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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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嘴上已經是氣鼓鼓的了,可當兩人吃完,夏南澤伸手去收拾碗筷的時候,林初還是第一時間攔住了他。

“你一個病人,現在還在跟我逞什麽強?”

心裏雖然還因為方才的話酸澀澀的,可林初還是二話不說先把人趕回臥室,再一個人回過頭來,默默將一切給收拾幹凈。

好不容易都打掃完畢,再觀察下夏南澤有沒有退燒,林初覺得自己今天也算仁至義盡,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可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四點,再等一會兒,就是晚飯時間。

算了,自己今天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要跟個病人計較,把晚飯給他準備好了再走吧。

努力不去想其他,拋開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緒,林初就這麽冠冕堂皇地三言兩語又說服了自己,轉身又進了廚房。

可她一個經常點外賣湊合的人,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廚藝和熟練度,等她從廚房裏端出晚飯的時候,時針已經劃過了六點。

外面天色漸晚,點點路燈依次亮起,而夏南澤從臥室出來,正好看見的,便是林初圍著圍裙,認真擺著湯碗的模樣。

“你醒了?”

林初撤下圍裙,一副別扭模樣,似乎很不好意思自己竟然待到了現在:“晚飯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回去了。”

“一起吧。”

夏南澤拉開椅子,淡淡開口。

“不了。”

林初低著頭,努力壓抑著自己心裏的那點心思,不想自己再露出更多馬腳:“我該回去了。”

說完這句,也不敢看夏南澤反應,抓起包扭頭便奪門而出,生怕再多待一秒,她便會忍不住後悔。

而餐桌前,看著桌上豐盛的兩菜一湯,夏南澤卻味同嚼蠟。

她的廚藝還是跟以前一樣糟糕,可她對自己,也還是如以前一樣嗎?

這幾天的相處下來,夏南澤不是沒發現,林初明明不排斥他,可卻也在盡力避開他,為什麽呢?是因為對自己尚存愧疚,卻也不想跟自己再有過多瓜葛嗎?

過去的六年裏,他在異國獨身漂泊的時候,他過得很不好,如今看來,她似乎過得也並不好,一別經年,再次相見,那個盛夏裏飛揚的她,怎麽就完全被她給藏起來了呢?

他們之間,還要怎麽再往前一步?

揉著眉,夏南澤不願卻不得不承認,那個昔日無憂無慮的小姑娘,終究是長大了啊!

曾經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只能深陷於黑暗之中,可是偏偏她成了他唯一光亮,但結果呢?他卻反而給她的人生帶來了陰影,讓她再也不覆昔日的燦爛光輝。

不可以。

他的星星不可以黯淡下去。

算了吧,說什麽報覆,你不過是想拼命找些走近她的借口罷了。

對著這桌晚飯,夏南澤無奈自嘲,可是,如果這個借口,因此給她帶來了困擾與擔憂,那便不是他想要的。

沒辦法,對林初,他永遠心軟。

就像當年她給自己編織了那樣的陷阱,那個噩夢一般的午後,他沒有憤怒過嗎?他沒有想解釋說清楚一切嗎?有過,可是看到她含淚的一雙眼,他便什麽都說不出了,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我如你所願。

後來漂泊的六年裏,父母親人皆不在,他沒有恨過嗎?他沒有一瞬間想過報覆嗎?有過,可回國再見的那一刻,他才知道,瘋長的思念早就壓垮了那些漂泊的苦澀。

如今借著當年的事,利用她的愧疚,把她一直綁在身側,想讓她以後真正離不開自己,不正是他最初的想法嗎?可是不行,他喜歡的林初應該明媚快樂,而不是一直活在後悔與虧欠裏,他的愛不能這麽自私,現在的林初雖然還硬撐著堅強,可早就變得敏感又脆弱。

夏南澤,你怎麽能忘了,你的母親,為了你的婚姻,拋棄了你,而林初,又何嘗不是呢?

既然如此,還談什麽報覆。

你看,他總是這樣,他的同事曾經評價他為人堅毅,從不輕易改變決定,可只要林初對他露出一點點柔軟的模樣,他原先築起的層層防線,無論多堅固,都會頃刻坍塌。

也許中午的時候還能嘴硬幾句堅持那套“報覆”論調,可晚上一見到林初縮回了觸角,馬上就決定放棄自己這個蹩腳的借口。

若是擱古代,他八成得是個因為美人“朝令夕改”的昏君。

行了,就這樣吧,夏南澤選擇向自己低頭,去吧,明天去找到她,告訴她你從來都沒有真的要報覆她,去直面剖陳你的心意,然後再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至於林初的反應?也許她會拒絕,也許她不想再和夏家的人有什麽瓜葛,可就算會輸,也不要再讓她傷心了。

