民的安樂,除了受驚的飛鳥以外沒有人看到他。他對羅瑞安的現狀感到滿意,於是停下來小憩思索,隨意地拂過他身下的梅隆樹樹皮。他被這古老物種所傳遞的令人困惑的情緒弄得措手不及,差點從樹上掉下來摔死。他迅速收回手,但在此之前,樹木已經告訴了他,關於地下深處的樹根被低聲的邪惡所幹擾而生的疼痛,那些邪惡從遙遠的地方轟鳴著緩慢開向羅瑞安。遙遠,但對樹木來說不夠遠——對他亦然。

樹木是一個用來觀察王國的好去處,而非一個令人憂心的地方,如果這棵樹再激動一次,凱勒博恩可不希望被它從樹枝上扔下去。他從樹上跳下來,把感官和專註擴展到風中,嚇到了一位沒想到會在路中間突然看到這位大人的精靈。

“大人,您險些把我嚇得去見曼督斯!”精靈大叫。

凱勒博恩向他揮手表示抱歉並示意他離開,然後蹲在地上,一手觸地一手碰樹。他靜如磐石,呼吸著空氣,感應著其中的刺痛;他跟隨它抵達洞穴深處,邪惡的生物呼吸著相同的空氣。風聲傳來糟糕的消息和斷續的急行準備,似乎這群生物期待著一場不合時宜的風暴。盡管他一小時以前還不相信這種擔憂,可是樹木為一種凱勒博恩無法識別的冰冷觸碰而退縮,這讓他回憶起一陣不安的戰栗。世界被擾亂了。

凱勒博恩也是。

他艱難地努力清醒過來,站起身搜索著妻子的意志。

費納芬之女雅塔尼斯?他找尋道,而後並不寬慰地發現她在水鏡旁,這是自從幾個世紀以前她通過鏡子尋找失落魔戒的下落後就一直避開的地方。

多瑞亞斯的凱勒博恩,她疲倦地回應。你感覺到我所見的了?

樹木很是不快,但是不知原因。他說。

她在他腦中嘆了口氣。我的預知被你的經驗確認了,我非常害怕未來,親愛的。我幾乎說服了自己,看到過去不存在的陰影是因為我已經對此生疏。

恐怕不是。鏡子裏……

……比樹木傳達得更清楚嗎?是這樣嗎?

不。沒有什麽能比難以破譯的警告更無用了。

雖然難以破譯,這也是他們能得到的所有警告,隨後一道鋒利的藍光壓倒了蓋拉德麗爾身上的明亮白色光線,撞毀了持戒人與愛人之間的聯結,兩人都震驚得跪倒在地。羅瑞安的另一邊,周圍的精靈們跑向了失神的領袖。

“大人?”一個人問。

“夫人,你沒事吧?”另一個問。

維雅……有人說。

* * *

埃爾隆德迅速地衰弱下去。進攻他神智的黑暗意想不到的兇猛,甚至在他奮力反抗的同時,他都為它在沒有明確驚動精靈三戒的情況下獲得的如此強大的力量而震驚。

太晚了,失控了,埃爾隆德心想,他絕望地思索著他聽過看過的,可能幫他擊退這撕扯著他防線的瘋狂力量的每個字,每句教導甚至每條流言,也許其中有什麽,他祈求一條退路,敞開時間足夠讓他把凱勒布裏安從這身與心的雙重地獄送出去。

我不會丟下你自己走的,親愛的。她語氣冷靜得如同邀請他晚間散步。

這個問題現在沒有討論餘地。他回答道,旋轉著的狂怒泡沫變成索倫的樣子攻破了他腦中的第一道防線,他呻吟了一聲,雖然他早已撤進自己的核心,然而入侵仍然是令人痛苦的。

此時,幸運而出乎意料的是,兩股力量從埃爾隆德淡藍色的思維後面湧現出來,他像曾經的那個戰士一樣,立刻把重燃的力量合流,全力對付他們的敵人。黑暗痛呼一聲蹣跚著後退。這就夠了!埃爾隆德只來得及抱住妻子,帶她一起向後投入突然出現的虛空中,兩人幾乎越過了黑暗——邪惡丟失了獵物,混亂地咆哮著,它不顧一切地撲上前,伸出的爪尖抓到了凱勒布裏安。她盯著它狂亂的雙眼,它的嘶嘶叫聲直入她心裏:

我看到你了!埃爾達。我不會/忘記……你看到你了……

埃爾隆德一聲凜然的怒喝,把它踢回深淵,並順利拉回了她。他們身在……不知何處。他們看似從黑暗世界中脫離,進入了光明世界,但這包羅的萬象中沒有地貌也沒有出口。如果凱勒布裏安擁有實體的話,她會閉上眼睛試著安撫自己慌亂的心跳。而在眼下,她只能盡可能地靠近埃爾隆德。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到,唯獨他藍色的靈體存在於此。

純白色靈體厲聲質問他,聽到他精疲力竭的答覆後才放緩了語調。

媽媽?凱勒布裏安心說,一些支離破碎的童年回憶清晰起來。如果爸爸是納雅的持戒人,那我就對自己的觀察力絕望了。

不過紅色的靈體並不是她的父親;它說話的聲音很陌生,疲倦地說著至少他們日益增長的恐懼是有名字的。凱勒布裏安並不想知道它的名字,盡管她已經從埃爾隆德的思想裏聽到了。於是她只是安靜地休息,暫時不去理會中土三個最強大的正義勢力討論著他們是否有遏制邪惡的力量。

他們沒有。凱勒布裏安很清楚,她不知道幸福是否就這樣結束了。

女兒?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撫慰了她混亂的靈魂。

爸爸?她問,那確實是凱勒博恩。他憑借出色的精神能力隱匿於三人之外,通過他的妻子把他的一線思想從中土大地傳經南雅直至維雅,又從維雅傳遞給埃爾隆德,接著讓埃爾隆德傳達給了他的獨生女兒。這思緒猶如承載了世界的輕柔一吻落在她的額頭上,平覆了她混亂的內心。

放輕松,小蝴蝶。在你有任何行動之前,到羅斯洛立安來跟我談談……然後他就離開了。

* * *

凱勒布裏安倒抽一口氣,醒了過來,因為急促地呼吸而嗆住。她咳了一聲,發覺自己臉朝下倒在地上,雙手抱著身體,有手護著她,有聲音急切地詢問她是否還在呼吸,她的情況如何,以及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掙紮著坐起身,睜開眼睛,看到了格洛芬德爾憂心忡忡的臉。他幫著她坐穩,顯然正在與她說話,但她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她用戰栗的手用力擦了擦臉,搖搖頭。

“你說什麽?”她問。

“您還好嗎,夫人?”他又問了一遍。

她把手按在起伏的胸口,四下看了看。她在伊姆拉綴斯的花園裏,身邊圍繞著庇護所幾乎所有的居民。格洛芬德爾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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