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走也很好……

才冒出這個念頭，淩語歸就被自己嚇了一跳，看向廣安平的眼神多了幾分難以置信。

見他直著眼睛發呆，廣安平可能以為他嚇蒙了，忙出言安撫：“別太擔心了，剛才他們已經說派救生員下來，應該很快就會到。”

想明白最壞的結果也不是不能接受後，淩語歸反而奇跡般地冷靜下來。

他回憶起剛才失態的樣子，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太不禁嚇了……”

正說著，淩語歸小腿肚上感到一陣涼意。

水漫進來的速度加快了。

淩語歸的心裏又打起了小鼓，被淹死會不會很痛苦？

他還沒想明白，只聽見“哢嚓”一聲，循聲望去，厚重的半透明玻璃窗竟然裂開了一條縫！

真是禍不單行，第一個漏水處還沒找到，玻璃又出了問題，連一直保持冷靜的廣安平都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

海水更加肆無忌憚地湧進來，很快，兩人的大腿已經泡在了水裏。

還有個更糟糕的問題！

淩語歸望著艙內僅剩的空間，供氧裝置很顯然已經廢了，這點地方剩下的氧氣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救生員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已經覺得呼吸不太順暢。

而且因為緊張，呼吸頻率也不自覺的變快，加速消耗著氧氣。

意識到這點，淩語歸開始試圖讓呼吸慢下來，此時，水已經漲到了腰部。

身邊許久沒出聲的廣安平突然發出一聲咒罵：“可惡，怎麽偏偏這個時候……”

他話沒說完，淩語歸不明就裏地看過去。

下一秒，對方一拳砸在艙壁上，臉色不知為何漲得通紅。

他的另一只手狠狠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仿佛裏面有什麽東西讓他難以忍受。

見此情景，淩語歸立即想到了他的病。

難不成因為艙體出問題，海底的壓強影響到了他的腦子？

他趕忙扶住對方：“你沒事吧！”

廣安平胡亂地揮揮手，看起來不太樂意淩語歸的靠近，然而他的身體卻非常誠實地靠在淩語歸伸過來的手臂上。

近距離看，廣安平的樣子顯得更不正常。

他的脖子和太陽穴旁青筋暴出，眼中布滿血絲，緊咬著腮幫，五官似乎都被疼痛扭曲了。

雙手微微顫抖，反射性地抱住自己的頭。

他還叫夕一的時候，幾時有過這樣狼狽的模樣？

淩語歸的鼻頭一酸，眼睜睜地看著廣安平痛苦的樣子，他恨不得代替對方承受這一切。

原來，這就是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感覺。

會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放在心上，舍不得他受到任何傷害，連死也想要跟他一起。

現在想來，年少時那些風流韻事根本毫無意義。

但現在不是感慨這些的時候。

與病痛鬥爭仿佛耗盡了廣安平的力氣，他軟軟地靠在淩語歸身上，半晌沒有說話。

還好因為水的浮力，撐著一個大男人並不算累。

可氧氣是絕對不夠兩個人這麽消耗的。

窗外依舊不見救援人員的影子，剛才還顯得悠閑愜意的景色此時已經變成逐步逼近的催命符。

淩語歸咬咬牙，指望一個病人節約氧氣顯然是不現實的。

他只能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減緩，順便還要照顧好不見好轉跡象的廣安平。

冰冷的海水並沒有因為兩人的窘迫而減緩上升的速度。

胸口被淹沒，體溫也在被一點點帶走。

淩語歸擡眼看了看廣安平，他臉上痛苦之色未減，面色卻越來越差，雙眼緊閉，方才還能動的雙手也垂了下去，似乎已經失去意識。

“廣先生？……”

淩語歸輕聲喚著他的名字，對方絲毫沒有反應。

憋了好久的淚水終於從眼眶滴落，沒入已經到下巴的水中。

“不要再離開一次了……夕一。”

淩語歸終於哽咽地說出刻意遺忘了幾個月的名字，只有在對方聽不到的時候，他才能肆無忌憚地說出這個名字。

水一點點沒過肩膀，淩語歸緊靠著身邊的男人。

與其說是他在扶廣安平，倒不如說兩人正以緊緊擁抱的姿勢勉強站立在艙內。

在這樣無助的時刻，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坦然面對被淹沒的恐懼。

如果這真是結束，他絕不會再放手。

很快，只剩下頭頂的一小片空間供兩人露出頭，再這樣下去，不靠人扶著就站不住的夕一很顯然沒辦法保持口鼻在水面之上。

淩語歸再度試圖弄醒他，可對方只是半張著眼睛嘟囔了幾句聽不清的言語，身體還是軟的像面條一樣。

如他所預料的，不過幾分鐘時間，他已經需要踮著腳才能不喝到水，廣安平雖然高一些，下巴也已經沒入水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淩語歸漸漸沒了力氣，長時間托著一個半昏迷的人給他帶來了很大負擔，時不時就會嗆一口水。

