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修齊的別墅就在南山腳下，是棟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三層小樓, 裏面裝修得倒是非常細致, 是時下非常流行的北歐風格，簡約大方，寬敞明亮, 還有種莫名的疏離之感。別墅前後都帶著一個院子, 分別被改建成了花房和游泳池。

肅海到的時候是下午的四點二十五分, 柴修齊站在三樓的陽臺上, 離得老遠就跟他揮手，一直到肅海將車開了進來, 放下半個車窗, 這才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肅海！肅海！”柴修齊在上面叫著。

肅海沒理他, 隔著車窗問外面站著的一個穿著黑色圓領T恤青年, “他一個人在上面幹什麽？”

那個青年聳了聳肩，“柴哥說他要以最高的規格禮儀迎接你。”

“……”肅海對這個發小頓時感覺有些頭痛。

黑T恤順著車窗打開的空隙, 隔著肅海朝副駕駛看, “柴哥說你今天帶小嫂子來？”他說到最後幾個字，語氣裏的狐疑簡直要化形了, “你開玩笑逗他玩兒嗎？怎麽之前沒聽你說過？我去年過年跟大周他們幾個賭你至少還要做五年的狗, 賭了一輛車上去，結果你他媽脫單了？汪汪汪？”

“……”好的, 賭一輛車, 人民警察肅海開始懷疑今天的赴約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了。

沈亭暄出門前加足了肅海的buff，此時已經看不出絲毫的忐忑, 稍微往前傾了傾，從肅海的遮擋裏探出半個腦袋來，朝黑T恤揮了揮手，“你好。”

“臥槽？？？”黑T恤一楞，下一秒就掏出手機來開始翻。

肅海掃了一眼，看他已經點開了微博，似乎想要找出幾張照片來跟自己身邊的人對比一下，不由覺得頭大。

“別看了，”他用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心裏開始回憶今天還有誰會來，他們當中有沒有哪怕一個的正常人，“你難道還能找出第二個來？”

黑T恤把頭擡起來，動作慢得像是剛剛從休眠狀態裏恢覆過來的機器人一般，“汪汪汪？”

肅海假裝聽不見，轉而跟沈亭暄簡單地介紹起來，“雷少帛，我朋友……大概還是一條狗，我至今還沒見過他的原型。”

然後他轉過頭，凝視著雷少帛的眼睛，嘴邊緩緩地浮起一絲笑容，“這的確是你嫂子，對，就是你想的那個，沈亭暄。”

雷少帛：“……”

肅海看他一臉的呆滯，心情就好了一點兒，“我先去停車，等會兒找你。”

“啊？”雷少帛沒有反應過來，“找我幹什麽？跟我這種單身狗秀恩愛，汪汪汪？”

車子又慢慢開了起來，肅海從餘光裏分給他一些對智障的憐憫，一本正經地道，“跟你談談賭了一輛車。”

肅海熟門熟路地把車停進車庫裏，沈亭暄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跳下來，兩個人走出去的時候，發現原本三三兩兩在院子裏聊天的人竟然都等在門口。

肅海的目光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去，“你們幹什麽？”

一個穿著白襯衫搭灰色毛背心，鼻梁上還架了一副眼鏡的人輕聲咳了咳，看上去十分溫文有禮的模樣，“我們來跟小嫂子打聲招呼。”

“啊。”肅海從喉間發出一個語焉不明的音節來，對著沈亭暄挑了挑眉毛。

沈亭暄抿著嘴笑了起來。

柴修齊這才從三樓下來，伸長胳膊把前面幾個人撥開，自己擠了進來，對肅海道，“你這家夥是不是在路上偷偷跟小嫂子說了我們的壞話，我老遠就看見你在使眼色。”他說著，朝沈亭暄伸出了一只手，禮貌地握了握之後很快松開了，一本正經地道，“沈小姐，千萬別聽肅海這家夥胡說，他向來是我們中間的叛徒。”

“我還沒跟她說呢，一直留著就等現在當著你們的面說，”肅海十分坦蕩，轉而面朝著沈亭暄，給她一個個地介紹起來，“宋晗、陸千機、柴修齊，雷少帛你剛才見過了，”他想了想，“不過他們都不是什麽好東西，以後見得多你就知道了。”

“……”

“這家夥比以前更可惡了，”陸千機戴著一頂黑色三角毛氈帽，帽檐的邊緣還有皮革和金屬的裝飾，看起來非常時尚。他“嘖”了一聲，對其他幾個人說道，“趕緊的，別楞著，把我肅哥架起來好好燒一燒，今天大家夥能不能吃得好，就得看肅哥最近是胖了還是瘦了啊。”

他的話音剛落，幾個人一哄而上，竟然真的把肅海簇擁到了中間，推推攘攘地就朝著另一邊走了。

宋晗落在最後，走了兩步，回頭看沈亭暄還留在原地一臉懵逼，推了推眼鏡，“小嫂子，一塊兒過去吧，他們等著肅哥烤肉呢。肅哥手藝好，所以每次聚會都是他負責這些，那幾個人一早就盼著了，午飯都沒吃幾口，偏偏肅哥今天來得晚，他們早就等著了。”

