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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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1】

A市一連陰雨了幾天後終於放晴。

在家裏吃晚飯時, 淩玄透過落地窗看到了外面燦爛的晚霞。難得天氣好,所以拉了良昭一起出來夜跑。

被大雨洗去了塵埃的城市公園,空氣格外純凈。八點鐘的夜幕已經完全烏黯下來, 出來散步的人群也不再密集。

良昭穿著套黑色的運動裝,勻速跑在外環邊緣的臺階上,擡眸就能看到一道冰藍色的細線指引在前方。

那是淩玄頸邊掛著的套頭式耳機,他踩著滑板,時而負手漂移, 炫目的呼吸燈正隨著他的動作瑩瑩閃爍。

忽然,藍牙耳機內傳出來電提示音。

良昭擡手撫按鍵鈕接聽電話,從對方溫婉的聲音就可以判斷, 是林律師打來的。

“阿姨,有什麽事嗎?”良昭逐漸放慢腳步,使自己的氣息更加勻和,用手腕上系著的運動手帕擦了擦汗。

“我這會兒來電話不會打擾你吧?”

電話中繼母的語調依舊, 她平時裏一貫的溫聲細語很難讓人想象出,這其實是位業界內鼎鼎有名的精英律師。

良昭沈聲:“不忙,您說。”

林律師聽見回答便開門見山道:“我昨天聽舅舅偶然提起, 他在一個商業晚宴上見到你了, 身邊還有你的朋友, 是……上次提起的那位嗎? ”

果然。

良昭心上早有預料,林董當時對淩玄那種毫不遮掩的欣賞眼神就註定了他會往家裏打報告。

只停頓大約兩秒鐘, 響起一道低沈的男聲回應:“恩。”

淩玄察覺到後面跑步的人並沒有跟上,便也調轉方向尋了回來,踩著滑板安靜地立在了良昭身邊。

耳機另一端的通話仍然在繼續。

“這個周五是良教授的生日,阿和說他有重要考試挪不出時間。如果你工作不太忙的話,就帶人回家陪陪你爸吧。”

良昭擡眸看向面前人, 留有餘地回應:“我問問吧。”

“定下來記得提前告訴我,別搞得像老二那樣,讓人措手不及。”林律師說話時還不忘吐槽兩句弟弟當年的舉措。

“知道了,阿姨。”應承之後,良昭等待著對方率先掛斷了電話。

“是誰啊?”

淩玄漫不經心地踢動著自己腳上那雙白到晃眼的滑板鞋,好奇地隨口詢問。畢竟良工不會對工作上的事用這樣模棱兩可的態度。

“我繼母,讓我帶你回家。”良昭過於直白的表述讓男朋友猛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也驟然好看起來。

見狀,良昭尾音打旋地問:“不想去?那我告訴她好了。”

正要重新拿起電話,他的動作就被淩玄攔住。青年連忙帶著覆雜情緒解釋:“哎不是,他們什麽時候知道我的?”

良昭氣定神閑,摘下藍牙耳機拿在手裏隨意擺弄,“早就知道了,過年的我還因為跟我爸攤牌,被他趕出門過。”

“怪不得你大年初一就回來了。”淩玄恍然。

“嗯,後天是我爸生日。”良昭邊說著邊朝著路邊望了望,邁步走到小販的攤子前,買了兩瓶礦泉水。

淩玄俯身抱起滑板跟隨上,坐在一旁的休息長椅上輕聲嘟囔:“這個我知道,早上不是還幫你挑選按摩椅了嘛。但……趁機會見家長還是有點突然”

“沒關系,到時候我就跟他們說你工作忙,要出差沒時間。”

良昭把礦泉水遞過去一瓶,順手擰開自己的水,仰頭灌下小半。接著才漫不經意地如是回應,貌似對於他來說,這種事真的不足煩擾。

“星期五我還真的沒什麽事,胡亂敷衍也太沒禮貌了。”淩玄說話時低頭搗鼓手裏的瓶子,把塑料商標捏得嘩啦響。

“我就是有好多年不受長輩管束了,怕乍相處起來會有點不習慣。”

難得見對外游刃、對內撩人的淩總有躊躇之態,良昭偏眸笑笑:“不是還有我在嗎?”

淩玄聞言,驀然輕松地哼了聲,把自己的手肘搭在男朋友胸口,欺身上去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搖晃著。

“良工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推脫嗎?”

