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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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二開學,林初離開家之前,都沒有再聽到周靜母子三人的消息,似乎這個夏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她像從前一樣上課學習,在教學樓、食堂與寢室之間三點一線,過著普通的大學生活,直到秋天到來,她從外婆的口中,得知了父親如期舉行的婚禮。

十月的婚禮必定盛大而浪漫,可林初既沒有心思參加,更沒有力氣再去大鬧一場,然而她沒有想到,婚禮前夕,林父卻來到她的學校,在午後幽靜的咖啡館裏,與她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長談。

“小初,你最近怎麽樣啊……”

隔著桌子,林一南罕見地局促,手掌不停搓磨,抿了抿幹巴巴的唇舌,不知道如何繼續開口。

尷尬的沈默,還是林初先挑破了一切。

“聽外婆說,你的婚禮會如期舉行。”

林初擡眸,定定地看向了自己這位陌生的父親。

“啊……小初,你都知道了啊。”

林一南微微赧然,桌下的手掌搓得更厲害了:“小初,爸爸不是故意瞞你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林初咽下一口已經涼掉的咖啡,只覺苦得鉆心。

“小初,是這樣的,那個混小子,爸爸已經收拾了他,你周阿姨也跟他斷絕關系了,他現在出了國,就由他自生自滅了,反正不會再打擾你了,我知道那件事對你傷害很大,可爸爸想來想去,你周阿姨也是無辜的啊,她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如果真的要怪,一切都怪我,小初,爸爸希望你,希望你……”

林一南解釋得斷斷續續,神情哀切,可林初越聽,只覺得心裏愈加悲涼。

她冷漠地看著對面的這個人,看著他好像還在說話,說周靜的不容易,說自己的為難,說林南思還小……可他說的每一句話,和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耐心耗盡,期望磨滅,林初終於忍不住直白戳破成年人虛偽的借口:“說到底,你就是覺得,林南思不能沒有爸爸唄。”

林一南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小初,你這……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爸爸你不最清楚嗎?”

夏父去世將近十年,如何還能再多出個女兒!

“爸爸,你可真的是毫無顧忌啊!”

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譏,林初抓起書包便揚長而去,不願再聽林父詭辯,可真的推門離開的那一剎那,還是忍不住痛哭出聲。

從此,她失去了母親,也沒有了父親。

到此,林初才算是真的清醒了。

林父的婚禮和他的態度,終於讓她從對親情最後的幻想中醒悟過來。

媽媽的病,和父親的出軌脫不開關系,可出軌只是周靜的錯嗎?不,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那個游離在兩個女人之間的男人!

可當初她為什麽只想著要報覆周靜來著?

是因為她只剩父親了啊,所以才會一直對這個爸爸還抱有期待啊!

她佯裝叛逆,難道不是因為心底還存著希望,希望爸爸,能再回頭好好看看自己嗎?

可是她失望了。

在林一南的眼裏,流落在外的小女兒和多年相伴的老情人,都比她重要多了……

她真的是,幼稚得可笑!

一路走回寢室,林初又哭又笑,可笑自己之前都是在做些什麽,她甚至更陰暗地猜想,估計在他們一家三口的眼裏,她跟夏南澤正是多餘,她鬧這一出,反倒剛好給他們行了方便。

淚水糊了眼睛,她忽然又想起,這一切的源頭,正是因為她在同學聚會聽說了夏南澤父親早逝的事,可當時的自己只顧著因為父親出軌而憤怒,完全忘了,夏南澤何其無辜,年少喪父,他又是怎麽撐過來的?

如今林初的心境早已不覆當初,再憶及這些,只有錐心之痛。

她真是愚蠢至極,才會輸得一敗塗地。

那天以後,林初拉黑刪除了所有林一南的聯系方式,並搬去了外公外婆的住處,徹底和林家劃清了界限,原來真的失望透頂時,比起一時快意的報覆,她更想永無交集。

就這樣吧,從此做個陌路人吧……

而外婆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外孫女,則是心疼得不行:“囡囡最近怎麽瘦了這麽多呀?”

“外婆,我沒事,以後就我們一起過了,我們一定要開開心心的。”

林初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心中卻不知怎的,總有種空洞的傷感。

日子好像又恢覆了平靜,林一南後面又來找過林初幾次,可在屢屢碰了釘子後,也漸漸消失在了她的生活裏,似乎她真的擯棄了過往,開始了新的生活。

那個盛夏,仿佛真的被徹底掩埋。

可是真的不記得了嗎?