呼吸也越來越費勁了……

正當他絕望之時，不遠處射來幾道白光。

很快地，幾個身著全套潛水服的人游了過來。

終於有救了！見到救生員，淩語歸露出激動的神色。

如果不是腳不著地，他肯定會高興得蹦起來。

幾個人繞著潛水艙游了一圈，開始嘗試打開艙門。

淩語歸緊緊盯著他們，發現艙門在幾個人的合力之下依舊紋絲不動。

難不成門也出問題了？獲救的希望就在眼前，淩語歸忍不住焦慮起來。

幾人試了一會，互相打著手勢，又繞到窗前，拿出工具開始拆卸半透明的外殼。

不知是不是碰松了哪裏，進水的速度加快了。

不一會，艙內只剩下五指寬的空間。

淩語歸堅持不住，手不知何時松開了，身上的重量一空，他馬上意識到不好。

糟了！

淩語歸反手一撈沒拉住，廣安平整個人已經滑入水中。

獲救的希望就在眼前，必須保證他撐過這一小會！

淩語歸深吸一口氣，潛進水裏。

一開始，他還想拉廣安平起來，很快發現使不上力。

情急之下，淩語歸也顧不了太多，浮上水面換了口氣，又潛下水，捧起廣安平的臉，嘴對嘴將口中的空氣渡過去。

他也不知道這種方法管不管用，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專註於救人的淩語歸沒發現，廣安平的眼皮微微顫了顫。

好在救援人員很快找到辦法破開一個口子，拿著氧氣設備沖進來。

淩語歸也到了極限，他意識朦朧地望著朝自己靠近的救生員，心中閃過得救了的念頭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再度見到光亮，是在游輪的醫務室上。

淩語歸望著陌生的天花板楞了楞，才記起之前發生的事。

廣安平應該也沒事吧？

一想到他，淩語歸再也躺不下去了。

他想要坐起來，一動，被折騰了一番的身體便提出了抗議，腰酸腿疼，連好好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大約是聽到聲音，一個帶著口罩的小護士不知從哪冒了出來：“哎，你別亂動啊，我叫醫生過來。”

“姚醫生，溺水的客人醒了！”

醫生來得很快，身後還跟著一個管理人員模樣的人。

他簡單檢查了一下淩語歸的身體，對身後的人說：“沒什麽大問題，就是需要休息靜養。”

對方松了一口氣，又忙道：“淩先生有什麽需求盡管提，這次事故我們會擔起全部責任，絕對會給您一個滿意的賠償方案。”

“那個，”淩語歸並不想說這些，“和我一起的那位先生呢，他醒了嗎？”

“您是說廣先生吧，他也沒事了，比您還先醒一點，您是有什麽事需要聯系他嗎？”

沒事就好，淩語歸沈默一會，搖搖頭：“沒什麽，我就是問問。”

接下來應該沒機會見面了吧，淩語歸靠在病床上，劫後餘生讓他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可惜樹欲靜而風不止，第二天，他的病房裏迎來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穿著大紅色露背裝的時髦女郎旁若無人地走進來，一點也不像是來探病的。

她帶著帽子和墨鏡，走到淩語歸病床前才摘下。

見到那張不算多熟悉的臉，淩語歸難掩詫異之色：“您是……？”

“你應該認識我吧，”女子塗著酒紅色唇彩的飽滿紅唇微微翹起，“撿到羅賓森房卡，又跟我未婚夫一同遇險的男人？”

淩語歸猝不及防地睜大雙眼，遇險的事情鬧得太大她知道很正常，但房卡的事是怎麽傳到她耳朵裏的？

女子挑眉掃了他一眼：“怎麽，光聽到這個就一副驚訝的樣子……”

她頓了頓，把玩著胸前垂下的頭發：“還趁機跟我未婚夫接吻的男人，段位不會這麽低吧？”

這句話仿佛一顆□□在淩語歸耳邊炸開，她連這個都知道？

不、不對，接吻只是表面，他是為了救人，並沒有什麽旁的想法。

淩語歸苦笑著解釋道：“您的未婚夫是廣安平吧，誤會了，當時我是為了救人才……”

“救人？”女人嗤笑一聲，“這種瞎話糊弄那些大老爺們可以，想騙我你是在做夢。”

“表情是騙不了人的，事實究竟如何，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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