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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章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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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章魚(完)

因為這件事,毓秀很長時間沒怎麽搭理江恩臨。

為了保證小章魚的安全,他索性買了一個小魚缸來裝小章魚,無論他走到哪裏都把小魚缸帶在身邊。

兩個月下來,小章魚長大了不少,也沒有剛出生時那麽膽小了,有些時候還會試探性地往江恩臨身上爬。

江恩臨往往會用兩根手指撚起小章魚,然後面無表情地說上一句:“還是這麽弱。”

每當聽見這句話,旁邊的毓秀都會嚇一跳,急忙把小章魚從江恩臨手裏抓過來。

江恩臨立馬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又不會吃掉它。”

毓秀把小章魚放進小魚缸,無情地開口:“你有前科,不能相信。”

江恩臨:“哼!”

欸不是……

江恩臨這傲嬌的表情又是從哪裏學來的?

夏去秋來,也到了他們開始履行和王室的合同的時候了。

毓秀和江恩臨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

當然,主要忙碌的人還是毓秀。

江恩臨只要負責每天晚上出去抓魚就行了,毓秀則要把魚交給保羅和安娜,並負責一系列後續問題。

不過忙歸忙,賺到的錢還是不少。

一年下來,毓秀攢了不少錢,便考慮在附近買棟房子,這樣一來,他修泳池的想法也就可以落實了。

他去租房中介找到覆了工的維克多,正好維克多剛得到一個消息。

那就是他們的房主很大可能不再回帕卡漁村了,於是想把這裏的房子出售回血,好在另一個地方買房。

由於房主急需要錢,因此房子的價格比市場價低出不少,但房主要求一次性付清,並且最好在七天之內完成交易。

維克多說,如果毓秀覺得這棟房子不錯的話,可以把這棟房子買下來。

畢竟那附近已經沒有價格比這棟房子還低的其他房子了。

毓秀心動極了,可想了想還是決定回去和江恩臨商量一下。

只要江恩臨喜歡,他就咬牙買下來。

“好的。”維克多理解地笑了笑,“你隨時有答案了再來找我。”

毓秀點了點頭,準備和維克多告別。

沒想到維克多忽然喊住他:“對了,你家孩子快四個月了吧?”

“是啊,還有三天就滿四個月了。”

“怎麽沒見你把你家孩子帶出來玩呢?”維克多笑道,“最近天氣不錯,比較涼快,你有空多帶你家孩子出來玩吧。”

毓秀頗為尷尬,撓了撓頭:“有空再說吧。”

接著,不等維克多的回應,他趕緊溜了。

其實他也很想帶小章魚出去透透氣,可是他總不能抱著一個裝了小章魚的魚缸出去吧?

也不知道小章魚什麽時候才能變成人形。

想到江恩臨當了一百多年的章魚才在遇見他之後變成人形,毓秀絕望得整個人都焉了。

他先去保羅和安娜家裏說了點事,才提著安娜自己做的蛋糕往回走。

回到家,推開庭院的大門,一眼瞧見江恩臨正在給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澆水。

如今江恩臨早已是個合格的園藝大師,不僅把庭院折騰得有模有樣,還特意買了一些珍貴的花種培養,只要得了空就在院子裏轉悠,也不嫌陽光曬。

只是今天,江恩臨懷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

毓秀提著蛋糕走過去,瞇眼一看:“你懷裏抱著什麽?”

“寶寶。”江恩臨說著,轉過身來,向毓秀展示懷裏的小孩。

“哦,寶寶啊。”毓秀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即說,“我剛去了保羅和安娜家裏一趟,安娜親手做了蛋糕……”

下一秒,話音猛地一頓,毓秀驚呼道,“什麽?!寶寶?我們的寶寶怎麽變成人了!!”

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細一看——

沒錯。

江恩臨懷裏確實抱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孩。

小孩長得虎頭虎腦,眼睛圓得跟葡萄似的,也目不轉睛地盯著毓秀,對上毓秀的目光後,小孩忽然咧開嘴嘿嘿一笑,向毓秀伸出短短的胳膊。

毓秀的身體快過腦子,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便單手將小孩從江恩臨懷裏抱了過來。

剛才江恩臨也是單手抱著小孩,另一只手還拿著噴壺澆花,讓毓秀自信地以為自己也能單手抱。

結果——

懷裏的小孩又沈又軟,他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趕緊把蛋糕遞給江恩臨後,換成兩只手抱著小孩。

小孩的皮膚和江恩臨一樣滑溜溜的,可能這就是章魚的特征吧,他一點也不像只有四個月大的小孩,依賴地用兩只手圈著毓秀的脖子,圓圓的腦袋一個勁兒地在毓秀胸口拱來拱去。

毓秀有些懵地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小孩蹭著毓秀的手心,張口奶聲奶氣地喊道:“爸爸。”

毓秀:“!!!”

