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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病名為愛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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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何偉梁和白小蝶以後,辦公室裏又恢覆了暫時的平靜。而這平靜下面暗流洶湧, 充滿著對這樣一個人的深切同情與惋惜, 還有咆哮著的憤怒和不甘。

陳佳期想起自己在學校上課時教授說過的話,他希望不管在任何時候,他的學生都要清楚地記著自己心裏的憤怒, 但不要被憤怒驅使, 要從思想上接納它, 從行動上拒絕它。只有這樣, 才能夠一直保持清醒和正直,保持自己的心不會因為見過太多悲劇而變得冷硬, 一直有追尋真相的勇氣和動力。

“何偉梁說那個小女孩兒當時周圍並沒有人盯著, 這可能嗎?”

周沙首先摔了筆, 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撐, 椅子受力,便往出滾開了好一段距離。他翹著二郎腿, 一只手抵在下巴上, 眉間微皺,分析著,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小女孩兒為什麽不跑啊?而且葛丹不是在她跟前嗎,她完全可以向葛丹求救啊。她在莊雪盈的死亡現場, 還是哭著鬧著被許磊強行帶走的呢, 怎麽這次就這麽聽話,連許磊不在也沒跑?”

季甜想了想, “有沒有可能葛丹遇到的這個小女孩兒,並不是莊雪盈遇到的那個呢?這個小女孩兒就是普通的孩子,而在葛丹和何偉梁分開以後,葛丹才真的遇上了被許磊控制的那個小女孩兒,從而遭到了不測?”

“你真的覺得世界上有這種巧合?”周沙擡起眼睛看著她,“我寧願相信是她當時就咬上了許磊的‘餌’,但是何偉梁出來了,小女孩兒看到突然多出來了一個人,還是一個身強力壯、人高馬大的男人,知道這事兒成不了,就先跑了,讓葛丹逃過了一劫。而在之後,葛丹一個人準備回家的時候,又遇到了這個小女孩兒,這一次她跟鄭菲菲一樣,都確信小女孩兒一定是走失了,不然不會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還在這裏。葛丹出於同情,上前幫助小女孩兒,可能想問問她家在哪兒,準備帶她回家。但葛丹沒想到的是,她自己兜兜轉轉又咬住了許磊撒下的這個‘餌’,但是這一次,卻沒有人再來救她了。”

他的話似乎把眾人帶回了案發當天的那個晚上。

昏暗的街道,明明滅滅的燈光,看上去無助又茫然的小女孩,突然有一個姑娘從畫面外面跑了進來,她笑著,把周身帶起的風也暖熱了,蹲下來溫言軟語地詢問小朋友是不是迷路了,家人在哪裏呢。

她笑得明亮又溫柔,卻絲毫不知道,命運的屠刀已經在自己的身後被高高舉起,連陰影都未曾投射下分毫,都被暗沈沈的夜晚掩蓋了。

她竟然死於自己的善良。

如果她冷漠,假裝看不見或是真的不關心,匆匆從那個小女孩身邊走開,那麽她就不會死,她會活得很好,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享受著長長的、沒有顧慮的未來。

“太他媽諷刺了,”周沙忍不住冷笑了一句,“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真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沒有人附和他,但是在此時此刻,很難說大家心裏是不是都這麽想。

過了一會兒,陳佳期把話題拉了回來,“可是按照你剛才的說法,還是繞了回去呀,小女孩兒為什麽第一次不跑,反而等著第二次繼續‘釣魚’?”

“我不知道,我現在覺得不僅許磊不正常,連這個小女孩兒也不正常,”周沙煩躁地說,“她可能跟許磊這個瘋子待久了,被同化了,要不就是被虐待,她不敢跑。不然呢?”

他使勁兒抓了抓頭發,“鄭菲菲的情況跟這個類似,但是又不一樣,當時這個小女孩兒是在一個巷子裏,許磊完全可以從頭到尾一直躲在暗處盯著她,所以她跑不了;愛麗絲·米勒呢,是因為整個的作案過程很短,許磊不需要把這個‘餌’放出去多久,所以她也跑不了;到了莊雪盈這裏就有點奇怪了,從整個案件的情況分析,應該是許磊躲在巷子裏,讓小女孩兒出去引誘莊雪盈上鉤,並且把她帶過去進行殺害,但案發現場你們也看了,距離這個小女孩兒當時站的地方少說也有個三百米,並且還拐了彎兒,躲在巷子裏的許磊根本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她如果要跑,或者是要找人求救,應該都是很方便的,當天雖然下大雨,路上行人不多,但是沿街的店鋪可都開著,然而她沒有。”

“到了葛丹這兒就更奇怪了,在上一個案子裏,這個小女孩兒最後被許磊抱走的時候,明明那麽不情願,一直哭鬧,可是到了這個案子裏,她有機會也不跑?繼續兢兢業業給許磊做‘餌’,這是什麽邏輯?她要是個成年人,我可能還要猜測一下,她擔心自己成了共犯,一旦跑了,許磊抓著她的把柄,也不會讓她好過,所有不得不留下來繼續為虎作倀,但她是個小孩兒啊?”

