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暄擡起頭，正好看到肅海正有些擔憂地凝視著自己。

肅海大概是沒想到自己還能被抓了個正著，咳了兩聲，匆匆把視線移開了。

“我看書上說，這樣的行為多半不會停止，反而會越演越烈，而且受害人也會從和偶像有過節的人，逐漸轉移到偶像本身，是這樣嗎？”

肅海一直沒松下來的眉頭又緊了了一些，“你從哪兒看的？”

“《犯罪行為理論》呀，”沈亭暄說，擡手指了指陽臺上那本厚厚的褐色封面的書，“小海你了，我最近在拍罪案類電視劇，就找了一些相關的書看看，找找感覺。”不等對方說話，她又問了一遍，“那我剛才說的對嗎？”

肅海只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情願地道，“嗯，差不多吧。”

沈亭暄笑了笑，“小海你這麽嚴謹，還會說差不多呀？你是不是擔心我了？”

“沒有。”肅海趕緊說道。

“騙人。”沈亭暄說，“我知道你嘴硬。”

“……”

“其實啊，我反倒希望他快點找上我，不要再去害別人了。畢竟我有你啊，有你我就不怕。”

肅海不同意她的說法，“還是要小心些，我又不能時時刻刻跟著你。”

“知道啦！”沈亭暄說，而後又問他，“說了這麽久，你口渴嗎？我去拿兩杯水過來。”

“可樂。”肅海隨便說道。

沒想到沈亭暄卻嚴肅地拒絕了，“可樂不好，容易胖，還容易誘發骨質疏松……嗯，雖然你也還沒到輕易被誘發的年紀，但還是小心點好……喝蘇打水吧，我陪你。”

“……”

趁著沈亭暄去拿水的功夫，肅海又重新理了理這幾起事件的頭緒，確定沒有問題之後，他卻並未顯得輕松，反而不自覺地又皺起了眉頭，連線條冷硬的唇角都微微抿了起來。

他剛才沒有對沈亭暄說謊，卻也沒有完全的實話實說。——嫌犯的行為確實在逐步升級，但是速度卻加快了不少，第一、二起事件中間相隔了差不多四個月，第三起事件卻是在第二起事件之後不到兩個月就再次發生，而且嫌犯的手段越來越激烈，從不敢正視受害人、到通過物品、偽造意外對受害人進行傷害，再到這次幾乎是目標明確地想要奪取受害人的性命，嫌犯各方面的“進化”都在飛快進行著。

這個人一定比他們想象的更危險，至少是比沈亭暄想的危險太多了。對方猶如一條陰冷的毒蛇，隨時在陰暗處隱藏著、窺視著，尋找機會準備下手——

啪！

廚房裏忽然響起一聲水杯打碎的聲音。

肅海猛地擡起頭，幾乎是本能反應，單手在桌面上一撐，整個人就從後面一躍而過，兩步跨進了廚房。

沈亭暄正背對著他低頭盯著地上碎掉的水杯，一片檸檬可憐巴巴地躺在碎片中間，果皮鮮亮的黃色顯得無辜又乍眼。

“怎麽了？”肅海遲疑著問道。

“我剛才想起來，”沈亭暄轉過頭來，慢慢地說，“昨天早上收到的那張卡片跟之前不同，它沒有通過快遞公司進行郵寄，而是我一推門，發現它就放在門口，就是你來時站的那個位置。”

***

肅海跟在沈亭暄後面，彎腰鉆進車裏，順手帶上了車門，等了一會兒還沒見車發動，便皺起眉，看著駕駛座上的年輕男人，“怎麽不走？”

他一出聲，小孫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閉上了因為驚訝而張大的嘴，扭頭去看沈亭暄。

“小孫，早啊！”沈亭暄元氣十足地跟他打招呼。

“姐，早……”

“快走吧，不是說要早點到片場嗎？”

小孫點點頭，目光忍不住溜向在後座裏坐得很不舒服的肅海——他身高腿長，車裏空間卻不大，此時坐在那裏整個人都只好縮著，看上去還有些喜感。

沈亭暄察覺了他的目光，倒也沒多做解釋，只是輕描淡寫地代了過去，“這是我朋友，這幾天湘湘不在，我叫他過來幫忙。”

“哦哦。”小孫一邊應著，一邊發動了車子，心裏暗想，湘湘姐是助理啊，就算要代替她的工作，也不該叫個保鏢來啊……何況這個保鏢還有點兒帥。

過來幫忙的朋友，這個說法是肅海的意思，要是按照沈亭暄的意見，她恨不得給所有人介紹說這是自己的心上人，還十分理直氣壯，“我不在乎掉不掉粉呀，我就是想正大光明地喜歡小海！”肅海想到這兒，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又跳了跳，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或者說，自己怎麽就遇上了這樣的人？

