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攜而去，夏南澤一路都小心留意著身旁這位的情緒，一時之間，也不知從何開口。

“我剛剛，跟他都說清楚了，”林初努力地擠出個笑容，佯裝輕松：“他以後應該不會像今天這樣，再來打擾我的生活了。”

“小初……”

夏南澤看著她，忍不住輕輕撫過她的眉頭：“如果難過的話，可以說出來，沒關系的。”

“哥哥……”

一直壓抑的淚水終於悄悄落下，林初埋在他的肩頭，還是卸下了偽裝的冷硬：“他不是個好父親，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還是難過……為什麽我的父親偏偏是這樣，為什麽我不能和別人家的孩子一樣，我原本，原本也可以幸福的……”

“小初，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夏南澤輕聲安慰道：“雖然父母沒有辦法選擇，但是以後的生活，我們可以自己選，難過就哭出來，哭完了，一切就都好了，我們的明天，會更好的。”

“哥哥，你好雞湯啊。”

破涕而笑，一哭完，林初就忍不住擡起頭來吐糟。

“好了，”夏南澤輕輕揉過她的發頂：“那回去我給你做佛跳墻，好不好？我上午出門的時候就在備湯了，等下再去買點別的配菜。”

提到吃的，林初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好啊好啊，你這是終於要大展身手了呀，反正現在這個點，我回去也快要下班了，不如任性一回，我直接跟你一起去逛超市吧。”

“行，今天都聽你的。”

夏南澤笑著牽起人，眉間都是縱容。

從超市回家，一放下食材，夏南澤便進了廚房，看了眼時間，貼心問道：“等我做好還需要挺久，你要不先回房間休息會兒？”

“好啊。”

林初本來今天心情就起起落落，聞聲便進了臥室，在裏面一個人發了許久的呆，愈加煩躁，便又去刷了會兒手機，越看越困，迷迷糊糊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的徹底，窗外夾雜著雨聲，燈火點點，而林初開門一進客廳，就被濃郁的香氣包圍。

“你醒了，剛剛好，快來吃飯吧。”

燈下，夏南澤系著個圍裙，站在餐桌前沖她粲然一笑，忽然，就有了家的感覺。

拉開椅子坐下，林初一臉期待，在氤氳的水汽裏嘗了第一口，就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好好喝！”

於是，兩個人對著豐盛的晚餐，有說有笑，而吃到一半，林初不自覺攪弄著碗裏的湯羹，終究是壓不住心底煩亂的心思，將一直纏繞的疑問說出了口：“我今天對他這樣，會不會很不好？”

“什麽意思？”

夏南澤放下筷子，有些不解。

“就是……別人不都是說，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嗎？”林初苦笑一聲：“大家不都是喜歡這麽勸人嗎，無論父母他們曾經做過什麽，只要一朝願意回過頭來，旁人便總喜歡勸子女們重新接納，往事一筆勾銷，然後再配合上演一場大團圓結局，畢竟一家人啊，哪有隔夜仇，不都說血緣是永遠切不斷的羈絆嗎，誰真能狠下心。所以我今天這個反應，是不是就……很不符合別人口中的道德觀？”

“可是，你也沒必要勉強你自己啊。”

夏南澤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道：“我們不是聖人，許他們拋棄我們，就不許我們遠離他們嗎，有些事情，不是別人後悔，我們就能原諒的，小初，不管怎樣，遵循你的內心就好了，我只希望你開心，你也不要苛求自己。”

伸手交握，夏南澤輕輕說道：“偷偷告訴你，其實，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什麽？”

“剛剛你睡著的時候，我媽媽給我打電話了。”

夏南澤還是語氣平靜，可林初一聽，倒立刻變了臉色：“她突然找你？為什麽？是不是我爸跑去告狀了？”

“你別急，也別擔心，想想當年的誤會，他們今天這個反應很正常啊。”夏南澤安撫道：“其實，我跟我媽，已經六年都沒聯系了，她今天會來找我，我也很驚訝，可就算是親母子，我也做不到心無芥蒂地跟她再像從前一樣了。”

夏南澤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可林初的臉色依舊很覆雜。

“小初，你別多想，說實話，很多事情，我也沒辦法認可我媽媽的行為，我也很痛苦，但是她撫養了我，我沒有辦法像別人一樣，無所顧忌地指責她，可我是一個思想成熟的成年人，我也有我的立場，我也沒辦法毫無底線地縱容她，所以我答應，以後會定期付生活費贍養她，可是其他，我就做不到了，至於天倫之樂，就讓南思陪著她吧，有時候，我甚至都有過一絲慶幸，幸好，她還有南思。”

夏南澤輕輕搖了搖頭：“這麽一看，我是不是也很不孝，可是沒辦法，她做錯過事，也曾經確確實實地拋棄了我，那些過往，她忘不了，我也忘不了，如果我們見面，不過是兩個人都難受罷了，不如不見，不過好在，沒了這個兒子，她還有南思陪著，所以你看，我估計在別人眼裏，也是個差勁透了的兒子，但我做不了完人，我認了。”

“我明白了。”

林初吸了吸發酸的鼻子：“我都明白了，謝謝你，哥哥。”

謝謝你，讓我可以重新遵循內心，謝謝你，讓我再次接納這個，世俗意義上不夠好的自己。

就算是不完美的孩子，也值得被愛被呵護。

“所以啊，”夏南澤笑著勾起她的手：“我們兩個‘壞人’，天生一對！”

“哈哈哈……”

而回答他的，則是林初難得的開懷大笑。

“其實……如果有一天他破產了，我也會贍養他的，”林初終於輕松起來：“不過我應該看不到那一天就是了。”

“好了，那再說點正事，”夏南澤正色道：“今天鬧這麽一出，辦公室肯定少不了你的流言蜚語，那你明天回公司怎麽辦，要不要……考慮直接換個工作？”

“才不要，你剛辭職，我再辭職，我倆喝西北風去啊。”林初眉梢一挑：“更何況，我才沒那麽脆弱，這麽點小事才不值得讓我辭職呢，而且，我為什麽要為他們的好奇心買單。”

“很勇敢啊，果然，這才是我認識的林初啊。”

夏南澤眼睛亮亮的，眼前的少女光彩照人，似乎終於拂去了一直以來，裹紮在她身上的灰塵。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的陣雨，又不知何時，依然停歇。

窗內，是逐漸蔓延充盈的真實人間煙火氣。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對嗎？”

睡前，林初突然忍不住問道。

“當然。”

夏南澤輕輕吻過她的額頭，淺笑應下，雷雨過後，明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

正如他們彼此的人生，縱然過往陰霾，未來也可光輝燦爛。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後面還有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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