他詫異地看向面如常色的江恩臨:“寶寶不是才四個月大嗎?他居然會說話了!!”

“嗯。”江恩臨滿臉的不以為意,“我剛才教他的。”

毓秀:“……”

這兩只章魚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毓秀抱著小孩走進客廳,把小孩放到沙發上。

小孩一邊喊著爸爸一邊向他揮手,看樣子是一點也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無奈之下,毓秀只好又把小孩抱了起來。

小孩開心極了,葡萄似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趴在毓秀的胸口上咯咯直笑。

毓秀被他笑得心都軟了,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他軟軟的臉蛋,指尖立即陷了進去。

小孩臉上肉多,哪怕毓秀的力道輕,也能戳出一個小窩。

江恩臨又在廚房裏忙碌起來。

毓秀便抱著小孩守在廚房門口,他好奇地問江恩臨:“你們章魚變成人形是有什麽規律嗎?”

江恩臨想了想,搖頭道:“不知道。”

“那你第一次從章魚變成人形是因為什麽?”

江恩臨老老實實地說:“想變就變了。”

毓秀發現,章魚的世界果然很簡單,幾乎是非黑即白,所有事情都只有是和不是兩種答案。

他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是小孩受到環境的影響,才這麽快地從章魚變成人形。

不過不管怎樣,能早點變成人形就是一件好事。

毓秀高興得抱著小孩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太陽落入海平線後,又到了他們十天一次的抓魚時間。

毓秀在海邊租下一棟房子,裏面放滿水缸,專門用來放魚,第二天保羅和安娜帶著人來收魚也是直接前往那棟房子。

江恩臨抓魚的方法簡單粗暴,游到海洋深處把漁網往海裏一放,接著把進網的魚拖回來就是了。

往往只需要拖一次,就能拖到讓他們休息十天的量,而這個過程頂多只有一個小時。

有時候江恩臨來了興趣,往返了好幾趟,抓來的魚把房子裏的水缸填得滿滿當當。

第二天保羅和安娜帶著人上門時,看見滿房子的魚後都震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收完魚後,保羅找到毓秀。

面對毓秀疑惑的目光,保羅摸了摸鼻子,委婉地提出王室那邊已經答應漲價了,以後他們抓魚也要適可而止,沒必要為了掙錢這麽拼。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啊!要是身體累垮了,還怎麽掙錢?!

毓秀:“……”

他要怎麽告訴保羅,抓這麽多魚並不是他們在拼命掙錢,而是江恩臨抓上癮了!

要不是他攔著,估計江恩臨恨不得把海裏所有的魚都抓光了。

以前江恩臨捕捉獵物全靠觸手,可是他的觸手滿打滿算也只有八只,捕捉獵物時只能重質不重量。

偏偏他特別喜歡吃深海裏的一些小魚,費了半天勁兒只抓到兩三條小魚,很多次氣得他索性絕食十天半個月。

有了這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經歷後,每次江恩臨抓魚都如脫韁的野馬一樣,拿到漁網,六親不認,那叫一個放飛自我。

毓秀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解釋又解釋不了,他只好點頭:“謝謝你的好意,保羅。”

保羅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那次之後,毓秀就嚴格控制江恩臨抓魚的量了,引起保羅和安娜的懷疑不要緊,他就怕王室那邊的人也會多想。

