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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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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松。見我這個樣子,常來敲門,可我總是不睬他。

直到五日後淩晨。梅若松又來敲門,他在外面叫道:“雲青,姐姐說咱們三日後便回庸州了,你自己收拾行李罷。”我一楞,仍未理他。過了一會,他又叫道:“你若想去城裏買東西。便叫上我。”

我思忖片刻,打開了門。他仍在外面,叫道:“哎喲,你終於願意出來了,這幾日是怎麽回事?”我笑了笑,道:“梅大哥,咱們去喝酒,可好?”

他這次倒是瞧了瞧我的臉色,撓著腦袋,過了片刻才說:“好,便去那個小酒館?”

我笑著點了頭,隨他到了外面,他去牽了兩匹馬,我們一人一馬,便朝小酒館馳去。

到了酒館,他只叫了兩碗酒,笑道:“這裏酒不好喝,喝一碗便算了。”

我微微一笑,伸手端了碗便是一大口,喉嚨一辣,又不住地咳嗽。他皺了皺眉,說道:“雲青,你到底有什麽煩心事?”

我靜默了片刻,緩聲對他說:“梅大哥,他叫人給我送了一封信。”

“哪個他?”梅若松楞道。我瞧了他一眼,低下了頭。他楞了半晌,突然拍著腦袋道:“你是說你相公?難怪你……”

我點了點頭,他道:“他怎麽知道你回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搖了搖頭,“他朋友多,許是我被人瞧見了。”

“他叫你回去?”梅若松問道。

我默默不語,從懷裏取出那張紙,伸手遞給了他。他展開一看,叫道:“這不是你的字麽?”

“不對不對,”他又搖頭道,“這字比你老練多了,筆架結側皆有力道,你不能比。”

我見他癡氣又上來,只顧著評論這字,只苦笑著看著他。他瞧了半天,又說道:“這是溫飛卿的詩,你不知道麽?和你做的那骰子有幾分關聯。”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笑道:“我來告訴你,這話便是說衣裳一定是新的好看,舊的總是不如新的……”

他羅嗦了半天,見我漠然望著他,嘿嘿幹笑了兩聲,將紙還了給我。又低聲說:“這句後面還有兩句,你可知道?”

我將紙放入懷裏,點了點頭,他說:“你既知道,便不說了。只是這話的意思,似乎說另有新人,別有懷抱。”

我擡起眼望他:“我便是不知道他為何要寫這話。他既心有她屬,何必來見……何必叫人送這信給我?”

“或許是他覺得你另有新歡,才出言諷刺……”梅若松勸道。

我冷著臉瞧了他一眼,他訕訕笑道:“你這樣子,哪裏能有新歡,人都被你唬走了。”

我擡手又喝了一大口,瞧著窗外,默不作聲。

梅若松一口幹了他自己那碗,又叫了幾碗。過了半晌,突然說道:“我說你這個人……雖不似我姐姐那樣打打殺殺的,可你心思深機腸多,一有事情便悶在心裏,表面上還要裝豁達,這也叫人厭煩。紅英這點便是好,從不瞞著我,有什麽便悄悄地告訴我。”

我苦笑了一聲,他說道:“你若不明白,便去問他,自己在這裏思來想去,於事無補。”

“我與他早已成陌路,我只是怕……”我竟諾諾地說不出口。

13 故人相候

“怕什麽?”他截口道,“我告訴你,我至小到大被我姐姐打罵了多少次,可我每次要做什麽,從不害怕。”

他喝了一口酒,說:“我喝了酒,被我姐姐罵了,可我第二天若還想去喝酒,我只想一想昨日暢飲歡快,便全然不顧,仍去喝酒。”

“我嫌姐姐老是殺人,不願為她辦事,她打我罵我,我只覺得自己良心好過,往後仍是一樣做事。雲青,你便想想,你可後悔從前和你相公在一起?”

我聽他一番道理,仔細想了想,微笑道:“絕無悔意。”

“這便對了,”他一拍桌子,說道:“你只想過去,可知將來,當下便好決斷。你不悔與他的過往,你心裏便是盼著仍與他在一起。那你如今便去尋他。”

“我與他之間,有這許多瓜葛。我只是怕,相見爭如不見。”

“你若不問清楚,如何知道相見好還是不見好?”他大叫道:“你這人平日做事挺利索,怎麽現在如此拖泥帶水。盡人事,聽天命。我常聽你說什麽天道,什麽道法自然,那你便將一切交給上天,上天自然會幫你決斷。”

他哼了一聲,又道:“紅英便不似你,她要嫁我便嫁我,明知道我姐姐是這樣子,她仍是嫁我,我喝酒她也不管我……”

我耳裏聽著他絮絮叨叨念著紅英的好,想著他適才說的“盡人事,聽天命”,忽地想到那兩顆不見了的骰子。我為何要做這紅豆骰子?我以為那一刀刀割平的,是我的思緒,便可再不念他,可刻入骨的,卻是我的相思之情。是再也割舍不下。

玲瓏骰子安紅豆,刻骨相思知不知?

