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瓶水。”

肅海走進了一個門臉窄小的商店，對著櫃臺後面正在玩兒手機的老板說。

“要什麽牌子的？”老板頭也沒擡。

“隨便。”肅海說, 停了一下又改變了註意, “百歲山吧。”

“五塊。”老板轉身從後面的貨架上取了一瓶，拿起手邊的抹布，隨意將上面的灰擦了兩下, “常溫的可以吧？”

肅海的思緒還在邢培林和那三個孩子身上, 因此沒聽清老板說了什麽, 隔了兩秒鐘才回過神來, 皺著眉反問道，“什麽？”

“呃……”老板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警服, “我是說三塊錢。”

“要十瓶吧。”肅海點頭, 從錢包裏數出一張二十和一張十塊遞了過去。老板從櫃臺底下找了一只塑料袋把水裝起來。

“你一般開到幾點？”他問, 看了看這家店外面的環境, 距離海底撈只有大約不到五十米的距離，而且他一路走過來, 附近沒有第二家日用品商店或者便利店了, 再加上玻璃櫃臺正對著路邊，老板就坐在櫃臺後面, 理論上是能夠將路過的行人看得清楚分明的。

“唔, 一般是九點，有時候晚一會兒。”他說著把裝滿了水的袋子遞了過來。

“謝謝。”肅海接過, 在老板重新拿起手機之前, 把照片推到了他面前，“這個人, 你昨天見過嗎？”

“沒有。”看了一會兒，老板搖了搖頭，又把照片原路推了回來，“我一般都玩兒手機，”他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手機，它的屏幕已經黑了下去，只有呼吸燈還在一明一滅地閃爍著幾不可查的綠光，“不怎麽註意外面。——這人怎麽了，犯什麽事兒了？”

“那你這兒有裝報警系統嗎？”他朝房檐上看了一眼，並沒有發現攝像頭。

老板笑了笑，“沒，我這小本生意，就賣點兒煙酒，也不存貨，一般的賊都看不上，沒必要裝那玩意兒。”他頓了一下，好奇道，“你問這麽幹嘛呀，是不是跟照片上的那個人有關系？他是慣偷？入室盜竊？”

肅海搖了搖頭，拎起袋子往出走，老板在後面叫道，“我說警察同志，要是那個人真的是啥搶劫盜竊的犯罪分子，流竄到我們這一片兒了，你可得跟我實話實說啊，我這生意雖然小，但也指望著它養家糊口呢，經不起糟踐啊。”

“沒有，不是，”肅海無奈道，一連用了兩個否定詞，“他禍害不了你的生意，你只要不隨便漲價，老老實實的，就什麽事兒都沒有。”

“……”

一下午將附近的街道都走訪了一遍，每間商鋪都挨家挨戶地進去詢問，然而所有的人都表示沒有見過邢培林和其他幾個孩子。

“沒有的沒有的，”一家女鞋店的店員搖著頭說，又想起了什麽，“唉，你這個照片我能不能拿進去給我同事看看，昨天是我們兩個人上班，八點多那會兒我去了趟廁所，沒準兒她看見了呢？”

過了一會兒，店員又走了出來，把照片還給了前來詢問的警察，“她也沒見過。”她有些低落，自顧自地嘀咕著，“不應該啊，一個大人，帶著三個小孩兒，要是真從這條街上走過去，我肯定會留神到的。昨天店裏生意不好，我倆就站在門口聊天兒呢……”

“那麻煩您了，要是您後面再想起什麽，隨時聯系我。”

年輕警察從店裏走了出來，來到車子旁邊，此時周圍的五六個同事都已經聚集了過來，挨個兒匯報了自己這幾個小時內打聽到的情況，沒有一點進展。

“先吃飯吧。”肅海看了一眼手表，已經快九點了，忙活了一下午，所有人都還沒有吃飯，這時著實餓得夠戧，而且這個時候，街邊的商鋪陸續開始清點商品、核賬、打掃衛生，做著關門前的準備工作，想來也問不出什麽了。

沒有進展，眾人也沒心情吃好的，在路上看了看，竟然沒發現吃飯的地方。其中一個隊員說不遠處倒是有個川菜館，走過去才發現這家店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早早地就結束了營業，大門都關上了。

幾個人面對著緊鎖的大門一時有些無語，正巧對面有一家通宵營業的肯德基招牌正亮，從巨大的玻璃裏看進去，裏面人員寥落，十分閑適。

“就吃這個吧。”肅海擡手指了指，自己率先邁步走了過去。

幾個大男人點了不少東西，光全家桶就要了四個，還有其他的主食和飲料，幾只托盤被放得滿滿當當，隊員們倒是毫無壓力，一只手拖著一個，只走了一趟就把所有的東西拿了上去。

肅海排在隊伍的最後付錢，服務員跟他核完單，柔聲細語地報出一個數字，肅海掏出錢包來，把一直捏在手上的照片暫時放在了一旁。

沒想到那名服務員看了一眼，驚訝道，“咦，這不是昨天來過的那個小孩子嗎？”