良昭擡臂摟了把身畔人的肩膀,“走吧,回家。”

從A市出發回老家的航班有很多選擇,良昭最終訂了自己經常乘坐的一班。在星期五的午飯後才出發。

因為只能在家停留一個周末,良昭和淩玄都沒有隨身攜帶行李,清爽的兩個人坐在了等候大廳內。

臨近登機時間,才從大廳的某個入口處結伴走進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對兒十九二十歲的小青年,穿著黑白兩色同款的原宿風外套,頭戴手工刺繡的棒球棒,連腳上的鞋子也是撞色的情侶款。

果然是更有活力的年輕人,出門也是全套高調。

看著自家弟弟和小男朋友差不多高挑的身影,良昭稍稍皺眉,沈聲喚名:“良曦和。”

“昂?”正俯身系鞋帶的男生擡眸循聲望來,瞧見坐在另一邊座椅上的兩人不禁蹙額。

哦豁,正面遭遇。

阿和只好起身迎來,語氣中仍帶著略微的驚訝,“哥,你們也坐這趟航班回去?”

“大哥,嫂子好。”

葉白上前兩步,跟隨著頷首問好。他緩緩垂下雋逸的面龐,語氣柔謙地吐出幾字,舉手投足間都彰顯著良好教養。

良昭淡淡地恩了一聲,隨之側目看向阿和,“我怎麽聽阿姨說,你們兩個有考試不會回去?”

“還不是想給爸個驚喜嘛。你們聊,我們不打擾了。”良曦和訕笑著退開半步,拉扯著身側的葉白想坐去稍遠的位置。

“就坐這裏,別給我招搖過市。”良昭擡手,只用一根指尖就勾住了弟弟帽子上的裝飾物。

“冤枉啊。”阿和嘴邊雖然叫屈,腿上卻不敢再邁步,只好和葉白並肩緊挨著老大坐下。

滿身精神的孩子們自然不會幹坐著耗時間,沒過幾分鐘,小情侶就明目張膽地分戴著同一幅耳機,湊頭玩起了消除游戲。

“這裏。”

“不是,你別瞎點。”

“……”

良昭瞥見弟弟組見公婆前的游刃有餘,再把目光轉向另一邊百般不適應的淩總,不禁揚唇笑笑。

很快,等候大廳內就響起了航班提示音,幾人拿好機票排隊走進了登機橋。

候在機艙門邊的空乘人員俯身微笑著:“下午好,歡迎乘坐東方航空班機,放置行李請註意頭頂安全……”

幾陣鈴響,飛機上客後的例行語音播報結束,乘務員拉好了隔斷簾,商務客艙內便逐漸安靜了下來。

葉白從登上飛機的密閉空間開始就覺得頭暈,良曦和從近處的空姐要了條毯子,讓男朋友能舒服地躺在自己懷裏。

良昭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動作間餘光註意到了身邊正心不在焉擺弄袖扣的人。青年的兩道峰眉微蹙著,似若有所思,又似單純地楞著神。

一年至少乘十幾次國際航班的淩總大約是不會有飛行恐懼癥的,那他現在焦慮的怕是只有見家長了。

“緊張啊?”良昭有意地瞥向斜前方弟弟們的位置,這會兒坐在那裏的兩個男孩子已經安靜地擁眠在了一起。

“學學。 ”

“別吵,讓我自己靜會兒。”淩玄不耐煩地偏了偏身,自顧地轉去另一邊,看著窗外萬裏疏闊的雲層。

良昭不再言語,低頭做起了自己的事。過了不多時,忽然覺得肩頭一沈,一張朗俊的側臉無聲無息地倒靠了過來。

某研究員兀自抿了抿唇。

【49-2】

飛機航線全程用時不足兩個小時,兩對伴侶落地H市後,下午的日光仍然充沛耀眼。

良昭和淩總按計劃到商場給老兩口買些見面禮,弟弟們也陪同著,嘴上說的是只想要一起搭車回去,實際上卻是一路連玩再買,蹭吃又蹭喝。

淩玄在男友的參考幫助下,分別給林律師和良教授買了禮物,偶然擡頭間,卻見弟弟手中拿的全是挑給葉三少的小玩意。

這會兒,兩人正在m&m巧克力豆的自助販賣機前玩得不亦樂乎。

“你這接得也太醜了吧?紅配綠賽狗屁啊。”良曦和笑得桃花眼朦朧,眸邊那圈緋色眼暈異常撩人。

“你那一兜聖誕綠就好看了?”葉白嗤聲反嗆,叛逆式地把紅色m豆接了滿滿一包。

良曦和也不回嘴,寵溺地看著男朋友,幫他和身後巨醜的超大玩偶合影,被舉起的手機上還套著對方剛親手挑的搞怪外殼。

男生終於註意到從背後投來的目光,笑著轉身詢問:“嫂子也要巧克力豆嗎?”

