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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相安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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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回事?”林夫人轉頭問趙如霜。

趙如霜在街上飛揚跋扈,進了侯府門兒便低眉順眼,尤其在林夫人跟前,更是溫柔嫻淑。

在侯府外見秦雪彤的馬車破舊,又從未聽說過侯府四小姐,難免奚落幾句,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卻被人當眾點出,不由驚駭莫名!

聯系老夫人、婢女、林夫人的話,再想到之前側門發生的一切,趙如霜便明白今個兒闖了禍。

“姨母,霜兒不知情呀!”如今之計,只能趕緊推脫,“今日霜兒匆匆趕來侯府,怕誤了時辰,心情著急,途中被四小姐的馬車攔住,四小姐不肯讓路,兩個丫鬟就說了兩句嘴。”

“霜兒並不知道府上有四小姐,四小姐又不好好解釋,霜兒以為有人冒充侯府小姐,才攔著她,霜兒真的不知情!”

三言兩語,推得一幹二凈,把責任全推在了秦雪彤頭上。

林夫人聽了,臉色好轉,捏著她的手道:“不知者不罪。”

老夫人看了一眼趙如霜,並未說什麽,對林夫人道:“還不快去把人追回來。”

林夫人便叫來大丫鬟碧瑩,交代她去找管家,差人追回四小姐。

碧瑩領命而去。

老夫人又道:“接四小姐的人,該有老面孔才對,為何被守門的攔在外面?”

語氣隱含責備。

林夫人不知該如何回答。

蘇姨娘站在老夫人身前,淚光點點,“老夫人,全是我的錯!我愛女心切,從夫人手裏攬下接彤兒的差事,派蘇嬤嬤帶丫鬟小廝去接,也不知出了什麽狀況,居然被攔在門外。”

秋月詫異,“沒聽說蘇嬤嬤,四小姐身邊只有一個丫鬟,一個小廝。”

老夫人皺眉:“只有一個丫鬟一個小廝,成何體統!”

蘇姨娘意外,“那蘇嬤嬤去哪兒了?”

她身邊的蘭芝趕緊道:“姨娘,聽說蘇嬤嬤兒子重病,想來是急著趕回家照顧吧?”

蘇姨娘紅著眼睛道:“即便如此,也不該扔下雪彤就走。”

蘭芝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蘇嬤嬤的事,姨娘不知情啊。”

老夫人瞧著蘇姨娘,眼神指責,“雪彤是你的骨肉,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曲城呆了十五年,你怎可只派這麽點兒人去接?萬一中途出了差池,該如何是好?”

蘇姨娘眼眶微紅,“我……我只是個姨娘,彤兒不過庶女,總不能鋪張高調的。”

老夫人表情嚴肅,“即便是庶女,也是侯府的千金小姐,豈能寒酸?”

林夫人見蘇姨娘主動攬下責任,便沒開口。這事兒真要追究起來是她的不對,身為嫡母,接庶子庶女本該由她出頭,不過她對秦雪彤毫無感情,蘇姨娘又想親自安排秦雪彤回金陵事宜,她便順水推舟,將此事交給蘇姨娘辦,沒想到出了這等簍子。

見老夫人似乎有責罰蘇姨娘的意思,林夫人趕緊打圓場,“老夫人,您一直站著受累,這邊兒請吧,大家都等著您呢!”

老夫人很看不慣姨娘,覺得都是鶯鶯燕燕帶壞了兒子,才讓兒子的官職至今只是個從三品的禮部侍郎。其中最看不慣的便是妖妖嬈嬈,動不動迎風流淚的蘇姨娘。

要不是蘇姨娘生下庶子秦成蛟,老夫人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被林夫人打岔,老夫人想起今日冬至宴,幾房家眷都在,不好把事兒鬧大,便歇了訓斥的心思,走向前方軟塌。

蘇姨娘和趙如霜低眉順眼地跟上,不敢再發一言。

等大家都坐好,管家嬤嬤進來躬身詢問:“老夫人,侯爺問,時辰到了,開宴否?”

老夫人坐在軟塌上,將拐杖遞給張嬤嬤,環顧四周道:“今日冬至家宴,若家人不齊,叫什麽家宴?”

