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致命電影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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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鄉上面的縣城就叫桃源縣,因為這裏相對其他縣城來說, 更加地深入山區, 交通不便利,所以實打實算是一個偏遠縣城。再加上這裏工業基礎薄弱,就業機會少, 人民生活水平普遍不高, 相應的第三產業都沒有得到很好的發展, 因此, 年輕人大多選擇背井離鄉,出門打工, 謀求更好的生活, 截止兩年前人口普查的時候, 桃源縣常住人口只有八萬。

肅海和沈亭暄一早上就登上了大巴車, 選了中間的位置坐了下來。雨水滴滴答答地敲在車窗玻璃上,不久就滿是水霧, 把近處的景色都氤氳成模糊的一片。

因為走得早, 沈亭暄想著自己還沒紅到有人的地方都能被認出來的程度,因此連必要的偽裝也沒做, 只穿了一件衛衣, 將帽子拉到了頭上。起初她還能跟肅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但是後者的反應實在堪稱冷淡, 最後索性閉上眼睛假寐起來, 沈亭暄也就洩了氣,不多時, 在車裏那種特有的味道裏,不知不覺就變得迷迷糊糊的。

隔了一會兒,沒聽到她再有動靜,肅海睜開眼睛,就看見沈亭暄的腦袋抵在車窗玻璃上,隨著車子偶爾的顛簸,就咚咚咚地撞上去,即便這樣她也沒有醒過來,而是扁了扁嘴巴,繼續睡。

肅海嘆了口氣,還是伸手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就像很多年前,沈亭昭在前面的駕駛座開車,他們一起坐在後面,她聽著廣播裏緩緩流出的音樂和廣告,總是不知不覺地困意上湧,最後悄悄靠在了他的肩頭一樣。

車在中間停了一次,在一家磚頭蓋起來的商店前面,上面用白漆刷著“零食飲料”四個大字,要上廁所和想要松快一下的乘客都下了車,就連司機也下去,蹲在商店門口一邊抽煙,一邊跟商店老板說話。

“醒了?”肅海說,“喝水嗎?”

沈亭暄微微搖頭,小聲說,“不喝。”又看了看窗外,“這是到哪兒了?”

“剛下山,後面還有一兩個小時就到了。”

“哦……”她應著,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麽遠呀,都十一點了。”

“嗯,”肅海說著,臉上露出了些不耐來,“既然你醒了,能不能不靠著我了?”

聽他這麽說,沈亭暄只好戀戀不舍地在他肩頭抓緊蹭了蹭,這才坐直了。她一離開,肅海就站起來作勢要下車。

“你去哪兒?”

肅海看了她一眼,“下去透口氣。”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袋面包,撕開包裝紙遞給她,“先墊著,等到了縣城再找地方吃飯。”

沈亭暄使勁兒點了點頭,橘子果醬裏甜甜的香精味兒迅速穿過了口腔內壁,在心臟深處化開了,變成一滴細小的水珠,悄無聲息地沒入了歡喜的大海裏。

***

到達縣城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沈亭暄跟在肅海後面,兩個人隨便找了家面館,囫圇著解決了午飯。因為之前吃過面包,沈亭暄這會兒倒是不太餓,吃了兩口就慢慢放下筷子,眨著眼睛看對面的肅海。

“別看我,吃你的。”肅海頭也沒看,悶悶地說。

“我吃好了,等你呀。”

他看了一眼沈亭暄的碗,裏面幾乎剩了一半還多,一邊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起來,“再吃點兒。”

這一下俏皮靈動,跟他往常的畫風完全不一樣,再加上是突如其來,沈亭暄有些吃不消,半天都反應不過來,傻乎乎地“嗯”了一聲,繼續拿起了筷子。

結賬的時候順便向老板問路,老板一邊彎腰從透明商品櫃底下放著的鐵盒子裏翻找著零錢,一邊用濃重的鄉音說,“派出所?哎,離得不遠,就在這條街後頭,你們往前走個十多分鐘就到了。”他把幾張新舊不一的十塊五塊又拿在手裏數了一遍,確認無誤以後才遞給了肅海,“不過呀,你們這會兒去,八成是沒人的。你們要是不急呀,就先逛一逛,哦對,北邊兒的老電影院才裝修過,你們小年輕可以到那兒去坐一坐,等到六點鐘快下班兒的時候再去吧。”

“這是怎麽說的?”肅海問道。

老板沒在意,仍舊慢悠悠地按照自己的心意說著,“你們為什麽要去派出所呀,是丟東西了不是?是在客運站門口丟的吧?唉,前些日子不知道從哪兒來了一幫小流氓,專門在客運站那兒動手,專偷你們這些外來的,手機、錢包,有時候還擼戒指項鏈什麽的,他們幹得可熟了呢!偷完就跑,不知道上哪兒逍遙去,過兩天又回來了,真愁人。”