既相思,

何不相知?

我倏地站起了身,對梅若松道:“梅大哥,我現在便去找他。若他……若他已經另有所愛,我便從此死心,隨你回庸州。”

我出了酒館,伸手解開韁繩,翻身上了馬。梅若松從酒館裏跑出來,道:“我們二十一日回庸州。這三日我便在這裏喝酒,若你回來,便來這裏找我。”

可他又拱手笑道:“願你我再會無期。”

我朝他微微一笑。也不說話,縱馬便往曲靖城跑去。

馬兒一路朝北,馳進了曲靖城,我心中激蕩,只盼著它快點到皇宮。可突然心念一轉。調轉了馬頭朝東跑去。

過了片刻,馬便停在了一所大宅子前,我下了馬,擡頭看門匾,“肅王府”三字如故,只是似乎許久未曾擦拭。蒙上了些許灰塵。下面大門只開了一半,我牽著馬站在一旁,朝裏面望去。裏面冷冷清清,門房老趙趴在桌子上打盹,似乎這王府已然閑置了許久,不知道為何沒叫另用。

我站在門口瞧了許久,“物是人非”四個字突然在腦海裏跳了出來。我拉了馬轉身回去。我如此怯懦,如何敢就此去尋他。我伸手從懷裏取了那張紙。怔怔瞧了半晌,才又放入懷裏,牽著馬,緩緩朝北行去。

可無論我如何刻意慢行,一人一馬終究漫行到了雲龍門,我見有侍衛駐守,又有巡邏往來。本待上前,可突然心中一怯,又躲了回來。只牽著馬,低著頭朝西而去,走了許久,聽到有許多腳步走動,我才擡起了頭。

原來我竟然到了定鼎門,仍是有許多侍衛駐守巡邏。我怔怔瞧了定鼎門三字,突覺一箭迎面飛來,我扭頭閉上了眼,才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錯覺。那夜我一心為了他,挈燕一揮決心便下,心志何等堅決,如今怎的如此軟弱?

我思忖了許久,咬了咬牙,終於牽馬上前。到了定鼎門下,立刻有侍衛來攔我,喝道:“做什麽?皇宮禁地,豈能是你亂來的?快走。”我擡頭瞧了瞧天,天色潔凈,萬裏無雲,心中不禁念道:“盡人事,聽天命。”

那侍衛見我還不走,正準備推我離開。我微微一笑,伸手抽出了一根梅花針,遞給他:“將軍,煩請轉告皇上,故人今夜在禦六閣相候。”

他一楞,我伸手將梅花針放在他的手上。轉身便上馬離去。只遠遠聽到有人大聲問道:“什麽事?”……

我不敢回頭,不問不聽,只催馬快行。馬兒向東又一路回了肅王府。我將馬拴在門外馬柱上,見老趙仍是趴在桌上打鼾。我微一側身,無聲無息地進了肅王府。

王府裏空空蕩蕩,一路上竟半個人影也見不到,我徑直回了禦六閣。進了院,推開了屋門,一切皆如我被周群逸帶走那夜一樣,便是連床上的被子都未收起,半截蠟燭插在燭臺上。

我伸手一摸,這上面的灰塵倒是不厚,只是薄薄一層,倒似有人時常來打掃。我伸手拿了帕子,將桌上椅上的灰塵撣去,坐了下來。

我只坐在書桌前,瞧這天色暗下來,我用火石點了蠟燭,可一個時辰過去,蠟燭終於熄滅,這天色,似乎已到戌時,我不禁有些癡楞,只在黑暗中枯坐等候。

三月初的天氣,到了半夜仍是寒意料峭,可我身上比這夜色更冷。直到了子時,我再也煎熬不住,起身關了門窗,趴在了書桌上。

我趴在書桌上,眼睛望著外面的星空,光線明暗交錯,我心中一陣陣寒意上湧。閉上了眼,不敢再想,這才倦意襲來,沈睡了過去。

我愈睡愈沈,可身上寒意不絕,突然渾身打顫,醒了過來。我擡頭一看,啟明星已起,屋內空空蕩蕩,與我睡著前一模一樣,並無人來過的跡象。

我忽地心酸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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