她瞥了一眼蘇姨娘,對管家嬤嬤道:“回侯爺去,等四小姐到了才開宴。”

管家嬤嬤恭敬地領命而去。

眾人心頭吃驚。

趙如霜原本得知秦雪彤只是蘇姨娘的女兒,心底暗暗松了口氣,只是個庶女而已,得罪就得罪了,沒曾想,老夫人居然要整個侯府等秦雪彤一人!

趙如霜心頭暗驚,庶女比不得嫡女,可有老夫人撐腰,那又是另外一種情形。

一下子,她便心頭打鼓,擔憂起來。

侯府家宴本輪不到她來,只是她經常在侯府走動,和秦雪靈玩得很近,深得林夫人喜歡,又是林夫人的娘家人,這才被叫來參加家宴。

今日不小心得罪了老夫人寵愛的庶女,她有點擔心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在侯府得好。

趙如霜心情覆雜,思緒萬千,其他人也心思各異。

一番交談,眾人已知侯府的確有個四小姐,還是個庶出的四小姐,被養在曲城十幾年,深得老夫人寵愛。

老夫人面容嚴肅,誰也不敢說話。

房間寂靜。

默默站在旁邊的秦雪靈端起一杯茶遞給老夫人,“祖母,喝口茶潤潤嗓子。”

老夫人很喜歡這個嫡孫女,見她遞茶,蒼老的面容上露出笑意,“還是靈兒貼心。”