這天晚上,江恩臨照樣非常積極地完成了工作。

隨後他們帶著小孩在海邊散步。

冬天夜晚的海邊異常涼爽,即便走久了也不會汗流浹背,一陣陣海風伴隨著浪潮的聲音吹打在他們身上,吹起他們的頭發和衣擺。

江恩臨抱著小孩,頭發吹到小孩臉上。

小孩把江恩臨的頭發當成了玩具,一把抓住頭發,胖胖的小手把頭發扯來扯去,樂得咯咯直笑。

江恩臨仿佛毫無察覺,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倒是毓秀盯著小孩瞅個不停。

用晚餐時,江恩臨又教了小孩幾句話,小孩學得很快,也很喜歡學人類說話,時不時就要叭叭一句。

只要小孩多說幾句,江恩臨就會獎勵小孩一些魚片。

不知道是不是毓秀的錯覺,貌似小章魚變成人形後,江恩臨對他的態度就有了很大的轉變。

雖然之前江恩臨不會再把小章魚當成口糧,但是始終對小章魚不冷不熱,幾乎不會主動碰小章魚。

而今天哪怕沒有毓秀的提醒,江恩臨也一直在照顧小孩,幫小孩擦洗身體,餵小孩吃魚片,替小孩換衣服,還很主動地抱著小孩。

本來毓秀還在為江恩臨的態度苦惱,沒想到這麽快就有了轉變。

可能是毓秀的目光太過直白,居然把平時沒臉沒皮的江恩臨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江恩臨瞥了毓秀一眼,隨即扭過頭在毓秀嘴巴上啄了一口。

“你在看什麽?”

“在看你。”毓秀笑著說,“你今天可真好看。”

江恩臨看著毓秀笑彎了的眼眸,心頭宛若春水一般地泛濫,他情不自禁地又湊過去,卻被毓秀擡手擋住了嘴巴。

毓秀說:“寶寶在看著呢。”

江恩臨低頭一看,果然看見自己懷裏的小孩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目光在兩個大人之間轉來轉去。

江恩臨安靜了兩秒,伸手捂住小孩的眼睛,飛快地又在毓秀嘴巴上啄了一口。

毓秀被他幼稚的行為逗得直笑,捏了捏他的臉頰。

很快,毓秀想起白天的事來,於是他把維克多的話原封不動地敘述給了江恩臨聽。

江恩臨說:“我聽你的。”

毓秀就猜到江恩臨會這麽說,他笑著說:“如果你沒有意見的話,我就把房子買下來了。”

江恩臨嗯了一聲。

毓秀又說:“不過買房的錢就是我們的全部存款了,恐怕今後有段時間,我們都要過得緊巴巴的了。”

江恩臨湊過來,這次只是在毓秀額間落下虔誠的一吻,他十分認真地開口:“只要有你在身邊,我就很滿足了,我不在乎日子過得貧窮還是富有,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毓秀擡眸對上江恩臨漆黑的眼睛,借著天邊的綠光,他這一眼好似望進了江恩臨心裏。

他知道大章魚不會花言巧語,想到什麽說什麽。

正因如此,大章魚這番話才讓他格外動容。

他聽見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真是奇怪。

明明他和江恩臨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可有時候和江恩臨對視時,還是會生出一股控制不住的心動。

他摸了摸江恩臨的臉,嘆息著說:“我也是,無論你走到哪裏,我都會跟到哪裏。”

-

五天後,維克多正式幫毓秀辦理完房子的轉讓手續。

這棟房子從此易主。

毓秀剛拿到房子的歸屬權,便開始計劃在後院建個游泳池。

後院的面積比前院還大,由於毓秀一直有著建游泳池的想法,後院就一直空著,這下終於可以利用起來了。

過完年,從王室那裏拿到一筆巨額獎金後,毓秀通過保羅認識了幾名能力不錯的工匠。

那些工匠從業幾十年,什麽樣的奇怪要求沒見過,聽毓秀說想在自家後院挖一個方形的大洞出來,他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拿出圖紙開始設計。

等游泳池完工已經是半年後了。

在二十一世紀建一個游泳池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如果日夜不停工的話,說不定不到一個月就能完工,可在這個世界就比較艱難了,機械化落後,很多工作全憑人工勞動。

好在慢工出細活。

盡管耗時長,卻建出了毓秀滿意的游泳池。

這個時候的寶寶也快十個月大了,五官稍微長開了一些,他的眉眼和毓秀極為相似,而一頭烏黑的短毛則隨了江恩臨。

寶寶和江恩臨一樣喜歡水,游泳池剛建好,就迫不及待地想下水。

誰知江恩臨比寶寶更迫不及待,衣服一脫,就變回大章魚潛入水裏。

毓秀坐在游泳池邊的躺椅上。

這個躺椅是江恩臨閑來無事親手做出來的,還有躺椅旁邊的小桌子和頭頂上遮陽的大傘。

估計過不了多久,江恩臨就可以放棄抓魚改做工匠了。

小桌子上擺放著茶水和點心,茶水已經涼透了,還被江恩臨用冷水泡過,啜了一口,涼絲絲的感覺直沖喉管。

毓秀捧著茶杯,轉眼看見游泳池裏江恩臨像是貓逗老鼠似的用觸手抓住小章魚,接著放開,等小章魚準備逃跑時,又一把抓住小章魚。

毓秀:“……”

