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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蘇姨娘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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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岳走了,屋子裏只剩下幾個女人。

老夫人和林夫人對視一眼,表情都不好看。出了這樣的妾,家門不幸,若是傳了出去,便會成為金陵的笑料。

秦雪彤抹了抹眼淚,看了一眼萍兒,轉頭對林夫人道:“母親,萍兒始終是我的丫頭,平時老老實實,此次誣告,也是受奸人蒙蔽,一百大板,用不著啊。”

林夫人已經被不斷變化的說辭搞暈了,真相裏面還有真相,一樁樁一件件,當真讓人頭痛無比。

她揉揉眉心,“雖然是被脅迫,但的確做了對不起主人的事,既然你幫她求情,那就打二十板子發賣了吧。”

萍兒聽說不用打一百板子,死裏逃生,慌忙跪地磕頭,“謝夫人!謝小姐!”

以後不能在侯府當差,到底保住一條性命。

林夫人又瞥了一眼戰戰兢兢的宋媽媽,“這刁奴十足可惡,打三十大板也發賣了!”

宋媽媽哭著謝恩。

老夫人站起身,拄著拐杖道:“今日之事,不許外傳!”

眾人連忙答是。

不用老夫人提,所有人都曉得厲害,絕不會去嚼舌根。

老夫人和林夫人對著秦雪彤噓寒問暖一番,才帶著秦雪靈離開。

秦雪彤自然做足了傷心欲絕的模樣,眼眶紅紅的,眼淚要掉不掉,惹人憐惜。

等人一走,她才收起眼淚,揉著太陽穴進屋養神。

雖然扳倒蘇姨娘,情形卻十分兇險,費神得厲害。

在軟塌上躺下,讓連翹端來炭盆放在軟塌邊,裹上蠶絲絨被,身子暖烘烘的,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松。

想起上輩子在秦府也是如此般殫精竭慮,為自己謀劃前程,爭奪寵愛,這輩子原不想這麽累,沒曾想秦府依舊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窩,她必須時時刻刻打起精神。

沒關系,終有一天,她會過上自由的生活。

秦雪彤將身體蜷縮在絨被裏,巴掌大的小臉上,兩只如黑潭的眼眸幽深平靜,神情自若,胸有乾坤,誰也看不出她心裏的疲憊。

連翹放完炭盆,悄悄立在一邊不打擾她。

四小姐,真的好厲害啊!

她偷偷瞄著合上眼假寐的秦雪彤,明明身段嬌小,年齡尚幼,身上卻彌漫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遇到危機,不慌不忙,從容應對。原本先前對峙時她是心慌的,然而小姐的冷靜讓她也冷靜下來,才能順利如計劃般渡過難關。

小姐了不起。

正思考著,榻上的小姐忽然睜開眼睛,“差點兒漏了一件事。”

連翹:“小姐?”

“把紫惠叫進來。”

“是。”

連翹匆匆出屋,很快帶著紫惠進門。

“小姐。”紫惠走到榻前,恭敬道。

“你在外面守著,叮囑守門的媽媽們,盯緊翠竹軒,瞧瞧有哪些人進出。”秦雪彤說。

紫惠略有不解,卻並不多問,應了一聲便退下。

第二日,秦雪彤精神好了許多,閑來無事拿著龍旭陽賞賜的書本翻看,發現裏面夾著大家的字帖,便讓連翹研墨寫字。

練字能靜心,也不用費神,不失為修身養性的好辦法。

傍晚時分,守在外面的紫惠走進屋,微微躬身稟告:“小姐,盧媽媽剛才看到大小姐進了翠竹軒。”

執筆的素手微微一頓,秦雪彤在硯臺上擱筆,擡眸道:“秦雪靈?她去見蘇姨娘?”

紫惠:“許是念著蘇姨娘以前救過她,如今蘇姨娘落難,特意探望?”

