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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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舒岳二十九年的歲月裏,有十年左右的時間在煩惱「怎麽跟父母出櫃」這件事。

他是舒家獨子,早在大一那年發現自己對系花的追求無動於衷,卻在夢裏朝羽毛球系隊隊長上下其手時就開始想要怎麽出櫃才不會被打斷腿。

好運一點爸媽接受的話,他只要領養就可以解決香火問題。慘一點爸媽不接受的話他就只好當個孤獨一生的瘸腿老阿杯。

在這樣的心理建設下,舒岳早早決定在年輕時好好談幾場戀愛,就算日後被打斷腿,至少還能躺在床上想想自己的年少雄風。

盡管後來有點走偏了……但大方向還是沒改過的。

可是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出櫃的地點會在舒靜的婚後派對上,也沒猜到想象中的後續家庭革命會是這樣的狀況。

舒岳站在翟品和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聽著翟家兩位長輩跟爸媽道歉的句子。內容繞來繞去不外乎那幾句「小孩子不懂事」、「他們會分手的」、「舒岳是獨子我們知道」,聽起來像是翟品和誘拐了無知小鬼,而他什麽都不知道是個受害者。

對此,身邊的翟品和什麽也沒反駁,就只站得直直的,好像對一切概括承受。

直到從開始到現在都沒說話的舒家女主人開口問話,舒岳才收回自己一直在偷瞄翟品和的視線。

「你們會分手嗎?」

舒岳用力地點點頭後看見父母親皆松了口氣,坐在一旁的新婚夫婦卻一臉不認同,他偷偷轉頭看向翟品和,卻發現對方正欲言又止地凝望著他。

對,凝望。舒岳吞了口唾液,赫然想起自己沒多久前的身份是「與翟品和交往一陣子的小男友」,剛剛自己賣力點頭答應分手的動作幾乎是賞了這男人一巴掌。

……但是管他呢,他屁股還痛著!恨不得多打兩巴掌!

舒岳轉過頭,正打算痛心疾首承認自己做錯事情只求父母原諒時,翟品和卻搶得先機奪得發言權。

「我知道瞞著雙方家長是我的錯,這件事走到最後總要面對的,拖到最後一刻才被這樣難堪地揭開,對誰都不算好事。」翟品和不卑不亢地說完後,又轉身看向舒岳,「你想分手我理解,很抱歉我搞砸了這一切,之後我們分道揚鑣,你要好好保重。」

舒岳聽著姊姊還在旁邊說「不是吧居然分手了」這種風涼話,他看著幾乎是背對雙方家長,目前正深情望著自己的翟品和,突然意識到對方的最後一句話不是祝福,而是活生生的地獄。

他們分道揚鑣,可是翟品和是同性戀的事情早就跟爸媽溝通過了,但他雖然分手了,回家卻可能要面臨被逼著相親啦糾正性向啦再教育的日子。

舒岳抽了口氣,在屁股有點痛的狀況下掙紮幾秒後做了決定:要死,也要死一雙,整死那個上他的王八蛋。

「我……」舒岳閉上眼,牙一咬,「我不想分手。」

不遠處傳來舒靜的歡呼聲,還有爸爸怒斥「你說什麽」的吼聲,舒岳縮了縮肩膀,決定提前面對本來他打算三十好幾再來處理的家庭革命。

至少站在他旁邊可能會被爸給打死的那個人不是未來自己想守護的另一半,要是翟品和被打死了,他會早晚三炷香謝謝翟先生偉大的犧牲情操的。

舒岳僵硬地轉過身,不敢去想爸手裏的檀木杖什麽時候會打在他背上,他咬牙道:「我是同性戀,爸,對不起,我……」

「什麽對不起!你說什麽!」

舒岳緊張地握緊拳頭,在心底調侃自己:是啊什麽對不起,是同性戀有什麽好說對不起的。

接著是一片混亂,舒靜跟媽攔著盛怒中的爸爸,親家們更是緊張地在一旁緩頰,無辜被卷入這場鬧劇裏的翟品循則站在兄長前面,大概是怕檀木杖越過人海砸到他哥吧。

可在這一片混亂之中,舒岳錯愕地發現翟品和竟抱緊了他,右手還護在他後腦勺上,簡直就像他心中彩排過無數次,如果自己有天跟男友一起出櫃了,他一定要抱著那個人保護好,不讓對方受傷的情景。

舒岳楞楞地看著翟品和皺緊的眉頭,還有對方說話時張闔的唇瓣,絕望地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感動。

幹,怎麽會是感動!