***

“沒錯的，昨天就是他來點餐，小孩子嘛，個子很低，被*操*作*臺完全擋住了，一開始我們都沒有看見他，他就站在旁邊這個位置，還要往後一點。”服務員指了指，“他是跟一個小女孩一起來的，女孩看上去倒是比他大一些，負責點餐，他呢，就站在人家後面，悶著小臉，女孩問他想吃什麽，他也不答，光是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子，姐弟兩個好像在生氣呢。”

肅海把盧希粵的照片拿上來，讓服務員一一看過。

“誒？是她嗎？”服務員有些不確定了，指著其中一張猶豫道，“好像不是她，我記得那個小女孩的頭發比她長一些。”

她眨了眨眼睛，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情，喃喃自語道，“奇怪，我怎麽想不起來昨天那個小女孩的樣子了呢？”她沈吟著，“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啊。”

“那你確定這一張，”肅海的手指在最開始她看到的那張照片上敲了敲，“你昨天晚上見到的一定是他嗎？”

對於這個問題，服務員很是自信地點頭道，“我確定。”她說，“因為我當時覺得他好可愛啊，真的像小天使一樣，就多看了兩眼。”

肅海和身邊的隊員程斌交換了一個眼神，服務員認出了柴熙，接著又否定了盧希粵的照片，而和柴熙一起的也是個女孩，那麽很明顯，這個人應該就是李之瑤。

可是，怎麽會呢？

邢培林怎麽會放任他們兩個自由行動呢？他難道不怕這兩個孩子在脫離了自己的視線之後，向這裏的服務員求助嗎？

程斌將李之瑤的外貌特征描述了一下，又請服務員確認。

“我真的不記得了……但感覺上應該是她吧，個子……個子差不多，衣服也一樣。”服務員道，“我沒怎麽留意她，就是看了那麽一眼。”

“繼續說。”程斌提醒她道，用手指關節敲了敲點餐臺上面鋪著的一張新品宣傳單，被炸成金黃色的雞翅看起來令人胃口大開。

“什麽？”服務員反問道。

程斌不得不多花兩個字將自己的意思表達得更加清楚：“接著呢，發生什麽事了？”

“哦……接著那個女孩子就點餐了呀，讓我想想……”她一只手抵著下巴，牙齒咬著下唇，松開後留下淺淺的牙印，“對，她點了兩份兒童套餐，還有一個漢堡、一個草莓聖代、兩包大薯、兩對辣翅，一共是一百四十三塊三。哦對……我們的兒童套餐現在有加十五塊送一個小玩具的活動，她又加了三十塊，拿走了一個這種汽車人和一個跳舞娃娃，所以最後一共是一百七十三塊三。”

肅海看了看她拿過來的那兩種玩具，用透明的軟塑料袋子裝著，約摸有成年人半個手掌大小，做工僅僅是過得去而已，但勝在顏色鮮艷，造型可愛，應該會贏得大多數小孩子的喜歡。

“她付現嗎？”

“嗯？”服務員又回憶了一下，“對，付現。她拿了二百塊，我找了她二十六塊七，因為當時沒有零錢了，還找了她兩毛錢的硬幣，叮囑她要拿好，不要掉了。”她說著又想了起來，“說起來，她還給山區孩子捐了錢呢！”

“什麽？”程斌被這一句搞得摸不著頭腦。

“這裏。”服務員指了指收銀機上面立著的小型宣傳牌，上面寫著“捐出一元錢，與山區的孩子共享愛心午餐”，是商家聯合某公益組織一同發起的愛心活動，在每位客人點餐結束後，服務員都會向他們詢問，是否願意捐出一元錢參與這個活動。

“我看她是個小孩子，就沒有問她，是她自己說要捐一元錢的，”服務員讚嘆著，“這麽有愛心的小孩子越來越少，熊孩子倒是快要占領地球了，唉。”

之後程斌又問了點完餐以後兩個孩子的去向。

“這一堆東西也不算少，沒有人來接他們嗎？”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沒有呀。”服務員道，“就是兩個孩子提著走了。女孩子大一點，主動提了兩個袋子，裏面裝著兩份套餐，漢堡、薯條和辣翅，她弟弟只提了一個飲料袋，裝了可樂和聖代。原本我們有個夜班的員工，看兩個小孩子提這麽多東西，有些擔心，說是給他們送回去，但是那個小女孩說不用了，他們就住在這附近。”

“他們出門往哪裏走了？”

“誒？這個……”服務員仔細回憶了一下，“往左吧。”

“左？”程斌伸手指了指，“你是說這個方向？”

服務員點了點頭。

“往南。”肅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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