因“見公婆焦慮癥”而心情亂七八糟的淩玄哼笑著搖了搖頭:“不用,我不吃糖。”

把所有場面盡收眼底的良昭在後方忍笑:這兩個小子,真是給淩總當對照組來著。

四五點鐘,暮色漸沈。

已經在市中心逛累了的一行人終於打車回到了老兩口的家門前。

每層只一戶的樓盤設計配備著入戶電梯,似乎是因為聽到了吵鬧聲,不等招呼,林律師已經提早等候在了門邊。

淩玄剛露面就不得不與滿面端莊笑容的年輕夫人對視在一起。

“伯母好。”

“哎,你好。”林律師第一眼只見家裏老大和一位豐頎俊秀的青年,再定睛細看,電梯裏站著的可不止兩人。

沒想到弟弟們也會回來,莊婉的女士明顯楞了楞:“阿和,二白?”

“媽,想不想我?”明明在國慶時剛見過,良曦和還是膩歪地問候著。

“你這臭小子,突然襲擊的招式玩不膩的?”良母故作氣憤,嗔怪聲中卻又帶著隱隱的縱容。畢竟全家人能聚齊在一起,做母親的自然高興。

踩掉鞋子進門的阿和已經一溜煙地竄進去,撲倒在沙發,舒服地輕嘆著:“您就愛吃我這套嘛。”

“哎?”剛才還滿臉寵溺的林律師這下才嘖了聲,轉目看向良昭:“一起回來的?”

語氣柔和的一個問句,卻讓良昭聽出了言下之意:你路上就沒揍他嗎,能讓這小子快活成這個德性?

良昭放下手中提滿的東西,用褪了鞋子的腳蹬在沙發邊緣,居高臨下冷冷地落去視線。

“這兒有你躺屍的位置?”

良曦和以仰躺的姿勢看到這個熟悉的眼神,憑借從前多少年間被制裁的經驗,他毫不懷疑,再耽擱一會兒,這套沙發,連同自己,就都會被踹翻過去。

“我倒也不是那個意思……”

半秒就清醒過來的人連忙爬了起來,甩手撫平沙發上被壓出的褶皺,識相地接東西進門,然後摟著男朋友躲去了房間。

良昭這才轉向另一邊藤椅上的身影,嗓音低沈地道了聲:“爸。”

淩玄也謙遜地俯了俯身:“良教授。”

老爺子的年紀雖已不輕,卻仍精神矍鑠,身姿筆挺。

賀老的得意門生不多,因而良教授仍對一面之緣的淩玄留有記憶。

“坐吧。”老爺子擡了擡手,示意面前青年不必拘束。

不只是良教授,林律師也從林董那裏聽了許多關於淩玄的事。老兩口都沒有查戶口式的盤問,這讓淩玄放松了許多。

時間已經不早,林律師提前親自下廚做好了晚飯,她沒有讓三人聊太久,就催著大家入座了。

“孩子們都餓了,先吃了東西再說話也來得及。阿和,葉白,吃飯了。”

家裏的女主人將氣氛管控得恰到好處,邊端湯上桌,邊喊了屋子裏兩個小的出來。

“這麽豐盛,看來有人不是突然襲擊啊。”良曦和剛入座就發現了菜式的與眾不同之處。

林律師的一身廚技,川浙魯粵徽融會貫通,是良家兩兄弟悅妻好手藝的第一源頭。然而無論小輩們如何努力,學到的還仍只是一點皮毛。

像今日餐桌上的清湯越雞、三絲敲魚、蜜汁紅芋、眉山東坡肉……就是輕易不會上桌的菜。

即便是良父生日,也是以簡單悅口為主,不會這樣隆重的,除非“兒媳定親宴”。

“二白,我們倆因為考試差點錯過了什麽啊。”

小兒子酸溜溜的揶揄聲聽在耳中,林律師依舊保持著她的婉順矜重,用手帕擦著指間,看向滿桌的清一色性別,悠然開口。

“當然,學菜三十多年了,怎麽著也得能拿得出一手滿‘漢’全席吧?”

