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行兇預告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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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亭暄關上車門,隔著車窗沖外面的周沙揮了揮手,拉過安全帶系上,“審的怎麽樣?”

“還可以,都交代了。”肅海等她系好,慢慢地發動車子倒出停車位,邊看後視鏡邊若有所思地說著。

“那你還不開心?”

“嗯……還有些地方沒想通。”肅海說,看了她一眼,又道,“說說你吧,怎麽就忽然解約了?”

沈亭暄不自覺地抓著安全帶,用指尖去摩挲上面縱橫的暗紋,“也沒什麽,”她說,側了側臉把眼睛轉向窗外,暮色裏街道兩旁的燈光閃爍著,在視野裏飛快地退去,“本來我的合約也快到了,加上跟公司相處得不是很愉快,就解約啦。”

“什麽時候的事情?”

“昨天早上收到的郵件。”沈亭暄偷偷用餘光去看肅海,見他的眉峰微攏,又趕緊接著說道,“我看你忙嘛,就沒跟你說,而且我請朋友看過了,沒什麽問題。”

“朋友?”

“就……就一個朋友嘛。”

“哦,”肅海頓了頓,“韓耀寧。”

沒想到他一猜即中,沈亭暄有些驚訝,並且不知道為什麽還帶著點兒心虛,“唔,他剛好有時間來著。”

“下次有這種事先找我,我介紹靠譜的律師給你。”

“下次?”沈亭暄忽然眼睛發亮,整個人都往前坐了坐,“所以小海你這次是吃醋了嗎?我跟韓耀寧就是好朋友,沒別的什麽!”

“……”肅海真是懊惱自己多了一句嘴,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挪了挪身子,壓下心裏針紮一樣此起彼伏的小情緒,他清了清喉嚨,不想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的糾纏,“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先休息上一個月吧!我都一年多沒休息啦。”沈亭暄笑瞇瞇地,顯然心情很好,“其實之前也接到過一些公司的電話,但都不是特別滿意,還是束縛太多了,我可能也做不到。不過這些年我也算認識了不少人,打算成立個工作室吧,還在計劃中。”

肅海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錢夠嗎?”

“嗯?”

“解約也賠錢了吧,成立工作室的話,錢還夠嗎?”

“解約是賠了點,也還好,”沈亭暄避重就輕地回答,後半句含糊著像太陽底下曬久了的糖,隨著剝開的糖紙拉出一道道糖絲來,“工作室也是合資的,錢方面就沒什麽問題。”

“哦。”肅海應道,同時他心裏的起伏更加洶湧了,說不上來的煩躁。這麽下去可不行,他抿了抿嘴唇,早點兒結束這個案子,兩個人都回到正軌上,像以前一樣就行了,他想,還不是都過來了,所以哪兒有那麽多可煩的。

沈亭暄大概是看出了他神情不虞,便轉開了話題,“今晚慶祝一下嗎?燒個麻辣魚!”

“你哪會燒魚?”沈默了一會兒,肅海嗤笑道。

見他有了反應,沈亭暄這才放心下來,剛才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感覺自己和肅海好不容易拉進的那一點點距離,幾乎又要被重新拉開,甚至比以前更遠更疏離。

“你不是會燒嘛!”沈亭暄重整旗鼓,數不清多少次在心裏吹響進攻的號角,又一次努力地向肅海的領地發起進攻,企圖往前占領多一點點的地盤,“我有酒啊。”

然而這一次肅海再沒有接話。

沖鋒的小人敗下陣來。

看著一地的殘兵敗將,無論多少次都消弭不了的失落感仿佛天幕裏低垂下來的雲,帶著些許壓迫,漲得整個心房都充滿熟悉的酸澀。眼看對方高高築起的堡壘仍舊在遠遠的地方紋絲不動,沈亭暄無奈地暫時宣布收兵,迂回著布置其他的戰術。

“我們來理一下吧!”她說,“你還有什麽想不通的地方,說出來我幫你一起想。”

肅海轉頭看著她,片刻後,緩緩地開口,“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他交代得太順了,而且所有的事情都順理成章,總覺得有些不對。”

“那我們一點點來分析。”沈亭暄掰著一根指頭,“首先,是綁架蔣小姐,有問題嗎?”

肅海思考了一下,腦海裏又重新回放了武昭文的供詞,最後搖了搖頭,“沒問題。”

“嗯……那然後是蘇定。關於這個,他是怎麽說的?”

