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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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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侍寢的冊子“沙沙”地翻動著,皇後時不時地擡眸看一眼正在吃酸梅子的年淩兮,翻到雍正三年三月的那一頁,看了一眼便合上,對旁邊顯然高興的雍正道:“沒錯,年佳皇貴妃好福氣。”

雍正點點頭,皇後笑了笑,將冊子遞給旁邊內務府的小太監,道:“其實查不查都是一樣的,三月前朝事忙,也只有皇貴妃一人經常出入養心殿。”

爾後,對其他人說:“各位妹妹也要好好跟皇貴妃學一學,看看皇貴妃,多有福氣啊。”

“臣妾謹遵皇後娘娘教誨。”

雍正搓了搓手,瑞貴人的孩子沒了,說雍正心疼,卻也說不上,只是覺得略微有些可惜罷了。但是年淩兮的孩子卻不一樣了,雍正十分看重,此時的家宴,卻變成了雍正慰問會議,主角自然是千金萬貴的皇貴妃娘娘。

別的妃嬪再嫉妒,再吃心,卻也不得不掛出一幅恭喜的樣子來,宴會進行到最後,皇後起身對雍正道:“皇上,皇貴妃有了身孕便不宜再伺候皇上,今日各位姐妹都在,皇上看……是否去別的妹妹那裏歇息呢?”

雍正本想今晚依舊去陪著年淩兮,不做什麽,但是兩個人處在一起也是好的,但是轉念一想,自己已經冷落後宮已久,若此時皇貴妃懷孕自己仍舊去翊坤宮的話,怕年淩兮會被別的妃嬪非議,於是轉念想想,雍正指了指站在最末的舒常在,道:“今晚便去承安殿舒常在處吧。”

皇後笑了笑,道:“好啊,那臣妾便著人去舒常在的殿中教習規矩,說來,今天也是舒常在第一次侍寢呢。”

雍正點了點頭,下了座位走到了年淩兮處,拉住年淩兮的手,道:“年兒,今晚朕便先不陪著你了,等明日朕再去看你。”

年淩兮垂了垂眼眸,道:“皇後娘娘說的對,臣妾有孕,不宜侍奉皇上,舒常在進宮許久,今日是她的好日子,臣妾不會多想。”

“還是朕的年兒知書達理。”雍正笑了笑,握了握年淩兮的手,便和蘇培盛回了養心殿。

年淩兮由芙蘭攙扶著從乾清宮走出來,年淩兮笑了笑,道:“哪兒有那麽嬌弱,不過是一盞茶的路罷了,待會又要坐步攆。”

芙蘭卻是不依,道:“奴婢不知道別的,就知道萬無一失四個字怎麽寫。”

年淩兮笑著搖了搖頭,便由著芙蘭了。

回到了翊坤宮,年淩兮方才坐下,惜菊便來回稟,道:“啟稟娘娘,剛才熹嬪處的小丘子在咱們翊坤宮南角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麽,娘娘看,可否要奴婢跟年喙將小丘子抓獲?”

年淩兮嘲笑地彎起嘴角,耳邊的鴿子血不斷搖晃著,陪著昏沈的燭光打在窗上,直教人看的心煩意亂。

“隨她去,本宮倒想知道,她又要做什麽。”年淩兮卸下手上的護甲,擱在一邊,惜菊繼續稟道:“回娘娘的話,今日四阿哥又被皇上誇獎了。說是賢能聰慧,皇上很上心。”

年淩兮點點頭,道:“攀爬的越高,到跌下來那日,才會粉身粹骨。四阿哥果不負我。福宜的開蒙老師可找好了?”