每天偽裝得很正常,一個人穿過校園,一個人早出晚歸,對學長的示好視若無睹,對學弟的告白無動於衷,她不再像過去那樣驕矜張揚,整個人卻日益封閉起來。

而所有的情緒默默積累疊加在心裏,把自己搞得像個堵住了氣孔的高壓鍋,長久以往,終究會在某個平靜的日子裏,突然爆發開來。

於是,某個平常得再不過的傍晚,校外簡陋的面館裏,林初果然突然紅了眼,情緒終於積壓到瀕點,對著一碗西紅柿雞蛋面,無端哭到崩潰。

那個盛夏裏有過的笑,說過的話,走過的路……一幕一幕,都沖破了牢籠,重新湧回了她的腦中,再躲避,再假裝,最後還是絕望招認,她真的,好想他,她更是,無比後悔。

可如今再後悔,也無濟於事。

那個真心愛慕你的少年,早已經被你丟在了那個盛夏裏。

而他們之間,開始便是錯誤,往後陌路,才是最好的結局。

……

哭過以後,生活還是要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三年後,大學畢業,六年後,研究生畢業。

用這樣漫長的時光,慢慢將那個甜蜜與痛苦並存的盛夏層層包裹,再為她糊上一層假裝堅強的空殼。

工作落定,林初是在找房子的時候,意外再遇到了自己的高中同桌。

丁顏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和老同學重逢,一問才知道,原來林初的公司和她的公司都在同一棟寫字樓裏,兩個人一拍即合,當即決定合租。

搬家的那天,林初和丁顏忙活到半夜,最後兩人一起再癱倒在客廳的小沙發上,暖黃的落地燈下,丁顏突然笑著說了一句:“林初,這麽多年沒見,我怎麽覺得你這個人變得平和了好多啊。”

說著無心,聽者有心,對收到這樣的評價,林初一瞬怔楞,隨即反應過來也半真半假開起了玩笑:“大概是因為,這幾年,被生活毒打了吧。”

邁入職場,林初的生活也算進入了新階段,可偏偏這時候,已經好幾年沒見過的林父,再次找上門來。

“小初,爸爸離婚了。”

見面的第一句,林一南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微微驚愕,可林初反應過來,卻也只覺得好笑,原來你們也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情比金堅啊。

“以前是爸爸糊塗,最近幾年,爸爸老是想起你小時候的樣子,小初,你能原諒爸爸嗎?爸爸老了,現在只希望自己的女兒還能陪在我的身邊。”

林一南語氣之中不無內疚,而多年不見,他的兩鬢之間也隱隱有了幾根白發。

“我不能原諒。”

可惜他的這副模樣,根本沒有打動林初。

“你離婚可能有很多原因,新鮮感過了也好,受不了婚姻的雞毛蒜皮也罷,反正不會是因為我,你當初會拋棄媽媽,現在再拋棄那個女人,我一點也不意外,畢竟一直以來,你也只是自以為深情罷了。”

林初語氣淡漠,卻句句直戳痛點,一分情面也沒留。

也是,這幾年過去,她還是有些長進的。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了。”

“小初……”

沒料到女兒如此決然,林一南面色難堪,張了張嘴,可沈默半天,卻也不知道能再說什麽,他沒想到,女兒對自己的隔閡,竟已如此之深。

一場會面就這樣不歡而散,而林初很快就把自己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工作中,也將這次的見面,拋在了腦後。

林初的新同事都很有趣和善,而他們的Team最近正在爭取一個新項目,老大周清很是重視,光是材料就匯報了好幾份,林初作為一個新人,雖然上手的都是一些輔助工作,可也學到不少,而對這個新項目,整個團隊準備了兩個星期,最終在七月到來的第一天,敲下了合作。

“大家打起精神來,這個項目很重要,甲方爸爸指定的項目負責人明天就會派遣到位,今天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在君溪酒樓定了位置,咱們團隊都去,這輸人不輸陣嘛,要讓他們看看我們團隊的氣勢。”

這邊,周清剛宣布完,團隊裏最鬼馬精怪的陳喬喬就第一個響應起來:“老大威武,君溪酒樓可不便宜啊。”

“陳喬喬你就知道吃。”

打趣人的是團隊裏的另一個老同事林珊,因為同姓的原因,平時總愛開玩笑說她和林初八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她對林初也是頗多照顧,此刻更是轉過頭來特意囑咐:“小初,你第一次參加這種飯局吧,明天和我們坐一起就行,不用擔心。”

“嗯,謝謝珊姐。”

林初笑著應下,而此刻的她,還不知道明天,她將會面臨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要重逢啦~

另外多說一句,林一南在我這裏,就是個極端自私的商人,他的準則就是一切自己優先,他不是沒有溫情的一面,他也愛他的女兒,但這些在他的利益面前,都不足為道,所以後面妻離子散是他必然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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