“他說得很模糊……跟了好幾天,最後找到了適合下手的時機,因為當時人來人往,並沒有人會特別註意他,所以他得手了。”肅海想了想,“他在這一段情緒非常投入,仔細了描述了受害人受傷的情形,明顯是在回味當時的那種快感,從語氣到神態都透著一種饜足,是後面的交代過程裏沒有的。”

“所以是這個案子有什麽特別的嗎?”沈亭暄咬著下唇思考著,語速也隨之慢了下來,“存在什麽樣的因素,跟其他幾個案子都不同,會讓他變得很興奮、很滿足呢?”

“……是血。”肅海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什麽,但那速度太快,他來不及抓住,只看得一個模模糊糊的剪影,“從蔣微到田瀚雲,如果把恐嚇你和襲擊我的這兩次都算上,只有那一次他是真實地見到了血的。據他的話來看,案發時他是在現場的,親眼看著受害人頭破血流,驚恐萬狀,大概是血和恐懼刺激了他,讓他更享受這個過程。”

“他毆打田瀚雲的時候,田瀚雲沒有流血嗎?”

肅海搖了搖頭,“流了,但很少。因為他是赤手空拳地去打田瀚雲的,所以只是前幾下打破了鼻子,出了點血,其他都是內傷。”

“那這麽說的話就很有可能了。”沈亭暄說,“好,這個暫且也沒有問題,那唐渺渺呢?他怎麽制造的車禍呢?”

“利用輪胎。”肅海說,“他在一家汽修廠上班,看出唐渺渺的車胎長時間沒有進行保養,側面出現了幾道細小的裂紋,便用一把隨身的小刀加深了裂紋,最後導致唐渺渺在深夜飆車時車胎突然爆炸,車子失控撞向路邊。”

“唔,那這裏看起來也沒什麽問題……還跟他的專業對口,想必做起來也很容易。”沈亭暄想了想,又補充道,“但這會不會太巧了,他就一定有把握車胎會爆嗎?”

“按他交代的,他一看那車胎就知道再跑不了了,只要敢開上路,爆胎就是早晚的事情。”肅海打了方向盤,把車開進超市的地下停車場裏,沈亭暄從包裏拿出墨鏡口罩給自己一一裝備上,兩個人下了車。

“也對,他在這方面肯定比我懂得多。——那田瀚雲呢,他說什麽了?”

“就更簡單粗暴了,跟著他,連機會都不用找,沖上去揍了一頓。田瀚雲又打不過他,他揍完就走了。”

大概因為是工作日的關系,臨近中午,超市裏的人不多。兩個人直奔生鮮區,沈亭暄隔著玻璃魚缸,對著幾條優哉游哉的魚遲遲下不了決心。

“買草魚嗎?草魚會不會刺太多呀,還是買條江團?咦,這是江團嗎?它有胡須啊不是鯰魚嗎?”

肅海還在思考著案子的事情,聽見她的話,便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江團的學名叫長吻鮠,鯰形目的,跟鯰魚是有點兒像,但仔細看它的尾巴分叉,鯰魚則不。你要是燒麻辣魚,選它就挺好。”

“哦……小海知道的真多呀,聽你的!”沈亭暄不放過任何一個吹捧他的機會,指了指魚缸裏其中的一條,對師傅說,“就選它了,師傅,麻煩幫我們處理一下。”

師傅殺魚的動作簡直如同行雲流水般一氣呵成,五六分鐘的功夫,就把一只活蹦亂跳的魚變成一堆處理好的新鮮血肉,拿塑料袋裝了,貼好價簽遞了過來。沈亭暄有些聞不慣這種鹹濕的腥味兒,一只手拎著袋子,盡量遠離身體,跟在肅海身後小聲嘀咕著,“殺個魚那麽點兒血我都有點兒受不了,怎麽還有人見血興奮啊……”

“不對!”走在前面的肅海猛地停了下來,“我知道了,不是血的緣故,是根本沒有血!”

“這話怎麽說的?”買了個魚的功夫,沈亭暄已經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看過蘇定的卷宗,蘇定被砸傷以後,傷情鑒定上寫著‘右側肩膀輕微骨裂,背部多處擦傷’,他根本沒有流血。”

像黑暗的曠野裏突然有一團游光飄過一般,沈亭暄的思維震蕩了一下,卻來不及去捕捉那光留下的痕跡,只是朦朧中若有所感。肅海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沙的電話,等待接通的幾秒鐘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無端地拉長了——

“餵,副隊啊。”

“周沙,你現在馬上再去提審武昭文,詳細問一遍第二起案子的情況,這一次,把蘇定的照片拿給他辨認。”肅海語速飛快,同時轉身快步往超市的出口走去,把偶爾在他身上停留的悠閑通通都甩到了身後,他皺著眉頭,後半句話幾乎是一字一頓,“我懷疑這起案子的受害人,根本不是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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