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這次的案情又會像之前一樣，隨著許磊的下落不明而停滯不前, 專案組的成員們甚至都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 互相調侃著說慢慢來吧，西天取經也不是一步到位的，唐僧還花了二十八章來集齊他的徒弟們呢, 咱們坎坷點兒多正常啊。

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 僅僅在一天後, “11·21殺人案”就在另一個方面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我在檢查邵國華的電腦的時候, 發現他給自己的電腦做了一個隱藏磁盤分區。”陳佳期說，“這個操作不難, 方法在網上隨便百度一下就有, 但是一般人基本想不起來這麽做, 因為沒什麽必要, 更別說是獨居的邵國華了。——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要這樣隱藏起來, 生怕別人知道啊？”

“是啊, 什麽秘密呢？”汪勇十分配合地問道。自從上次他和陳佳期沒留神讓被保護的受害者僅在一墻之隔的地方中招自殺了之後，他心裏頗覺愧疚, 很大一部分是對於本來可以避免死亡的受害者, 還有一部分則是對陳佳期，——明明是自己先打開話題, 拉著她聊那本推理小說的, 沒想到會變成最後會演變成那樣的結果。她哭得慘兮兮，眼睛腫的像被人打過, 怪可憐的。

陳佳期卻不買他的帳。從鼻腔裏“哼”了一聲，當做沒聽見他說話。

“我花了幾分鐘的時間，破解了他設置的隱藏，”陳佳期說到這裏頓了頓，皺著眉，嘴唇緊緊抿著，眼睛快速眨了眨，似乎是要把一些主觀的、負面的情緒統統甩掉。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後就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嗯？”肅海手指輕扣桌面，發出一個單音節的疑問。

“這家夥是個變態，”陳佳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卻還是免不了忿忿，“在他隱藏起來的硬盤空間裏，我找到了大量的視頻和圖片資料，內容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與猥*褻*兒*童有關的。”

說著，她讓開了半邊身子，留出足夠的地方讓眾人能看到她的電腦屏幕，並用接下來的五分鐘快速展示了一下邵國華的私人收藏，種種不堪入目的畫面走馬觀花一般從視網膜上流淌過去，卻又像烙鐵，燙得人眼睛生疼，心口憋悶。

“……臥槽看不出來啊！”吃驚過後，周沙強壓住心裏的不適，感嘆道，“這家夥好歹也算個高富……高富不醜吧，想找什麽樣的女孩子沒有啊，至於這麽變態嗎？”

“女孩子就活該碰到這個人渣嗎？算了……這不是重點。”陳佳期繼續道，“我們都知道，戀*童*癖的成因大概可以歸為四種：一、社會因素，因為在社會生活裏屢屢受挫，面對正常女性的時候充滿了不自信，所以就把目標轉向了天真單純的兒童；二、家庭因素，因為夫妻關系不和睦，索性對成年人的游戲失去興趣，轉而想開發未成年人的新副本；三、性格缺陷，這種人通常膽怯、懦弱，缺乏應付危機的能力，不能正確面對生活裏的打擊和挫折，一心想逃避，甚至希望退回到童年，小孩子對他們來說像是一種人生寄托，更是生活裏所有不如意和憤怒的一個出口。”

陳佳期喝了口水，“而根據我們之前的調查來看，邵國華家境富裕，性格大大咧咧，跟女性相處也不存在問題，顯然不屬於以上三種，那就很可能是最後一種因素，他‘越界’了。——小孩子單純可愛，懵懵懂懂，可以說絕大部分人都會喜歡，但這種喜歡是有‘度’的，一旦超過了這個‘度’，結果就會很可怕了。我個人認為，邵國華應該屬於這種。”

“有了這個方向，我試著搜了搜戀童癖交流平臺，最後在一個本地論壇裏找到了邵國華留下的信息。他的論壇ID叫做‘本少爺’，是資深用戶，至於什麽叫資深用戶，怎麽才能成為資深用戶，我感覺你們應該做點心理準備，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引起不適，”陳佳期冷笑一聲，“資深用戶需要積分超過2000，成就超過2顆星，而每上傳一個視頻，積分增加50，每上傳一個主角是自己的視頻，獲得一顆星的成就。”

“也就是說，我剛剛給你快速展示的那些私人收藏裏，至少有五個是實打實的犯罪過程，——邵國華不但猥*褻*兒*童，還把過程拍了下來，上傳到論壇上，供跟他一樣的變態欣賞，然後享受他們的追捧，怎麽樣，厲害嗎？”

“我真是去他媽……”汪勇臨到嘴邊的臟話，在肅海輕描淡寫的一個擡眼裏又吞了回去，“……買了個表。”

“這還沒完，我們之前不是一直疑惑，三個受害人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嗎，明明生活環境、消費水平、交際範圍都可以說是不在一起，最後卻偏偏死在了一起，很奇怪不是嗎？現在有合理的解釋了，應斌也是這個論壇的註冊會員，雖然比不上邵國華‘資深’，但他也是中級會員，——積分超過800，成就達到2顆星。”

“我在應斌發布的兩個犯罪經過的視頻裏，還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事情，”陳佳期說著，點開了一個視頻。

這個視頻時長大約二十分鐘，一開頭就是小女孩咯咯的笑聲，那樣天真不谙世事，像個小天使一樣，然而她的背後卻沒有翅膀，而是悲劇投射下來的巨大陰影。

“我就不請你們具體欣賞了，”陳佳期看也不看，手腕一抖，直接將進度條拖到了視頻的三分三十秒左右，“仔細看畫面的右下角，這裏忽然閃過了一只手，絕對不可能是應斌的。”