小章魚急得直接變成人形,在水裏揮動著胖胳膊胖腿,浮出水面,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爸爸,爸爸……”寶寶一邊向毓秀游來一邊扯著嗓子哭嚎。

毓秀趕緊放下茶水,走過去,蹲下身,把寶寶從水裏抱起來,他用手背抹了把寶寶濕漉漉的臉。

寶寶扁著嘴巴,看上去委屈極了,小手攥著毓秀胸前的衣服,抽抽噎噎地說:“爸爸欺負我嗚嗚嗚……”

“好了,不哭不哭。”毓秀抱著寶寶哄了一會兒,才看向悄無聲息地游到游泳池邊的大章魚。

大章魚的身體在水裏可以隨意伸展和收縮,伸展開來時足以覆蓋大半的游泳池,收縮起來時只有小小的一團。

大章魚自知理虧,縮成小小的一團望著毓秀。

毓秀知道大章魚只是起了玩心,雖然大章魚能變成人形,但是很多時候不能以人類的標準來要求大章魚。

畢竟大章魚在海裏生活了那麽多年,當章魚和當人可是不一樣的。

毓秀嘆了口氣:“你別欺負寶寶了,寶寶還沒一歲呢,經不起你的折騰。”

大章魚心虛地在水裏飄浮著。

毓秀也不客氣,劈頭蓋臉地說了他一頓,便抱著寶寶回到躺椅上,他把寶寶身上的水擦拭幹凈,給寶寶穿上衣服。

寶寶非常配合,時不時用腦袋拱一下毓秀的手。

寶寶特別喜歡用這種方法來表達自己對爸爸的依賴。

毓秀輕輕摸了摸寶寶的腦袋,抱著寶寶打算在躺椅上午睡一會兒。

寶寶趴在毓秀胸口,四肢有氣無力地往下垂落。

“睡吧,睡一覺起來再玩。”毓秀拍了拍寶寶的背,聽著寶寶的呼吸聲逐漸拉長,他也偏過腦袋睡著了。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

等毓秀醒來時,原本躺在他懷裏的寶寶不見了蹤影,只有一條薄紗搭在他身上,應該是江恩臨拿來的。

他擡頭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室外了,而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廚房的方向傳來一些說話聲。

毓秀起身穿好鞋,走到廚房門口,看見江恩臨正在廚房裏忙碌,他的雙手抱著寶寶,身下的八只觸手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做晚餐。

餘光中瞥見毓秀的身影後,江恩臨用觸手倒了杯涼水遞給他。

毓秀茫然地捧著杯子。

江恩臨又湊過來,在毓秀的臉頰上啵唧一口:“去洗漱一下,等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我也要我也要!”江恩臨懷裏的寶寶見狀,立即鬧開了,“我也要親親爸爸。”

江恩臨瞬間垮下臉來:“你不可以。”

“為什麽?”寶寶漲紅著臉抗議,“你都可以親親爸爸,為什麽寶寶不可以親親爸爸?”

江恩臨被寶寶鬧煩了,皺起眉,低頭也在寶寶的臉頰上啵唧一口,應付了事地說:“好了,我也親你了。”

寶寶被江恩臨的騷操作驚到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繼續抗議:“不是這個,我也要親親爸爸。”

江恩臨無奈地把臉湊過去:“親吧。”

寶寶伸手推江恩臨的臉:“不是這個爸爸。”

“我也爸爸啊。”江恩臨橫眉豎眼,憤怒地說,“江寶寶,你這是在搞爸爸歧視!”