秦雪彤笑了笑,“或許吧。紫惠,你繼續盯著。”

紫惠應了一聲便下去了。

等人一走,連翹便道:“小姐,我可不信大小姐會好心探望蘇姨娘。”

秦雪彤表情不變,“為何?”

連翹道:“直覺。自入侯府,大小姐的所作所為,和外界傳言差得太遠。她連許諾乞丐的饃饃都不給,說明沒有絲毫憐憫之心,怎麽可能為蘇姨娘出頭呢?”

秦雪彤含笑,“你到聰明了幾分。”

連翹被誇獎,福了福身道:“全賴小姐栽培。”

秦雪彤道:“不錯,秦雪靈來翠竹軒,絕非因為同情蘇姨娘的遭遇。”

如今蘇姨娘死到臨頭,肯定不會輕易就範,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秦雪靈了。

只是不知,秦雪靈到底會成為救命稻草,還是成為催命符呢?

秦雪彤輕笑一聲,又拿著狼毫筆寫字,她的字體並不漂亮,哪怕上輩子苦練兩年,到底沒有從小練字的功底,寫出來的字也就堪堪能入眼而已。

為此遭受許多人的嘲笑。

她不甘心,勤奮刻苦地練習,希望有朝一日能追上秦雪靈,也獲得家人的讚賞,結果……

秦雪彤寫完字,將宣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

何苦呢?

這輩子,她不會再為了任何人練字。

她做任何事,只會為了自己。

大概一個時辰後,紫惠又來報,大小姐離開了翠竹軒。

秦雪彤問:“她離開時,表情有何異樣?”

紫惠搖搖頭,“並無異樣。”

秦雪彤疑惑,難道猜錯了?並不是蘇姨娘把秦雪彤叫過來告知真假千金的真相,央求她救她?

還是說,秦雪靈胸有城府,即便知道真相,也壓下心頭驚訝。

她道:“繼續守著翠竹軒。”

然而一連幾日,翠竹軒都平靜無波,無人進出。

就在秦雪彤以為自己猜蘇姨娘並未透露消息時,翠竹軒裏忽然傳來一聲驚叫,聲音尖利,連寶雲軒的人都聽到了。

“發生何事?”連翹高聲問。

紫惠匆匆跑進來,臉色驚恐,“小姐,蘇姨娘……蘇姨娘沒了!”

“死了?”秦雪彤驚訝,“怎麽死的?”

紫惠搖頭,“不清楚。”

秦雪彤提起裙擺,“我們過去瞧瞧。”

走了兩步,意識到自己頭上插著珠釵,便趕緊拔珠花遞給連翹,只留一根樸素的玉簪,才和紫惠一道出門。

翠竹軒內,一個嬤嬤跪在蘇姨娘身前哭泣。

蘇姨娘被禁足後,翠竹軒只留一個嬤嬤伺候,其他丫鬟婆子全被放到各房各院。

秦雪彤走進屋內,見到蘇姨娘躺在床上,身上穿著白色褻衣,頭發披散著,眼睛嘴巴大張,面容扭曲,恍若厲鬼,十分駭人。

若是不經意間看到,可能會被嚇暈過去。

難怪嬤嬤會叫得那麽大聲,連寶雲軒這邊都聽到了。

秦雪彤也嚇了一跳,捂住胸口後退一步,然而她自己已經死過一回,很快穩定心神,朝蘇姨娘的屍體走過去。

“小姐!”“小姐!”

連翹和紫惠連忙拉住她。

兩個丫頭平時膽子挺大,此時也嚇得厲害,拉住秦雪彤的手微微顫抖。

“別、別去啊小姐……”紫惠哆哆嗦嗦地說,眼睛忍不住往床上瞄,卻又害怕地轉開。

連翹嚇得別過臉,看也不敢看,雙腿直打擺子。

蘇姨娘的死相,實在太過可怕!