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房內壓抑的氣氛消散,眾人都向秦雪靈投去感激讚賞的目光。

能一句話讓老夫人消氣的,只有秦雪靈。

林夫人自豪地瞧著自家女兒。

旁邊的蘇姨娘,同樣用自豪的目光盯著秦雪靈。

馬車轔轔地駛在金陵城的街道上,細雪紛紛揚揚。

秦雪彤掀開車簾,望著兩邊錯落有致的房屋,和街面漸漸積起的白雪,神色莫名。

看了片刻,她放下車簾,面無表情地坐在車內。

十天前,她重生了。

上輩子的冬至,她被趙如霜攔在門外,心情激動,下車和守門的爭吵,還委屈地哭了出來,鬧得整個侯府都知曉。

堂堂千金小姐,居然在門口和下人爭吵,又哭又鬧,實在不像樣。

或許這便是大家後來輕慢她的第一個緣由。

沒人在意她被扔在曲城十幾年過得有多艱難,他們只知道秦雪彤是個沒教養的庶女。

她為此自卑難受,躲在屋裏偷偷流淚,直到某次無意中發現,自己是真正的嫡女,秦雪靈才是蘇姨娘的女兒,她才自信起來,同時也恨毒了蘇姨娘。

知道真相後,秦雪彤拼命收集證據,拆穿蘇姨娘當年貍貓換太子的真相。

原以為可以奪回家人的關心,沒想到家裏人卻厭惡她的不識好歹。

相比於她的委屈,侯門更在乎嫡女變成鄉野長大的丫頭會讓家族蒙羞。

嫡女不是嫡子,女兒總歸要嫁出去的,是嫡是庶不重要,大家都不想真相被翻出來,秦雪彤卻逆流而行,非要鬧個天翻地覆。

真相大白後,侯府淪為全金陵的笑柄,家裏人如何恨她,可想而知。

但那時的秦雪彤並不這麽想,她認為所做的一切都是應該的,血濃於水,只要努力討好,就可以得到家人的愛。

然而她太天真了。

家裏人更加厭惡她、刁難她,認為她破壞了侯府的平靜,搶走秦雪靈的一切。

那些下人也是捧高踩低,看人下菜。

那段日子,比在曲城還要糟糕。

秦雪彤咬牙忍受府上的嘲諷,默默爭取家人的寵愛。

後來,某次出去游玩,秦雪彤無意間救了五皇子,她一眼就愛上了那個英俊的男人,只不過去尋藥的工夫,秦雪靈就遇到五皇子,兩人漸漸暧昧。

秦雪彤一直以為,五皇子誤以為救人的是秦雪靈,才會愛上秦雪靈,只要知道真相,五皇子就會愛自己。

然而事實證明,是她想得天真。

五皇子早就知道真相,卻一如既往地愛著秦雪靈。

秦雪靈不需要救人,不需要付出,只要站在那裏,就有人前仆後繼地去愛她,把別人的東西搶過來送到她面前。

秦雪彤崩潰了。

她固執地認為,只要鬥倒秦雪靈,就可以搶回家人,搶回五皇子。

過程很艱難,因為秦雪靈有太多人保駕護航,然而她從來不放棄。

她是瓦礫,秦雪靈是碧玉。

只要豁得出去,舍得自己,一樣可以拉秦雪靈下水。

就在她快要成功的時候,某日,曲城別莊上的嬤嬤出現,說出一個驚天秘密。

當日蘇姨娘謊稱秦雪彤生怪病,只有曲城的大夫才能治好,將秦雪彤送到曲城別莊讓嬤嬤養育。

嬤嬤知曉蘇姨娘對秦雪彤不上心,便事事怠慢,秦雪彤長到兩歲時,從別莊走失,被拐子給拐走了。

嬤嬤知道後十分恐懼,害怕被追究責任,便從人牙子手裏買了個長相和秦雪彤相似的女童瞞天過海。

那個女童就是她。

所以,她根本就不是秦家人,也不是侯門小姐。

別人說:一個野種居然妄想搶奪五皇子,妄想得到侯門的承認,妄想和天上明月秦雪靈比高低?

天大的笑話。

那段時間,她終於明白,在別莊受盡磋磨不算什麽,被所有人孤立討厭也不算什麽,人對人的惡意,遠遠超出想象。

真相挖出來後,她自然被賜死。

死後化作厲鬼,在金陵城游蕩十年,後遇法師度化。

再度醒來,她居然又回到了剛入侯府時。

秦雪彤的心早已冷透。

既然侯府不是她的家,那她完全沒必要去討好侯府的人,也不用和秦雪靈爭。

她也不追求感情,金陵城裏男人的嘴臉,上輩子已經看透。

重生歸來,她對秦家充滿了恨意,只是想到自己也是個假千金,便也沒想著覆仇。

她最大的心願,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別無他求。只要別惹她,她可以和秦府相安無事。

等哪天時機合適,便離開侯府,自力更生,一刀兩斷。

今日侯府不讓她進門,她便轉頭就走,毫不留戀。

“四小姐!四小姐!”有人從後面追上來。

勁松聽到呼喚,拉住韁繩。

連翹掀開車簾,伸出頭,“誰呀?”

青衣小帽的仆人從後面騎到馬車旁邊,跳下馬,朝車內的秦雪彤鞠躬道:“小的奉老夫人命,前來請四小姐回府。”

連翹面露喜色,回頭,“小姐,老夫人派人來接我們呢!”

秦雪彤雪白的小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侯府沒有四小姐。”

那仆人尷尬不已。

噠噠的馬蹄聲響,一輛華麗的馬車駛來,車廂雕花刻草,車蓋垂著彩綢,尖角掛著鈴鐺,車簾上繡著大大的秦字。

路上的百姓連忙避開。

“侯府的馬車,快讓快讓。”

這便是侯府的排場。

剛才秦雪彤的馬車走在街上,可沒人主動讓路。

馬車停下,碧瑩和管家下車,上前道:“四小姐,請隨我們回府吧。老夫人為怠慢您的事兒發了很大脾氣,放話說了,若四小姐不回去,侯府便不開宴。”

秦雪彤沈默地盯著碧瑩和管家。

見到熟悉的人,心裏的恨意難免湧動。

“四小姐?”連翹忐忑地問道。

馬車外三人期待地盯著秦雪彤。

片刻,秦雪彤理理衣袖,道:“回府。”

“四小姐,請坐秦府的馬車。”碧瑩邀請。

秦雪彤看也不看她一眼,對勁松道:“走。”

勁松揚起馬鞭,掉轉車頭,馬車又往鞏昌侯府駛去。

碧瑩和管家面面相覷,主子乘坐寒酸的馬車,他們作為奴仆,怎敢乘坐華蓋馬車?

無法,兩人只能走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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