惜菊點點頭,道:“已經找好,是京城內最有才華的張景希大人,只可惜皇上一直都沒發現這塊金子。”

“那便讓哥哥舉薦了吧。如今我懷有身孕,外邊的事兒,你便多幫本宮打點著,本宮信得過你。”

惜菊福了福身,道:“是。另外,小丘子附近有咱們的人,血滴子也有兩位,若娘娘想抓獲,可以隨時。”

年淩兮“嗯”了一聲,道:“還不是時候。”

惜菊又福了福,便退下了,一點聲息也無。芙蘭從別處走進來,剪了剪燭光,道:“如今小姐懷有身孕,小姐還是跟皇上說說,暫時別打理六宮的事務了吧。皇後知道您有孕,可能更不管這宮中的事了,估摸著一股腦地都推給您了。”

“不會,皇後不至於這麽蠢。”年淩兮低下頭整了整衣裳,繼續道:“皇後現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如果不是皇上不想廢後,想必皇後這個位置也坐不穩,如果皇後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她便知道該做什麽,說什麽話。”

“小姐的意思是?”芙蘭皺著眉,有些不大明白。

年淩兮笑了笑,道:“且看著,皇後想讓咱們這後宮,大封一次。”

雍正三年七月,皇後上述,自己多病纏榻,久久不治,而,皇貴妃懷有身孕四月,不宜侍奉,不宜操勞,特請求冊封齊妃、懋妃為貴妃,協助自己和皇貴妃,處理六宮事。

這道上述的請求被雍正擱置了一個月都沒有理睬,直到那日年淩兮做了綠豆粥去養心殿給皇上請安時方才瞥見,年淩兮笑了笑,將這上述書讀了出來。

雍正正在批閱奏折的手頓了頓,聲音平靜的沒有波瀾,道:“皇後也不知怎麽了,久臥病榻不起,便把事都積壓在你的身上,你現在是不宜操勞,但是齊妃和懋妃是什麽身份,怎得能晉封貴妃?真是糊塗了不成。”

年淩兮笑著將皇後的上述書放好,道:“皇後娘娘所言也不差,現在臣妾身子逐漸大了,處理後宮的事務已經有些困難,這正是奢睡的時候,皇上也不心疼臣妾。”

雍正嘆了口氣,將年淩兮拉入懷裏,道:“不是朕不心疼你,而是齊妃和懋妃平庸,不是能管理後宮的,你卻不同,你處理起來頭頭是道,從不拖沓,果斷卻又不失人情,所以朕才放心把皇貴妃的位置給你,其他人朕都不放心。”

“皇上只管往臣妾臉上貼金,只是臣妾這段時間是真的身子有些乏了,如果不晉封齊妃和懋妃兩位姐姐,那也幫臣妾想想辦法吧。”年淩兮的語氣帶了點撒嬌,雍正沒有辦法,皺著眉沈思,年淩兮笑道:“皇上,現在天下太平,舉國民安,何不大封後宮一次呢?臣妾年紀輕輕居於皇貴妃之位,時刻覺得羞愧難安,懋妃和齊妃年紀比臣妾大,雖然如皇上所說,沒有能協理六宮的本事,但是皇上何不看在三阿哥和怡慧的面子上考慮考慮?而且懋妃姐姐性情溫和,考慮事情也十分周全,臣妾想著,也能幫上一二的。”

年淩兮不是非要幫著齊妃和懋妃二人說話,只是,現在懋妃和齊妃算是自己的同盟,貴妃之位二人皆占自然是好的,若不能,也得讓其中一個人坐上去。四阿哥在雍正面前受寵,熹嬪難保不會被恢覆妃位,但是年淩兮卻是覺得沒什麽不好,給了熹嬪希望,到來日才能讓她徹底絕望。

雍正無法,在最後年淩兮軟磨硬泡之下,皇後被擱置的上述書終於又了批閱。

雍正將上述書遞給蘇培盛之後,便把玩著年淩兮的耳唇,道:“既然要大封後宮,那朕也不能委屈了你,雖然沒辦法再給你晉位,但是封號總是要頒賞的,這些年來一直讓你用姓氏作為封號,也是委屈你了。”

年淩兮並不急躁,道:“哦?那皇上讓內務府擬好封號來,選一個便好。”

雍正搖搖頭,道:“那可不行,年兒的封號,自然要朕親自來起才是。”

