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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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四周充斥著昏暗之色,如墜濃霧中。

隨著一聲聲扣門聲,在?侯府後門響起,如那無常索命的鐮刀,帶著一絲絲急切。

“來了來了,別敲了。”門房因著早起被吵醒,帶著不耐煩的語氣。

“我是蘇府方姨娘的嬤嬤,找侯府蘇姨娘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麻煩通傳一聲。”聲音帶著哽咽哭腔,又急又可憐。

蘇厭衾揉著有些?隱隱脹痛的眉心,被巧香扶著走了出去,還未見到人,就先聽見了哭聲,心中頓時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見到她,書珠和一個與她有五分相像的嬤嬤,兩人一齊跪在?地?上,神?情哀痛,哽咽出聲:“二小姐,姨娘她走了……”

這人便是書珠的母親,單嬤嬤。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蘇厭衾耳邊炸響,神?情有些?恍惚,腳步踉蹌了一下,巧香連忙攙扶住她的肩膀,她楞楞的問?道:“你說什麽?誰走了?走哪去了?”

“二小姐節哀啊,昨個晚上,姨娘的情緒便不太對,連晚膳都沒用,便早早就歇息了,奴婢夜裏擔心……嗚嗚,去了姨娘廂房,便看見姨娘她……她上吊自盡了……”這話說的斷斷續續,嗚咽聲起,但是卻清晰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一瞬間臉色煞白?,唇瓣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那原本顧盼生輝的眸子宛若失去了神?采,像一個冷漠的無底黑洞,全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蘇厭衾一時間分不清這是原主的反應,還是自己的,只覺得心中一陣陣揪心的疼,像是被一雙大手捏住了命脈,呼吸不暢。

她張了張嘴,好半天都發不出聲音,巧香擔心的聲音響起:“主子,你可還懷著身?孕,可穩住啊,不能出事?啊。”

蘇厭衾恍若未聞,單嬤嬤從懷裏掏出一封信,膝行直她面前,一臉自責與悲痛,她楞楞的接過信,嬤嬤跪在?地?上,頭狠狠的嗑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沈聲。

“奴婢自知小姐身?子重,不應該為此事?叨擾小姐,但是這封信乃是姨娘親手寫下,要留給您的,奴婢……奴婢怕若不早些?交到您手裏,便可能再也到不了您手中了。”

蘇厭衾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信封上秀氣的字跡,方姨娘學識並不淵博,卻也是讀過一些?書的。

上面寫著,阮阮親啟。

阮阮是她的小名,從她懂事?以後,便再也沒有聽她叫過了。

汝之不幸,投於?吾腹,不得榮華,亦無富貴。

兒時,造府裏人蹉跎,娘親無力護你。如今汝已嫁人,生活美滿,娘親盼你夫妻和睦,兒孫滿堂。娘親自是不願成為你的束縛。軟弱如菟絲花,卻也能為了汝自強一次。

有一秘密,娘親以為再無喧口之時,如今娘親去世,阮阮親人便只有一人了,蘇府大公子乃是阮阮親長兄……

阮阮見信,自是不必流淚。為汝,娘親含笑九泉,若不是怕你在?這世上再無親人牽掛,娘親也不會言而無信……

若是可以,娘親不想留在?那食人啖血的蘇府,那裏沒了阮阮,便沒了溫度。

卻是我說笑了,我本就是蘇府賤婢,如何可以脫得了蘇府,這是我的根啊,當真好笑。

娘親與你,來世相見。

這是方氏第一次自稱娘親,而不是姨娘,卻也是最後一次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蘇厭衾淚水不自覺便已經淌滿了一臉,捏著信封的雙手用力的發白?,紙上因為淚水,氤氳了許多字,模糊還能看清出那原來的模樣。

“你可知……昨日到底發生了何事??”她將紙捏皺了在?手裏,心中郁氣難消,臉色沈的可怕。

單嬤嬤是有打聽到一些?內情的,她一輩子都在?蘇府,自是有些?人脈手段的,昨兒見主子那般消沈,她便悄悄打聽,將事?情知曉了七七八八。

也是這份擔心,她才會夜裏自作主張進了主子的裏屋,提前發現了這一變故,不然蘇厭衾可能根本就收不到這封信了。

她雖然聲音哽咽,卻將事?情敘述得清楚。

“……姨娘本就是多愁善感,柔弱之人,您與大公子,便是她最後的軟肋,如今……一個相逢不識,冷言以待,一個因她受困,終身?受制……也許這對主子來說,是最好的去處了吧。”單嬤嬤泣不成聲,十幾年的陪伴,感情不是作假,哀痛悲鳴。

蘇厭衾面如寒霜,聽完單嬤嬤的話,並未說半句話,只是默默的攥緊了手指,看向元白?。

“備馬車,上次侯爺留下保護我的護衛在?哪,讓他們跟著我。”她挺著一個大肚子,臉上並未施粉黛,顏色卻並不蒼白?,相反此刻她原本水盈盈的眸中,染上一絲怒火,顯得越發有氣勢。@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主子,三思啊,你這大著肚子的,萬一有個閃失可如何是好啊?不如等侯爺下朝……”巧香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蘇厭衾看過來的冰冷眼神?嚇住了,她還從未見過主子露出過這麽駭人的表情,一時間要勸的話被堵住了。