秦雪彤輕輕拍開兩人的手,悄悄吸了口氣,慢慢走到床邊。

連翹和紫惠嚇得不行,見小姐過去,也只能硬著頭皮挪過去,眼睛卻一點兒也不敢往前方瞄。

秦雪彤前行兩步,腳下忽然踩到硬邦邦的東西。

低頭看去,地上躺著幾只珠釵、項鏈。

秦雪彤皺眉,略過哭泣的嬤嬤,俯身朝蘇姨娘看去。

蘇姨娘姣好的容顏扭曲,眼睛大瞪,嘴巴張著,像是死不瞑目。

床上打翻了一個檀木匣子,女人的首飾散落一旁。

“姨娘啊!你怎麽就想不開自盡了啊!”嬤嬤大聲哭著,傷心欲絕。

秦雪彤轉身詢問跪在床榻下方的嬤嬤,“你怎知姨娘是自盡而亡?”

嬤嬤哭著道:“四小姐!您看姨娘的嘴!她分明是吞金而亡啊!”

經提醒,秦雪彤再度查看蘇姨娘的嘴,發現裏面隱隱透著金色。

“姨娘這匣子寶物,奴婢之前看過,裏面存著好幾錠金子,姨娘定是想不開,吞金自盡!”嬤嬤抹著淚道。

“小蝶!”門外傳來秦政岳的呼喊。

片刻後,秦政岳沖進來,“小蝶!”

他沖到床前見到蘇姨娘的屍體,剎那間大受沖擊,嚇得連退好幾步。

秦雪彤雙目含淚,盈盈朝秦政岳福身道:“父親,姨娘……姨娘已經過身了。”

由於屍體太過駭人,原本還有點難過的秦政岳被嚇回神,摸著胸口道:“蘇姨娘,到底怎麽死的?”

秦雪彤還沒回答,旁邊的嬤嬤便答道:“侯爺,蘇姨娘是吞金而亡啊!您瞧瞧地上的首飾,床上的木匣子,昨晚姨娘抱著匣子吞了金,奴婢睡在隔壁,今兒才發現,姨娘的身子都冷透了!”

秦政岳像是失去了力氣,跌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門外又是一陣響動。

林夫人帶著丫鬟婆子走進來。

紫惠上前道:“夫人,使不得,姨娘死狀太慘,您還是別看了。”

林夫人一聽,剎住腳步,焦急地喚道:“侯爺。”

秦雪彤什麽話也沒說,捂著臉哭。

“罷了。”好半晌,秦政岳才疲憊地揮手道,“埋了吧。”

說完便佝僂著身子離開房間。

林夫人喚道:“雪彤,你也走。”

“是。”

秦雪彤這才放下捂著臉的手,跟在林夫人身後離開翠竹軒。

林夫人嘆了口氣,“這樣也好。若是等侯爺查出她的事情再賜毒酒,死得不名譽,還不如就這樣。”

聽她的口氣,應當推測蘇姨娘自知難逃一死,幹脆自我了斷的意思。

秦雪彤眼睛紅紅的,沒吭聲。

林夫人拉起她的手,“今日受驚了,回去好好休息,這幾日的問禮也免了,祖母那邊我會去說。”

秦雪彤福了福身,“謝母親。”

兩人又聊了幾句,秦雪彤才轉身走進寶雲軒。

林夫人瞧她頭上沒戴頭飾,衣服也僅僅穿著普通的淺白色衣裙,整個人顯得蒼白無力,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升起幾分憐憫之心。

前不久蘇姨娘誣陷秦雪彤,想來傷了她的心,如今蘇姨娘又死了,恐怕更受打擊吧。

林夫人回去向老夫人稟報後,老夫人神色淡淡,“死了就拉出去埋了。”

她早就看蘇姨娘不順眼,何況還做出不三不四的事,早晚都要死的。

林夫人便差人裹了蘇姨娘的屍體,扔進亂葬崗了事,一個汙名在身的姨娘,也只配得到這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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