雍正三年九月,雍正首次大封後宮。晉皇貴妃年佳氏為昭皇貴妃,昭:彰明,光明美好之意,其為倬彼雲漢,昭回於天。年氏的封號在經歷了三年之後終於塵埃落定。

再者,晉懋妃宋氏為懋貴妃,與昭皇貴妃同協理六宮;晉熹嬪鈕祜祿氏為熹妃,此等恢覆妃位;晉寧嬪為寧妃,與齊妃、裕妃、熹妃同為四妃;晉郭貴人為靜貴人,舒常在為璐貴人。

十月,冊封禮行完之後,懋貴妃便幫著年淩兮打理起事物來,雖然懋貴妃的確不能勝任,但是一些瑣碎的事情還是處理的比較得當,年淩兮頓時覺得輕松了不少。如今年淩兮月份大了,雖然胎像一直都很穩固,但是畢竟已經步入十月,天氣開始逐漸變冷,年淩兮便早早的披上了大氅。

那日,年淩兮在房中午睡,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晚膳時間,瞧著惜菊在床榻旁邊候著,便知道她有事稟告,卻沒有打擾自己。

年淩兮由芙蘭攙扶著起身,懶懶地問道:“怎麽了?”

惜菊沈聲道:“娘娘,今日瑞貴人終於有所動作了,她命自己殿中的小太監春喜將麝香埋進了咱們宮中南角的土裏,南角種植著大量的繁華,是娘娘平日裏最愛去的地方。”

“他當真從那個狗洞裏鉆進來了?”年淩兮披上白狐皮做的大氅,笑著問。

惜菊點頭,此時她不得不佩服年淩兮的計謀,當日她們發現熹嬪的小太監小丘子在翊坤宮門口鬼鬼祟祟的,像是打量著地形,又像是在觀察年淩兮平日裏的走動情況,本來惜菊是想讓年喙將這個小丘子拿下,但是年淩兮說是不到時機。果然,熹嬪不會自己動手,不知是怎樣收買了儲秀宮的瑞貴人,這件事竟然讓瑞貴人去做了,年淩兮那日知道後,便道,既然對方想做些什麽,自己不妨成全,然後,這個狗洞便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翊坤宮。那瑞貴人顯然是沒有規劃好,對這個無端出現的狗洞毫無懷疑之心,這下便連忙計劃好,從熹嬪處拿了麝香包,在今日動手了。

也不知瑞貴人是怎麽動了邪念,後宮的女人啊,惜菊沒有一刻是能琢磨出她們的心思的。

年淩兮閉上眼笑出了聲,道:“那春喜現在人在哪兒呢?”

惜菊道:“芙蘭姐姐吩咐,將春喜扣押在咱們西偏殿了。而且……通知了瑞貴人,瑞貴人一開始還不承認,但是當年喙把春喜的腰牌扔到瑞貴人的面前時,瑞貴人便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年淩兮扭頭看了眼為自己梳著發的芙蘭,道:“芙蘭做的很好。”

芙蘭沒有高興,而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殺意,道:“只要是敢害小姐的人,我芙蘭絕對不會放過。”聲音不大,但是年淩兮聽見了芙蘭的決然,年淩兮笑了笑,握住芙蘭的手,殊不知,芙蘭在這後宮的大染缸裏,也逐漸有了自己的心思呢。

“娘娘,現在您想怎麽處理?”惜菊說完,又道:“瑞貴人現在跪在翊坤宮的大殿中,脫簪待罪。”

“哦?跪了多長時間了?”年淩兮起身,由著芙蘭給自己戴好旗頭,那撮鴿子血,紅的妖艷。

“不長,兩個時辰。”

“現在是幾時了?”

“回皇貴妃的話,現在是申時末。”

年淩兮點點頭,起身換好黃色的皇貴妃常服,對惜菊道:“既然有這份歹毒的心思,便再跪一會吧,你且去請了懋貴妃來,這件事,本宮不好一人做主。”

惜菊點頭退下。芙蘭為年淩兮整理好衣衫,看著年淩兮凸起的肚子,道:“小姐懷有身孕,不宜見血。”

年淩兮“嗯”了一聲,雙手撫摸著隆起的小腹,道:“不急,咱們磨磨瑞貴人的性子也好,不過,我的孩兒如果連這點血腥都見不了,那也不配做我的孩子了。”

芙蘭笑了笑,扶著年淩兮道:“奴婢扶著小姐去正殿吧,外邊兒快要下雨了。”

年淩兮點頭說好。

懋貴妃到達翊坤宮的時候,正好外邊飄起了細雨,年喙看了看,進來道:“娘娘,這雨有變大的趨勢。”

年淩兮點點頭,讓年喙退下,對懋貴妃道:“姐姐剛才進來,可看見什麽了?”