話音未落,一眾漢子們已經表情微妙。做律師的人,雙關就是厲害。

這波,這波是碾壓局,打不過。

良曦和被懟得發笑,瞥向周邊,其餘漢子皆選擇關城避戰,連忙另開話題:“呵,我還是祝老爺子生日快樂吧。”

眾人這才一起舉杯道賀。

“祝伯父生日快樂。”

“祝爸生日快樂。”

“祝良教授生日快樂。”

一杯飲畢,兩個年齡稍小的弟弟再次斟滿,轉向良昭,“也祝大哥29歲生日快樂。”

突如其來的祝賀聲,讓淩玄楞了楞,跟著一起舉杯喝完,才悄悄地詢問身邊人,“良工也過生日?可我記得你證件上寫的是下個月啊。”

“恩。”良昭淡然地點了點頭,輕聲解釋:“以前的出生證明上面就出錯了,連帶著一系列登記也都是錯的,更改太麻煩,我也懶得去。”

“那怎麽不告訴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

淩玄懊悔,下午的時候為了給伯父伯母挑選見面禮,明明在一起逛了那麽久,這家夥居然完全不提自己的生日是同一天。

良昭只笑笑沒有回答,動筷把食物夾到盤中,示意男朋友多吃點。

一餐用畢,天已經很黑了。葉白跟著阿和留在餐廳裏收拾盤盞,良昭就在廚房裏洗起了碗。

林律師順手遞了毛巾給良昭,輕聲道:“給我吧,我看你和小淩都沒帶任何行李,你帶他去房間裏安置一下,至少找衣服給人家換。”

“沒事,不急。您準備那麽一大桌也夠累了。”良昭依舊認真地清洗著盤子上的油漬,不用身側人上手幫忙。

阿姨見他堅持也不再多說,知道自己在場小輩們反而會拘謹,另外叮囑了小兒子幾句便回房休息。

良昭放好全部杯盤,又花時間收拾了一片狼藉的廚房。閑下來時,外面已經靜悄悄的一片,只有淩玄頂著一頭半幹的頭發,倚在他臥室的門板邊等著。

“洗完澡了?”良昭有些詫異,低頭時,看到自家男朋友身上穿著件有些眼熟的襯衫。

“嗯,剛才阿和帶我上樓轉了圈,你的德牧蹭了我一身灰。不過,這種幾百平的大通層格局太棒了,回去我們也買一套?”

良昭仍然盯著他身上的衣服,隨口應:“恩,你喜歡就買。”

淩玄這才註意到良工的眼神,解釋說:“這是我在你衣櫃裏隨便拿的,洗發水也是……”

“我聞到了。”良昭依靠著身高差,把自己的鼻翼湊到男朋友發間,那種隱約的海洋香讓人心情舒朗。

下一秒,他單手抓住淩玄的臂膀,把人甩進了身後的樓梯間。

淩玄腳底被絆,摔坐下去腰窩卡在了樓梯凳上,突然的疼痛激得他全身一顫,瞬間失力。

“Cao……”淩總只模糊地嗚咽一聲,就被堵住了兩唇。

良昭縱著欲-望親吻,一只手摩擦他背上柔軟的襯衫料子,另一只手粗暴地扯開自己的紐扣。

淩玄擡腿就是一腳,把即將壓在自己身上的人踹退開兩三步,斂著俊眉,壓低聲音問詢。

“你瘋了?這可是在你家。”

良昭擡手揉了揉自己被踹得鈍痛的腿根,低緩道:“今天是我生日,沒有福利嗎?”

淩玄整理自己幾乎被扯壞的領口,輕聲嘆氣:“那也不能這麽搞。”

良昭面無表情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眼尾眸間的疏冷神色尤在。“你不喜歡?那南北貫通的大平層好在哪裏?”

聽聞這句,淩玄才反應過來這家夥突然發狼性的原因,切齒回應:“我剛才不是這個意思,你別給我瞎理解!”

頎長身形居高臨下,略微歪了歪頭,清清冷冷地發表著自己的訴求。

“我想。 ”

“沒有用的良昭,你別這麽盯著我。”

淩玄用手肘撐起上半身,與樓梯間裏的人僵持好一會兒,終於稍稍妥協:“回房間,隨便你怎麽樣都可以。”

良昭思索片刻,才朝著趴倒在樓梯上的人伸出手。然後一路扯著他回到臥室,動作並不輕柔地推搡進門。

“求你輕點。”

淩玄疲憊而順從地倒在床沿,看著面前高挑的身影慢條斯理地解袖口,下意識咬住自己的手腕。

“沒關系淩總,我房間隔音不錯的。”

“隔音你大爺,我是受不了你!”