「你說出來了。」

「啊?」舒岳楞了會後才理解翟品和的意思是指他洩漏了內心吐槽話,他尷尬地笑了笑,「我胡說八道的,你就當我是被我爸嚇傻了。」

對方但笑不語的響應讓舒岳有點不滿,但至少翟品和沒白目到硬要討論哪裏讓他覺得感動,舒岳撇撇嘴角,放任自己繼續爛在翟品和的懷抱裏,享受一下臨死前的寧靜。

過沒多久,發現咆哮影響不了兒子的舒爸爸將木杖狠狠往桌腳一敲,從小被打到大的舒岳聞聲則下意識想跪地討饒。

可惜翟品和穩穩扶住舒岳腰側,撐著他站直別腿軟,卻沒料到這樣的動作激怒了向來用此絕招逼兒子妥協的舒爸爸,老人家大喝一聲「我們回家!」後,舒岳立刻垮下臉推開翟品和轉身就走。

「舒岳。」

「幹嗎?」舒岳跟著父母踏出房間,在厚重的房門即將自動關上前,聽見了翟品和只對他說的一句話。

「西裝口袋,」翟品和道:「內側那個。」

該不會是什麽錦囊妙計可以助他逃過大劫吧?舒岳緊張地吞了口唾液,確認父母已走到電梯門附近,應該是沒聽見翟品和說了什麽。他顫著手,將掌心壓在心口部分的那塊布料上抹了抹,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硬物。

他邊走邊想:翟品和真他媽的混蛋,不管這東西是信用卡房卡還是悠游卡,都救不了他等等就要被打斷的腿啊!

他馬的來個人先幫他報警家暴行不行啊幹!

等翟家兩老找了個理由回家後,偌大的新人房裏只剩下窩在沙發上沈思的舒靜、在幫親親老婆泡咖啡的翟品循以及看起來暫時不打算走的翟品和。

三個人各懷心事誰也不說話,直到舒靜喝完兩杯咖啡後翻出手機點開傳訊軟件,以讓在場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道:「小岳在我這,不用擔心。還附上舒岳睡覺的蠢照片,我一早起來就看見這個,打電話過去想問清楚呢,舒岳一直不接,反而是傳訊息來的人接了電話,大哥,你知道原因嗎?」

翟品和不急不徐地說:「因為他在睡覺所以不想接,我有叫他接電話可是他賴在床上說什麽也不肯。」

「所以我想啊,」舒靜接過老公遞來的第三杯咖啡,挪了挪身子後靠在剛坐下的老公身邊,「提早過去看看好了,然後開門的人,也就是大哥你,跟我說舒岳在洗澡,床上一片狼藉但你看起來神清氣爽。」

翟品和接著說:「是的。」

「你說你們交往了一個月,舒岳不敢出櫃跟爸媽說,希望我幫忙。」舒靜抿了抿嘴,像在斟酌語句又像在等翟品和的反應,「可是我看舒岳的態度……他這小子愛玩歸愛玩,一直以來也只跟男朋友上床,我本來以為你們都發生關系了應該是真的交往只是瞞著不說,但剛剛舒岳這麽幹脆答應分手,跟他以往分手都哭得醜死了的慘況一比……我肯定你們之間什麽都沒有。」

「弟媳英明,」翟品和等舒靜呵呵笑了幾聲後接著道:「但我的確是在一個月前對他一見鐘情,看婚紗那次的事情是真的。」

舒靜一聽,臉上笑容瞬失,捏著咖啡杯耳咬著牙擠出一句:「所以你強暴他?」

翟品和搖搖頭,「事實上是他堅持要我把褲子脫了,然後坐到我腿上來,說我……」

「等等,我不想聽。」翟品循皺著眉頭一臉要吐出來的表情,「可以跳過這一段不要詳述嗎?」

翟品和從善如流直接下了結語:「舒岳應該是喝多了以為自己在做春夢,我順水推舟,妳要說這不是兩情相悅的強暴也算,說是一夜情也算。」

舒靜做了幾個深呼吸,轉頭看向別處好一會後才又說:「結果我算幫兇了。」

「妳往好處想,」翟品和苦笑道:「他出櫃會有人擋在他前面挨棍子,而他這次跟男友分手不會又哭得很醜,說不定還很開心。」

舒靜低頭看著已空的咖啡杯,把那句「可是你會跟舒岳分手嗎」吞進肚子裏,她輕聲道:「我會安排舒岳到旅館躲個幾天,至少我蜜月結束前別回家,我不要求你到我家幫他說話,但我希望……」

「別擔心,妳爸要是真的追到旅館去打他的話,我也會立刻趕過去,」翟品和萬分不確定地道出前提:「不過那也要他願意被我保護。」

舒靜搖搖頭,覺得自己可能所托非人卻無可奈何,「我也不知道他會怎麽做,反正……晚點我把他送到飯店後再跟你聯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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