因為在距離鏡頭的幾步之外，應斌正坐在沙發上，一臉慈愛地摸著小女孩的頭發。小女孩坐在他膝頭，專心擺弄著一只布偶熊。

“這說明拍攝這段視頻的時候，一定有第三個人在場。而你們再仔細看看這只手，”陳佳期把畫面定格了，然後將那只一閃而過的手放大了許多倍，“這塊表眼熟嗎？”

雖然經過放大了的圖像變得模糊不清，幾乎就是一個個像素點的堆疊，但是眾人還是認出了那塊表。

“是邵國華！”周沙叫了出來，“他的屍體被發現時，手上就戴著這塊表。”

“臥槽……這不就剛好說明，案發當天，並不是他們倆第一回幹這種事情……”汪勇有點兒難以接受，想不通邵國華和應斌，這兩個明明看上去非常正常，社會地位並不低，甚至還非常受到身邊朋友、同事信賴的人，怎麽就淪落成這種變態了呢。

“那崔迪……”他吶吶。

崔迪是三個受害人中唯一一個女性，她總不會……

“你是不是忘了，崔迪之前是名幼兒園老師，後來突然辭職，以至於她身邊的人都覺得很奇怪，——那她為什麽辭職？”肅海擡起頭，淡淡看了他一眼。

***

對崔迪的調查是季甜去跑的，結果出來的很快，等到第二天上午，“11·21殺人案”的大部分案情幾乎已經能夠從雲遮霧罩裏顯露出來了。

季甜回來時正好趕上吃飯時間，眾人便打算移步到食堂，就著美食，一邊填飽肚子，一邊填滿腦子。

“今天有毛公紅燒肉！”一隊的章硯人高馬大，塊頭又壯，走在周沙旁邊活似老鷹帶了只小雞崽兒，此時正一本正經的對後者說著，“路師傅請假回家都半個月了，這才銷假，咱們這食堂裏，就他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今天可得多打兩份。你準備吃什麽啊？”

“呃……”周沙想了想，“吃個油潑面吧。”

章硯頓時睜大了眼睛，“不吃紅燒肉？”

“不、不吃啊……”被這麽個大塊頭怒目圓睜的看著，周沙不禁感覺到了些許壓力，並且摸不著頭腦，“怎麽了嗎？”

“嘖，那你一定會和一道美味就此失之交臂而悔恨不已。”章硯一臉惋惜。

“……”

眾人邊說邊走，三三兩兩地從會議室走出來，在等電梯的間隙裏飛快地決定好了等會兒要吃什麽，互相打趣著。

食堂裏的人並不多，除了紅燒肉的窗口在排隊，其他的地方都沒什麽人，倒還顯得有幾分冷清。眾人挑了角落裏的一張桌子，各自取完餐便回來落座。

“咦？”看到肅海只打了一杯飲料回來，季甜有些驚訝，“副隊今天沒胃口？”

肅海難得地笑了笑，“我帶了飯。”說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個三層的黑色便當盒，側面有白色印花，看上去像是白梅帶雪。

肅海打開蓋子，第一層整齊地碼著幾塊炸得金黃焦脆的雞排，上面細細灑了一些孜然粉，旁邊兩只小圓盒裏還盛有沙拉醬和番茄醬，兩只圓盒和雞排被另一只長圓形的盒子隔開，這個盒子裏裝著幾顆鹽水燙熟的青菜，還碧綠碧綠的，看著十分鮮嫩喜人。

第二層也有三只獨立的長圓形盒子，分別裝著大顆的堅果、青紅的提子和藍莓，第三層是主食，香菇臘腸燜飯，滿滿地鋪了一整盒，米飯吸飽了油脂，粒粒焦黃透亮，一整朵的香菇扁扁的，小傘一般，頗有些可愛，臘腸切碎，散落在米飯裏。還有些蔥葉灑在上面，斑斑駁駁的一點綠。

之前趁著大家去取餐的時候，他把便當稍微在微波爐裏轉了一下，這會兒便冒著騰騰熱氣，香味也絲絲縷縷地散開，勾得人食指大動。

“臥槽……肅隊，你這是開大？”一隊的鄭明光取餐回來，看看自己的揪面片，頓覺十分心酸。

“不開大，普通吃飯。”肅海從袋子裏拿出環保筷，暗色的筷身上布滿細密的紋理，他看了鄭明光一眼，“還有，不是肅隊，是肅副隊。”

肖正宸“噗嗤”樂了，湊過來道，“肅海同志真是時時刻刻都一本正經，這可不太好。小鄭說的沒錯啊，等哪天你願意了咱倆就換一換，我也不要多的，這塊雞排給我就行。”

肅海眼疾手快擋住他的筷子，淡定道，“不行。”

“什麽不行？是當隊長不行，還是吃你雞排不行？”肖正宸追問。

“都不行。”

“……”

明明是不相幹的對話，周沙卻莫名在裏面聽出一股炫耀來，感覺副隊在暗戳戳地向四周潑灑著談戀愛的酸臭，不禁感嘆著，“感覺副隊自從脫單以後，整個畫風都有點兒不對了，以前雖然也不怎麽討人喜歡，但是沒這麽想燒燒燒……真是不習慣啊。”

肅海旁若無人道，“那你還是快點習慣的好。”

“……更想燒了！”

“單身狗的怨念快化成實質了。”陳佳期笑嘻嘻地，“你的嫉妒之力是不是馬上就壓不住了？”

周沙哀怨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呢？副隊還是單身狗的時候我就在相親了，如今呢，副隊不僅脫單，還同居了，每天還有人給準備便當！我呢！我相親對象換了仨！”

“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不僅沒拿到一點同情分，還充分娛樂了大家，周沙非常郁悶，不由對這個連單身狗都要互相傷害的世界感到了一絲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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