昨天討論了一通，由於沈亭暄忽然記起最後收到的卡片是直接出現在自家門口的，所以他們很快就得出結論，嫌犯已經知道了沈亭暄確切的住處。隨後他們去物業要求調取監控時得知，一周前已經貼出通知提醒業主，前天深夜附近區域將進行電路整修，整個小區也不得不暫時停電。因此，當晚所有的監控設備都不能正常作業，直到第二天早晨6點鐘，電力才恢覆。也就是說，監控並沒有拍到嫌犯出入的影像資料。

之前只是推論由於行為的逐步升級，嫌犯最終會找到沈亭暄，然而事實是對方已經上過了門，而且很可能是專門挑選了監控不能作業的時間，可見此人心思縝密，又對小區的情況十分熟悉，危險系數直線上升。沈亭暄聽了之後，毫不臉紅地請求正處於休假中的肅海對自己進行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務必不給犯罪分子任何可乘之機。

雖然對她神情裏顯而易見的躍躍欲試感到一陣無力，但肅海最後還是答應了下來，所以才有了今早和沈亭暄一起返回劇組的這一幕。只是一想到在未來的幾天甚至是更長的時間裏，都要和她待在一起，肅海的心情難免有些煩躁。

***

《孤獨癥候群》的拍攝基地位於市郊的一處影視城裏，影視城是這幾年新建起來的，主要為現代都市劇和少數民國題材的影片提供場景，規模不大，大約能同時容納三到四個劇組。除了《孤獨癥候群》，還有一部叫做《白衣勝雪》的現代劇也在隔壁棚裏緊張地拍攝著。

說來也巧，這個案件的第二位受害人蘇定，正是《白衣勝雪》的幾個主演之一。

從高速上下來，又開了大約半小時左右，車子才到達影視城。大概是昨天劇組已經就唐渺渺受傷的事件第一時間做出了回應，今早蹲守在這裏的記者並不多，見有車開進來，幾個記者扛著機器準備上前，卻被早有準備的工作人員攔住了。沈亭暄把車窗搖下一點距離，稍微露出一點笑容，跟他們點了點頭，隨後就把一連串的“請問你對唐渺渺受傷怎麽看”跟汽車尾氣一並扔在了身後。

車子又往進開了幾分鐘，最後停在了一處小廣場的角落裏，從這裏往前，穿過一個接待廳，就是《孤獨癥候群》劇組的所在地了。

沈亭暄跟在肅海身後從車裏跳出來，在隨身的包包裏翻出錢包，剛想邁步朝一邊走去的時候被肅海攔住了。

“幹什麽？”

“我想喝奶茶。”沈亭暄指了指旁邊的一家奶茶店，“開工前就是要喝一杯奶茶才有精神！”

“你這是什麽壞習慣，”肅海皺著眉，幹脆地吐出兩個字，“不許。”說完，拉著她快步走開了。

小孫放下半個車窗，探出腦袋在後面喊，“姐，我晚上還來接你嗎？”

沈亭暄看著抓著自己手腕的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心情格外晴朗，“我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演員導演張瑞鄰正蹲在化妝間門口愁眉苦臉地抽煙，沈亭暄見地上已經扔了三四個煙頭，想來是蹲了好一會兒了。

“張副導，早上好。”她笑瞇瞇地打招呼，“怎麽一大清早就不開心啊？”

“還不是唐渺渺這事兒啊。”張瑞鄰說。“昨天幾個編劇連夜加班，把戲改好了，拿給上面看，唉。”

“沒同意？”

“是啊。唐渺渺的情況你也知道，柳老板投了不少——”張瑞鄰忽然停下了，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肅海。

沈亭暄笑了笑，介紹說，“我助理之前請假了，找了個朋友來頂幾天班。”

“這樣啊，”張瑞鄰點點頭，跟肅海打了招呼，得到一聲低沈的“早上好”，心裏琢磨著，這人站在那兒身板筆直如松，從脖子到腿的線條都仿佛繃著一樣，像一只待命的豹子，這朋友恐怕也不是一般人，他想，不過倒也不像是記者。

想歸想，他也沒再接著剛才的話頭，而是含混著帶了過去，“總之上面不同意砍掉唐渺渺的戲，她這個傷，雖然沒那麽嚴重，但是回來拍戲是不太可能了，何況當時還擦傷了臉，這就算回來了也沒法拍呀。唉！”

“總會有辦法的，孟導還沒發大招呢，您就先別愁了。”沈亭暄笑著將話題帶了過去。“張副導，那我先去化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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