“那警察不管管嗎?”沈亭暄換了個問法。

老板耷拉的眼皮翻起來,看了她一眼,咧著嘴無聲地笑起來。

“我說錯了?”沈亭暄不明所以,轉回頭向肅海求證。

老板這才說,“管啊,但這種小偷小摸哪能管的過來,你們這些從大城市來的,還不了解這兒的情況。這桃源鄉派出所,加上看門的老王,一共才三個人,而那夥人足足有七八個,這還怎麽管?再說了,這兩天警察都忙別的事兒去了,更沒心情管了。”

沈亭暄想,這個“忙別的事兒”,大概就是現在過去派出所沒人的原因,便追問道,“我來之前聽說桃源鄉犯罪率特別低,這夥人流竄作案不是給派出所臉上抹黑嗎,還有什麽事兒比這個要緊的呀?”

老板笑了兩聲,搖搖頭道,“這你就不懂了。那夥人偷手機錢包才多少錢,最多幾千塊,一星期來那麽兩次都算多的——畢竟哪有那麽多外鄉人想不開了往這窮地方跑啊,也就是最近有個電影在這附近的山裏拍,才有了那麽些人。行吧,就算那夥人一星期真的偷兩次,每次五千算多的吧,一個月也才四萬,但是警察那兒這兩天接了個大案子,聽說涉案金額有幾十萬呢,這麽一比,誰還有心思管那些小偷小摸的啊?”

“什麽案子這麽大呀?”

“這我就不清楚了,只是聽別人說的,好像是發現了個偷車的。”

“偷車?”肅海重覆了一句,半垂著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麽,沖老板點頭道謝以後,匆匆離開了。

沈亭暄追在他的後面,邊拉起帽子戴上邊問,“怎麽了,想到了什麽?”

“是有些想法,先去派出所看看。”肅海沒有正面回答她。

果不其然,派出所僅有的兩個警察這會兒都出警了,至於什麽時間回來,看門的老王也說不準,只說前兩天都是下了班才回來的,料想今天也差不多,叫他們先去別的地方轉一轉。

“那您方便跟我們說一下他們去哪兒辦案了嗎?或者您打電話聯系一下,”肅海說著,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證,“我確實有急事要找他們。”

“……這是怎麽的?”老王連忙把一直掛在脖子上的眼睛戴在鼻梁,接過肅海的證件仔細看了看,又反覆對比了照片和本人。

沈亭暄便湊前也多看了兩眼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肅海約摸是剛從警校畢業,頭發剃得短短的,能看出頭皮的一層黝青,眼神銳利,直視著鏡頭,嘴角微微抿起,配合著眉間泛起的褶皺,每一條紋路都像有深沈的憤怒隨時要溢出來,把舊的擋在前面的萬事萬物都毀滅,摧枯拉朽,氣吞萬鈞。

老王看完了,把證件遞了回去,這才轉身拿起桌上的座機,湊近了看墻上貼著的一張卷了邊兒的小紙片。一邊等著電話接通的功夫,又一邊跟肅海聊了起來,“你是從X市過來的?”

“嗯。”

“怎麽想到來這兒啊?什麽吃的玩兒的都沒有,過來幹嘛喲?”

“出差。”肅海簡短地解釋說,“在隔壁的紅淮鄉公幹,指導基層幹警。”

“哦,這樣的……”老王把聽筒換了個手舉著,“那你來的正好,可以給牛娃他們看看那個車,他倆啊,最近愁的連覺都睡不好。”

肅海沒接這一茬兒,反而又問,“派出所只有你們三個人嗎?所長和指導員呢?”

老王笑了笑,“指導員退休了,所長嘛,幾個月前活動關系,也給調走了,畢竟誰也不想在這窮地方待著,又出不了成績,日子又苦。給上面打了報告,上面說再給派一個所長來,然後就拖到了現在……”他正說著,那邊電話終於接通了,老王用方言跟那人簡單地說了一下情況,兩個人談了幾句,敲定了什麽,便掛了電話。

“怎麽樣?”沈亭暄連忙問道。

“說好啦,他們這會兒在汽修廠呢,我這就帶你們過去。”老王笑著說,取了墻上掛著的鎖頭,最後一個出了門。

汽修廠離派出所有段路程,又沒有公交車能過去,老王叫沈亭暄二人等了等,自己跑到隔壁的小飯館去,跟老板說了兩句,最後借了一輛小型三輪車來。

“來,小夥子,你騎上。”老王拍了拍座位。

“我?”肅海楞了一下。

長這麽大,掌控兩個輪子和四個輪子的車他都不在話下,唯獨這三個輪子的,他還沒碰過。

“對啊,難道還要讓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上去蹬嗎?”老王說的理所當然,又看了偷笑的沈亭暄一眼,“小姑娘別笑了,趕緊上來,咱這就走了啊。”

肅海默默回頭看著沈亭暄。

後者抓住機會,哢嚓拍了一張十分難得的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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