懋貴妃端起姜湯暖身,道:“依稀瞧見個女子跪在殿中,可是你宮裏的小宮女犯了錯了?”言罷,又道:“你慣是心善的,這樣被你罰跪,想必是犯了不小的錯。”

年淩兮笑了笑,卻搖搖頭,赤金紅寶石的護甲一下一下地拍著案幾,道:“姐姐看錯了,那邊跪著的,可是儲秀宮的瑞貴人。”

“瑞貴人?”懋貴妃驚訝,放下盛著姜湯的白玉瓷碗,暗紫色的流蘇拍打在臉上,繼續道:“瑞貴人性情溫和,可是犯了什麽忌諱?”

年淩兮卻想賣個關子,道:“姐姐一會就知道了。”

懋貴妃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是來請我喝茶,但是惜菊說不讓我把怡慧帶上,我就知道肯定有事兒,不過你要記著,你現在懷有身孕,不宜見血,不管瑞貴人做了多麽傷天害理的事兒,只要不是咱自己,便先留著,等你平安生產後再處理不遲。”

芙蘭加了一些安神香,笑道:“貴妃娘娘跟奴婢想的一樣,不過咱們皇貴妃娘娘說,要是這點血腥都見不得,卻是不配做皇貴妃娘娘的孩子呢。”

懋貴妃驚訝,卻也不驚奇,道:“這也有道理,在後宮長大的孩子,哪個不得親眼見些血腥的東西呢?這些不幹凈的,說是不能見,但是誰見得少?對了,你估摸著還不知道,前些日子四阿哥處死了他的一名侍女,原因誰都不知道,但卻是四阿哥親自動手殺死的呢。嘖嘖,你說熹妃兒子,怎得如此狠辣。”

“哦?皇上沒有怪罪?”年淩兮來了興趣,問道。

懋貴妃搖搖頭,道:“這些為奴為婢的本來就身份低微,死一個兩個的算什麽?再說現在四阿哥風頭正盛,書那叫念的一個好,皇上聽說了這事,也沒說什麽。”

年淩兮點了點頭,道:“弘歷讀書是不錯。”不過,若是那個老師不往他將正道上教,將來這個孩子,還能溫和敦良麽?教弘歷的夫子自然是年家的人不提,現在依著年淩兮的吩咐好好教導著弘歷,但是一些為人處事方面,那可跟平常人大為不同了。

懋貴妃越聊越有精神,年淩兮也仔細聽著,逐漸地,在外面承受著瓢潑大雨的瑞貴人,仿佛被遺忘了,但是她的雙腿已經被固定在了殿中央,想倒也倒不下,具體是怎麽固定著的,惜菊姑娘有數不完的法子。

那些鋼釘結實地紮進肉裏,但卻不會讓被紮的人流血。那些小孔細微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是卻能將人牢牢地固定。

夜深,年淩兮請了懋貴妃一同用了晚膳,又喝著茶吃了些酸梅子,外邊的雨才從瓢潑變成了淅瀝,現在差不多已經停了。惜菊進來回道:“回稟皇貴妃娘娘,瑞貴人全身濕透了,但是仍舊跪著。”

“嗯,帶瑞貴人下去,換身幹凈衣裳吧,本宮見不得她那副樣子,哦對了,既然她喜歡吩咐奴才做壞事,那麽現在便讓她自己動手換衣服吧,記得,只給她一盞茶的時間換好,若換不好,繼續跪著便是。”

惜菊領命而去,年淩兮對著懋貴妃笑道:“姐姐不困吧?好戲待會就演。”

“哪兒能呢,我也好奇,這瑞貴人到底是做了什麽事,讓妹妹如此動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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