寶寶被江恩臨的話唬得一楞一楞的,又是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還是毓秀看不下去,把寶寶從江恩臨懷裏抱過來,低頭在寶寶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帶寶寶去洗漱,你繼續忙。”

寶寶高興極了,摟著毓秀的脖子不松手。

等毓秀帶著寶寶洗漱完,回到客廳時,江恩臨也做好了晚餐。

除了濃湯和面包外,還有昨晚從海裏捕捉到的魚和大蝦,總之每一頓都很豐盛。

不過江恩臨和寶寶不吃人類的食物,江恩臨是一點都不碰,寶寶是只吃一點生魚片,然後父子倆就眼巴巴地看著毓秀用餐。

以前毓秀還覺得有些別扭,現在也習慣了。

反正家裏的廚房、飯廳和餐桌都是為他一個人準備的。

時間一晃而過。

眨眼又過去了三年。

毓秀和江恩臨攢夠錢後,他們和王室的合同也終止了,王室那邊還想續約,通過保羅和安娜勸了他們不少次,都被毓秀拒絕了。

毓秀沒打算靠抓魚吃一輩子的飯,他重新租了棟靠近鬧市區的房子,和保羅合夥開了家賣工藝品的店鋪,賣的都是江恩臨做的小玩意。

江恩臨負責做,保羅負責賣,他這個撿漏的人只負責收錢就行了。

江恩臨的學習能力在做工藝品上發揮得淋漓盡致,哪怕是再小的工藝品也被他雕刻得栩栩如生。

本來江恩臨只是用這種方法來打發時間,沒想到隨手做的東西都能賣出不低的價格,甚至店鋪的生意一直紅火,經常剛上貨就賣得斷貨。

只是臨近年關的時候,店鋪不得不停止營業。

因為毓秀又懷孕了。

當然,小章魚又被江恩臨放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為了不重蹈覆轍,毓秀在江恩臨懷著小章魚的時候便向他灌輸人類家庭的相處模式。

不管孩子健康與否,做父母的都要愛護孩子,不讓孩子受到外界的傷害,海洋裏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觀念不適用於人類社會。

也不知道江恩臨能否明白他的意思,他每天都要念叨上幾遍。

八個月後,小章魚即將出生。

毓秀擔心江恩臨背著他對小章魚下手,和大寶輪流看著江恩臨——哦對了,從江恩臨懷著小章魚後,寶寶的名字改為了大寶。

即將出生的小章魚自然而然地就是二寶。

毓秀很佩服江恩臨的取名能力……

不管是大寶還是二寶,都能從名字中感受到江恩臨的敷衍了事。

可能是親身體會過江恩臨的可怕之處,大寶盯得格外認真,還讓毓秀搬來小床睡在他們旁邊。

對此,江恩臨黑臉了好幾天。

大寶才不管,死皮賴臉地睡在兩個爸爸旁邊,還有好幾次半夜偷偷摸摸地擠到他們中間睡。

在這個家裏生活了快五年的大寶深刻地明白,只要有秀爸爸在,臨爸爸就不敢動他一根毫毛。

秀爸爸才是一家之主!

這天晚上,毓秀抱著大寶睡得正香,就感覺到小章魚在江恩臨的身體裏焦急地竄來竄去。

他睜開眼,只見睡夢中的江恩臨很不舒服地擰起眉頭,沒等他說話,江恩臨忽然轉身趴到床邊。

緊接著——

江恩臨痛苦地嘔了兩聲。

毓秀連忙傾身過去撫摸江恩臨的背,白著臉說:“你沒事吧?!”

大寶也趕緊爬過來,探頭一看,隨即指著地板對毓秀說:“秀爸爸,二寶出來啦!”

毓秀詫異地跟著探頭,很快瞧見虛弱地趴在地板上的紅色小章魚了。

毓秀:“……”

之前他還當江恩臨說用嘴生孩子是在開玩笑,沒想到江恩臨真的是在用嘴生孩子……

毓秀和大寶父子倆忙了起來。

可能是二寶比大寶能鬧騰的緣故,這次二寶的出生讓江恩臨元氣大傷,在床上躺到天亮才恢覆一些力氣。

所幸江恩臨和二寶都沒事。

只是經過這件事,江恩臨對待二寶的態度比當初對待大寶還冷漠。

直到半歲的二寶變成一個圓滾滾的小女娃,相貌神似毓秀,還有著一頭和毓秀一樣的金色軟毛,江恩臨的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每天都樂呵呵地抱著二寶,恨不得把二寶捧到天上去。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們都住在帕卡漁村,後來保羅和安娜各自成家,前後腳搬來他們附近,加上維克多一家人,他們幾家人來往得愈發頻繁起來。

在大寶和二寶都長到十來歲的時候,毓秀和江恩臨去烏卡郡國旅游了一圈。

他們從百姓口中得知,十多年前萊奧王子死於重病,四年後,國王和王後又生了一對雙胞胎,不出意外的話,那對雙胞胎中的男孩會繼承烏卡郡國。

毓秀原以為國王和王後會為了萊奧的死通緝他和江恩臨,結果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時間是掩蓋一件事最好的方式。