他想不通,其他人也想不通,案件的梳理一下子在這個地方卡住了。

“如果確實不是許磊盯著她呢,”肅海喝了口水,一個新的想法在他的腦袋裏漸漸成型,從雲遮霧罩裏露出了一點輪廓來,“如果從一開始,就有第三個人的存在呢?”

“第三個人?”陳佳期被他這個猜測嚇了一跳,連手裏的杯子都要拿不穩了,還冒著白汽的熱水濺出一點燙在她手背上,她甩了甩,不甚在意,而是急匆匆地追問道,“副隊,你怎麽會這麽想?”

“是你們說的,即便許磊沒有在附近,那個小女孩兒也沒有生出一點要逃走的念頭,這完全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釋就是那附近有人代替了許磊盯著她。這個人在之前就跟他們一起行動,對小女孩兒有著不亞於許磊的掌控能力。”

“所以她沒跑,因為她不敢……?”季甜想了想,“還有其他的證據能支持你的推論嗎?不然光是這一個理由,我覺得還是有些太大膽了。畢竟我們看過這麽多案發現場,從來沒有發現過屬於‘第三個人’的痕跡。”

她這麽說,其他幾個人也都想到了,不論是最早的焦永興遇害,還是直到昨天才發生的葛丹的案子,這每一樁每一件裏,現場都沒有留下一點顯示有其他人在場的證據。如果說他每次都在案發現場,並且在行兇之後把證據故意抹掉,這未免有些太難了,一次兩次可以這麽做,然而自從許磊開始犯案,已經發生了六起命案,遇害人數多達八人,卻始終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這已經不能說是謹慎,更需要有得天獨厚的運氣才行。

而退一步想,如果這個理論上的“第三人”不出現在案發現場呢?他不負責行兇,只負責看管並且控制許磊劫持的小女孩兒,這能說得通嗎?顯然也不行,最主要的一點就是他沒有這樣做的動機,他心甘情願成為這起系列殺人案中的一環,給許磊提供幫助,他圖什麽呢?

幾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肅海。

肅海巋然不動,只是淡淡地說:“有啊。”

“嗯?”

“你們記得何偉梁是怎麽描述那個小女孩兒的嗎?”

周沙想了想,“他說小女孩兒個子不高,看上去八九歲,眼睛很大,沒有劉海,梳了兩個麻花辮,用頭花紮著。她還穿了一件紅色的呢子外套,領口上別著一枚胸針,是草莓的樣子,她戴著圍巾,但是圍巾很短。”

“對,那莊雪盈遇害的時候,理發師李楠又是怎麽描述的?”

周沙:“……”

“他說那個孩子大概七八歲,個子不高,到莊雪盈的胸口下面,紮著雙馬尾……穿一件粉紅色的棉衣,沒打傘……”陳佳期皺著眉頭,從記憶裏篩選著自己需要的信息。

“沒錯。這兩起案子前後相差不到二十四個小時,這個小女孩兒就換了一身新的衣服,會是許磊給她換的嗎?我個人覺得不會,因為這裏面沒什麽必要,而且從時間上來看,如果是莊雪盈遇害在前,葛丹在後,那麽我不會有這種懷疑。——莊雪盈遇害的時候下著大雨,她的粉色棉衣被雨淋透了,換一件新的衣服是正常的。然而順序並不是這樣,她偏偏是在葛丹遇害後換了衣服,那時候還沒有下雨,為什麽要換衣服?一個男人,即便他希望自己的孩子每天都漂亮可愛,但也常常註意不到這些,況且現在是冬天,一件衣服穿幾天是是很平常的事情。再退一步想,憑許磊的精神狀況,他可能都沒有要給自己時常換衣服的想法,那他會操心一個孩子今天穿什麽,明天又穿什麽嗎?”

“而且她的衣服並不是隨便穿的,還精心搭配了胸針和圍巾,是這個小女孩兒自己搭配的嗎?”肅海搖了搖頭,“我不認為,就算她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成熟穩重,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心思去考慮衣服怎麽搭配。我更傾向於,他們這個團隊裏存在著‘第三個人’,是他負責給這個小女孩兒準備衣服,也是他在許磊埋伏在案發現場等待受害者上鉤的時候,負責跟小女孩兒一起行動,盯住小女孩兒確保她不會跑掉,並且我認為,這個‘第三人’應該是個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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