沈亭暄想象不到肅海烤肉會是什麽樣子，他們還從來沒有一起燒烤過，記憶裏也沒有。不過馬上就能看到了，而且以後還能解鎖更多的、從來沒有見過的肅海。沈亭暄想著，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肅哥還是挺忙的？”宋晗邊走邊問。

“嗯，”沈亭暄點了點頭，“不過今年好了一些，過年前那會兒特別忙。”

“是那個女大學生連環被殺案？”宋晗問道，看沈亭暄露出了點驚訝的神情，便笑笑說，“我搞司法的，就多少知道一點。”

雖然他這麽說，沈亭暄卻還是搞不清楚他的“多少”到底到了什麽程度，又想到真正的兇手還沒有抓住，整件案子還是懸在那裏，如同一柄劍被高高吊起，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這個話題，便也笑了笑，“嗯，就是那個。那陣子他忙壞了，連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

宋晗看起來也只是為了不讓氣氛沈默而隨意找的話題，聽她這麽說，就順勢把沈重扔到了一邊，“肅哥不是說那時候你們剛剛在一起？”他開玩笑道，“那還得你遷就他呀。”

“不然呢？”沈亭暄眨了眨眼睛，半真半假地道，“自己選的小祖宗，哭著也認了。”

說話間，兩個人就走到了後院的泳池旁邊。

清澈的池水被風吹得皺起波紋，一圈圈地撞到岸邊的白色瓷磚上。烤架就搭在距離泳池三米開外的地方，旁邊擺了幾張桌椅，還有一個大大的白色陽傘。

沈亭暄走過去，看著肅海袖口的扣子已經解開了，衣袖挽了上去，露出半截結實的手臂，手腕上的那塊表色澤很新，但款式卻已經很舊了，那是很多年之前，她即將離開X市去往大學校園時，用肅海之前打給她的錢買下的。這麽多年，她從來沒見肅海戴過，甚至以為這塊表跟那段並不愉快的記憶一起，被潦草地打包以後扔到了某個角落裏，從此再也找不著了，沒想到兩個人在一起後的某一天，肅海下班回來，站在臥室的櫃子前換衣服，擡手去解領帶的時候，她忽然就看見了。

明明那時候兩個人已經在一起生活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他一句也沒說過，就像是換了一塊普通的表，跟過去跟回憶都沒什麽關系，所以也無須被鄭重地提起，反而徒添負重。

所以跟小海在一起特別好，沈亭暄心想，因為小海就特別特別好呀。

“想什麽呢？”肅海一邊翻烤著鐵簽上串好的肉片，一邊撚了些作料灑在上面，看沈亭暄站在兩步之外的地方呆著不動，還傻氣地笑了起來，不由問道，“心情好？”

“嗯！”

沈亭暄點頭，走到他旁邊，把盤子裏腌制好的肉串到簽子上，她剛伸手過去，就被肅海側了側身攔住了。

“別動，油。”肅海道，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看熱鬧的宋晗等人，“你們來弄。”

“……”雷少帛一臉被齁到的表情，不情不願地走了過來，“所以我們活該弄得一手油是嗎？”

肅海看了他一眼，“還是你想跟我聊聊賭出去的那輛車？”

“……肅哥，你真是我親哥！”雷少帛立刻換了一副笑臉，“來吧，哥，下一波準備烤什麽，您盡管說！”

“先把雞翅串好。”

“好嘞！哥你看著，我要是少串一個你盡管把我的頭拿走，給他們做個烤腦花兒！”

“不了，吃了你的腦子會跟你一樣蠢吧。”肅海道，在雷少帛既悲憤又充滿控訴的目光裏淡定的繼續翻著烤架上的食物，然後拿起最中間的一串裏脊肉遞給沈亭暄，“嘗嘗看。”

沈亭暄本能反應，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口，又把簽子推了回去，“好吃，火候正好，你也嘗嘗。”

肅海點頭，兩口把剩下的吃光了。

餓著肚子在旁邊等著投餵的眾人：？？？

肅海全當沒看見，只是嘴角悄悄地揚起了一點弧度，在單身狗的眼裏那是大大的狡猾。

“還想吃什麽？”

雖然沒人起哄，但這種“暗中觀察”更讓沈亭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用手背擋著半邊臉，支吾了一下，“都行。”

“都行？”肅海挑了挑眉毛，“那我烤洋蔥了？”說著就要伸手去拿。

沈亭暄連忙攔住了，“不要不要，”她哭笑不得，“就……就香菇吧。”

“好。”肅海笑了，轉頭沖著一直在旁邊低著頭假裝自己就是一朵香菇的雷少帛，非常冷酷地吩咐道，“串點香菇，明白？”

“……”

雷少帛開始後悔自己真不該賭那輛車，更不該在肅海面前說漏了，只好憋屈地點點頭，從身邊的小籃子裏拿出洗好的香菇，挨個兒串到簽子上。

“嗯，”肅海看了一眼，“不要整個串，撕小一點，太大了不方便吃。”他提醒道，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愉悅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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