如今,百姓中口中最多提及的是那對雙胞胎,而萊奧逐漸沒了姓名。

十年後,帕克漁村竟然發展起來了,長到二十多歲的大寶和二寶也都進入結婚生子的步驟。

大寶和二寶搬出去後,住在房子裏的人只剩下毓秀和江恩臨,少了孩子的歡聲笑語,難免有些孤寂。

好在大寶和二寶搬得不遠,距離他們只有一兩條街,隨時可以帶著孩子回來看他們。

就這樣過了二十多年,毓秀的金發裏漸漸長出白發,歲月在他臉上留下痕跡,生出一條條皺紋。

他越來越瘦,身形也變得佝僂。

然而江恩臨的變化微不足道,江恩臨看著比幾十年前成熟穩重了不少,卻絲毫沒有蒼老的跡象。

認識他們的人經過了這麽久的相處,都隱約猜到一二,即便看著江恩臨和他們相差了很多的容顏,也沒有向他們詢問太多。

某天早上,毓秀疲憊地醒來。

如今睡覺對他而言也成了一種負擔,每次醒來都感覺渾身像是要散架一般。

他經歷過衰老和死亡,第一次經歷時感到無比恐懼和慌亂,如今再次經歷,心中一片平和。

他知道他死後不久就能和江恩臨再相見,死亡不過是閉眼睜眼的瞬間罷了,因此他沒有太多的害怕。

只是有些舍不得他的兒女和孫輩罷了。

江恩臨仿佛預感到了什麽,喊來所有人陪伴了他一天。

入夜後,在邊上站了一天的江恩臨總算可以獨自坐在床邊。

此時的毓秀有些呼吸不上來,不知怎的,明明他心裏沒有那麽悲傷,可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眼眶。

他說:“江恩臨,我愛你。”

江恩臨俯身吻去他眼角的淚水,說:“我也愛你。”

毓秀還是說:“我愛你。”

“我知道。”江恩臨不斷吻著他的眼睛,落下來的吻細密而又纏綿,“我知道的,秀,我也愛你。”

毓秀無力地搖了搖頭:“不,你不知道,你會忘記。”

說著,他的淚水更加洶湧起來。

他知道他的悲傷源於何處了,他始終記得以前,江恩臨始終不記得以前,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在回憶從前。

江恩臨握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看著他朦朧的淚眼說:“哪怕我的大腦忘記了,可我對你的愛已經刻進骨子裏,我還是會重新愛上你,只要見到你,我就會愛上你。”

毓秀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卻沒了力氣。

沒過多久,他和江恩臨十指相扣的手緩緩松開,他閉上眼的瞬間,最後一滴淚水順著眼角溢出來,被江恩臨用指尖拂去。

江恩臨把指尖放進嘴裏。

眼淚很澀。

那股澀蔓延到他的口腔、蔓延到他的全身……

剎那間,他的淚水決了堤。

從毓秀死亡的那天起,江恩臨又開始絕食了,無論大寶和二寶如何勸都不管用。

時間一天天過去,江恩臨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一年後,在毓秀死去的那張床上,江恩臨已經虛弱得無法下床行走,看著床邊哭成一片的大寶和二寶兩家人,他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向來不覺得自己對這些孩子有多深的感情,他在這個世界裏是只章魚,“繁衍”只是刻在他基因裏的本能而已。

而這些孩子,是他本能的衍生物。

可是到了臨走的一刻,他竟然心生不舍。

“別哭了。”他摸著小孫女的臉,十幾歲的大姑娘早已哭成一個孩子,他說,“我只是要去我該去的地方了,我解脫了,你們該為我們高興。”

小孫女淚流滿面地問:“爺爺,你要去哪裏?”

江恩臨笑道:“我去找你的秀爺爺。”

還在上個世界的時候,他的腦海裏就總是莫名多出一些不屬於他的記憶,那些記憶時刻幹擾著他,讓他煩不勝煩。

這個世界也是,多出的前兩個世界的記憶經常讓他頭疼不已。

直到快死了,那些模糊又混亂的記憶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他記起了一切。

他也終於知道為什麽一年前毓秀會說那些話了。

如果下個世界還能遇見毓秀,他想告訴毓秀——他記起來了。

他們之間的回憶一直藏在他的腦海裏,從未消失過,就像他對他的愛一樣,哪怕經歷三個世界,也永遠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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