你的驕傲,永遠在她面前臣服。

誰讓你當初說了呢,你會一直愛她。

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就要做到。

這邊,夏南澤終於在自己的那點傲嬌和濃重的愛意間和解,不再別別扭扭,而外面,初夏的夜裏,林初吹著晚風,心裏卻愈來愈覆雜。

此刻只剩自己一個人,她終於不用再假裝無所謂,終於可以直面自己心裏縈繞了一下午的奇怪情緒,終於可以對自己坦誠。

原來啊,那個盛夏裏自己隱藏的愛意,根本沒有因為六年的時光漸漸消散,反而醞釀地更加醇厚,重逢後,你總用愧疚掩飾心意,可隨隨便便一點小事,你就輕易暴露了一切。

就算他討厭你,就算他只想報覆你,可是你還是緊張他,想多看看他,想對他好,甚至生出更多的期待,可是林初啊,你別忘了,當初就是你自己,親手在人家心裏捅了一刀啊!

你現在怎麽能還敢有奢望呢?

是你害他,一個人無所依靠地在國外自生自滅了六年呀!

可是,事情為什麽要變成這樣呢?

為什麽總要越來越糟糕呢?

越想越委屈,一路迎著晚風,林初不知不覺就紅了眼,可如今,她還能怎麽辦呢?

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更不能再像當初那樣無所顧忌了,這一次,夏南澤,她惹不起了。

算了,就當報應吧,抹了抹眼淚,林初自暴自棄地想,管他什麽報覆不報覆,她反正之後離人遠一點還不行嗎?

至於之前自己說的什麽“不後悔,隨便他怎麽報覆”,不過是一時的氣話罷了,那是夏南澤啊,她怎麽可能不害怕呢,畢竟自己在意的人,一點傷害也能打擊出十分威力。

但既然管不了別人,她還是先把自己的心管好吧。

最起碼,如果能少些心傷,也算是她的自保。

於是,這夜,兩個人各懷心思,一個比一個沈重,而當第二天夏南澤再想打電話聯系林初時,則發現自己被拉黑了。

???

難道自己昨天真的過分了?

這下夏南澤實在有些心慌了,可聯系不上人,他一時之間也沒有什麽辦法,只能默默等周一上班,想再偷偷找找機會,跟林初單獨聊一聊。

可周一,一上班,林初就從頭到尾都紮在工作裏,進進出出都跟同事一起,他根本找不到半點機會,而項目啟動後,每個人手頭的工作都愈加繁多,等他忙完的時候,早就過了下班的點,林初的座位,早就不見了人影。

第二天,亦如是。

第三天,夏南澤特意留了個心眼,罕見地跟他們一起去了食堂。

事實上,如果可以選擇,夏南澤更願意去外面隨便打發一頓,而不是去食堂這種人聲嘈雜的地方,之前剛搬進這個小會議室,被整棟樓的女同事過來參觀一天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何況換到食堂這種場合,到時候得接受多少註目禮,可就不是他能決定的了,雖然他不想讓林初看到這些,可是這幾天林初一直對他避而不見,他總需要一個契機去跟她談談,而依林初的性子,如果他通過公司的人際網聯系她,無異於是跟她的同事直接捅破他倆早就認識這事,這法子想想就不可取,想來想去,也只有食堂這地有一線希望了。

夏南澤沒有猜錯,他一進食堂,果然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視線,頗有幾分回到學生時代的恍然,他倒不在意這些,可粗粗掃了一遍,卻並沒有看到林初身影。

“夏總,你也來食堂吃飯啊?”

夏南澤正納悶,身後就傳來一道嬌俏的女聲。

回頭一看,正是林初組裏的一個女同事,好像叫陳喬喬。

“是啊,比較方便。”

端著餐盤,夏南澤隨意答了一句,眼神還在食堂大廳的座位間游移。

“夏總,你是在找座位嗎?不介意的話,跟我們一起拼個桌唄,我同事占好座了。”

陳喬喬很是熱情,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夏南澤終於看到了正窩在角落裏,貓著頭吃飯的林初。

原來她在那兒……

“好。”

眼裏微微有笑意,夏南澤這回答應得很是幹脆。

而那邊林初正專心吃著飯,一擡頭就忽然看見陳喬喬笑嘻嘻地坐在了斜對面。

這丫頭不是天天抱怨食堂難吃嗎?

怎麽會突然這麽開心?難不成撞見帥哥了呀?

林初正納著悶,對面林珊突然驚訝的目光就已經暴露了一切。

等等!!不會吧?

僵著身子,林初順著林珊的目光偷偷側首一瞥,便見夏南澤剛放下餐盤,自然地就在自己旁邊坐下。

林初:媽耶!!!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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