因為陪男朋友過生日過到了淩晨十二點整,淩玄在早上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良昭出臥室時,林律師正在客廳裏坐著,剛準備進廚房時就聽到她了的阻攔聲。

“別忙了,阿昭。早餐我們可以出去吃。剛好你爸買了早場音樂會的票,阿和這個時間肯定是睡不醒的,你要不要去問問小淩,看看他想不想一起去。”

“不用了。”良昭不假思索:“您二老去聽吧。他有點不舒服,應該不會想動的。”

“也是,工作忙還坐飛機趕過來,太累了吧,那就讓他多休息一會兒。”

林律師邊說著,邊整理著茶桌邊的棋子,詢問了良教授的意見,老兩口樂得出門去過二人世界了。

送二老出門後,良昭擡腕看了眼時間,隨後斂著雙黑眸走進廚房,煮粥和面忙碌起來。

直到太陽升得老高,臥室一側的浴室裏才傳出洗漱的聲音。

弟弟們似乎是聞著早餐味兒就醒了,唯獨睡在良昭房裏那位,是他敲了兩三遍門才勉強叫起來的。

淩玄撫著小腹,步子軟塌塌地踱出來,沒精打采地走到餐桌邊,猶豫半晌才緩緩坐下。

“爸媽不在家嗎?”良曦和幫忙拿了碗筷,順便問詢。

“看你們都賴床不起,他們就聽音樂會去了。”良昭話音落下時立即收到了來自男朋友紅腫眼眶內的警告。

我到底是不起來還是起不來,你心裏有數。

“周末又沒事,幹嘛起那麽早。”良曦和正碎碎念著,突然註意到坐在對面的人滿目疲憊,他看起來比自家重度暈機的二白還憔悴幾分。

邊盛粥給淩玄,邊低聲關切:“嫂子是水土不服嗎?怎麽臉色不太好。”

淩玄輕哼:“除了你哥,我什麽都服。”

良曦和聞聲嗤笑:“男人過度勞累之後的疲憊,我懂。”

坐在一旁的葉白輕扯耳垂,把正滿口騷話的人拉回自己身邊:“話怎麽這麽多?吃你的。”

良昭把家裏腌制的小菜端上餐桌,聽循葉白說話的聲音,註意到了他手上的動作。

“哎呀我不餓,昨晚吃那麽多,現在一點都……”

阿和的話音陡然頓住,順著大哥的視線,也瞧見自家小精靈吃餡餅不吃餡的操作。

看懂“聖意”的良二少連忙把男朋友的餡餅盤拉到自己身前,替他吃掉。

兄弟間在餐桌上的腦電波交流落在淩玄眼裏,青年手上正剝餡餅皮的動作頓了頓。

“你也不吃餡?”良昭訝異蹙眉。

淩玄茫然點頭,“牛肉太油了,我胃裏不舒服。”

在良曦和試探性的眼神中,良昭冷臉吐槽:“早說啊,我直接蒸饅頭好了。”

淩玄動作自然地把去了面皮的肉餅推到良昭手邊,理直氣壯道:“味道又不一樣。”

剛教育完孩子就有人拆臺,良昭只好保持沈默,忍氣吞聲地把肉餅夾到碗裏吃掉。

吃了兩張肉餅後,良曦和更不覺得餓了,又怕二白一個人對著哥哥嫂子太尷尬,只好陪他坐會兒,垂著眼睛在桌下偷偷玩手機。

然而這點小動作根本逃不開良工的眼睛,阿和只覺得小腿一疼,擡眸就對上一道寒凜的視線。

“吃飯別玩,不餓下去。”

弟弟正想乖乖聽話,餘光掃到某個身影,便向旁努了努嘴。

良昭只略偏頭,就看見了正咬著筷子尖的淩玄。他肆無忌憚地滑動著手機屏幕,專註閱讀郵件,完全沒在意到這邊發生什麽事。

註視這人破皮泛腫的嘴角半晌,良昭還是決定不招惹他了,冷臉轉回,開口便是大型雙標現場。

“我管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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