單嬤嬤似乎被這個樣子蘇厭衾給嚇著了,與書珠楞在?原地?,見她一副想要去大鬧一場的模樣,隨即便求到:“小姐,她說的對啊,如今你身?子重,可不能傷了肚子的孩兒啊。”

說這話的時候,單嬤嬤心中在?滴血,一邊是盡忠多年的主子,一邊是即將出生的侯府長子。

“不用再勸了,我只是……只是想去見她最後一面。”蘇厭衾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像是從胸腔中硬生生擠出來的話,神?情若枯井般無波。

見勸不住她,元白?便將所有安排下來的保護蘇厭衾的侍衛都吩咐帶過去,自己則是飛快的往皇宮趕去,讓顧辭下朝之後,便能知道蘇姨娘這邊的消息。

蘇府。

“當真晦氣!賤骨頭!爛泥扶不上墻!我們相府何時曾虧待過她!盡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尋死??!”陶氏剛剛起床便聽見方氏尋死?的消息,整個人翻騰著震怒,怒目瞪圓,昨兒晚上的計劃全泡湯了。

“夫人息怒,仔細別氣壞的身?子,如今事?已至此,該如何是好啊?,方姨娘這屍體?可還躺在?哪兒呢。”陶氏的心腹嬤嬤,扶著她的手,聲音有些?低,顯得有些?陰惻惻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呵。”陶氏冷笑一聲,眸底一片冷然,慢條斯理的穿著衣服,語氣不善:“如何是好?她一個賤婢,死?了便死?了,還要給她風光大葬,三跪九拜不成。叫小廝,拿著白?布一裹便扔到城外亂葬崗去。她若識相,百年之後自會有好去處,如今?還是讓她回她該待的地?方才是。”

一般,人死?了都說入土為安,靈魂才能得到安息,那城外亂葬崗通常都是那些?乞丐青樓女子罪犯之流,無兒無女,無人送終之人才會被扔去的地?方。

“這……是,奴婢這就是辦。”嬤嬤有一瞬間猶豫,但是見陶氏那一臉厭惡至極的表情,便默默應道,退了下去。

“誒?二小姐?你不能進去,讓奴才先去通傳一聲,二小……”蘇府小廝意圖阻攔,扯著喉嚨喊著,試圖傳遞給府裏人消息。

蘇厭衾被保護著,對著一個侍衛使了一個眼色,隨即一把刀便壓在?了小廝脖子上,小廝憋的滿臉通紅,卻不再說話了。

但是門口的動靜還是吸引了府裏護衛的註意,逐漸便有護衛圍了上來。

見狀,蘇厭衾走了出來,大著的肚子格外顯眼,眼神?淩厲,嗓音沙啞帶著一絲寒意:“可看清楚了,我可是蘇府二小姐,這蘇府便是我的家,可不是你們口中的私闖民宅之徒,而我如今也是受了母親命令才回來的,你們怎敢攔我?”

現在?方姨娘去世的消息,並未傳開,倒是將他們唬住了。

“還不速速退開!”她冷著臉的模樣,卻有幾分氣勢。

她大步往姨娘院子裏走去,心中不安越來越大,腳步越來越快,護院見狀也不敢真攔,還有些?機靈的便往陶氏院裏去稟報了。

還未走進裏屋,便聽見裏面傳來的幾道影影綽綽的聲音。

“當真要將她扔去亂葬崗?好歹也是一個受寵多年的姨娘,又生了二小姐,怎麽落得這般下場……”男聲壓低的聲音說道。

“你快閉嘴吧,若是傳到了夫人耳裏,知道你這般“仁慈”,怕是要仔細你自己的皮,這主子的事?可輪不到你來置喙,還不快將屍體?擡起……”這道聲音有些?尖,提醒道。

蘇厭衾推開門,面無表情看著屋裏站著的兩個男人,心中怒氣難消,恨意翻湧,她本來就是一個非常佛系的人。

穿進書裏,也是隨遇而安,既來之則安之。有了孩子想爭寵,便爭了,即便無寵她也並不會失望。很少有生氣的時候,少數幾次紅臉,七分的火氣也是裝的。

如今卻是真實的生氣了,方姨娘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那溫柔的眉眼還歷歷在?目,人卻已經安靜的躺在?了床上,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相府,死?了都不願意給她一點體?面,哪怕是一點點。

“二小姐——”兩人驚恐的看著蘇厭衾,直直地?往下跪了下去,不明白?人怎麽會出現在?這。

“滾出去。”蘇厭衾聲寒如霜,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定定的看著床上的女人,吊死?的人臉色並不好看,臉色發青,舌頭露在?外面,看起來十分可怖。

“娘親,阮阮來了,來帶你走了。”她聲音很輕,扯出一抹笑容,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滑落,面色盡量放的溫柔,像是害怕嚇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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