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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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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氣氛似乎陷入了無限僵持。

一道舉起的槍口依然筆直地對準著淩玄。

良昭擰眉忍耐腹部的激痛, 在感受著自己生命力不斷流失的同時,也握緊了手中的止血鉗,把它緊貼在匪徒的動脈邊。

因為過於用力, 他的虎口和掌心內都被器械硌出了殷紅的血印。

“For the last time, put your gun down.”(我再說最後一次,放下你的槍。)

低沈的嗓音再次響起。

可良昭非常清楚,對於先放下武器這種自尋死路的事情,匪徒不會真的照做。他只是在進行心理幹擾, 伺機出手救人。

因為哪怕對方多一分遲疑,淩玄安全的可能性都會更大一些。

“You're just in the thro……”

匪徒受到威脅,情緒陡然激動起來, 惱怒咒罵的話脫口而出。

而就在他眸光略微偏轉的一瞬,良昭抓住了機會,動作迅捷地側挑出手,把止血鉗狠狠地插向了匪徒肩胛。

敵人受痛彎身, 應激反應下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子彈落在十幾米開外的地磚上。

良昭用手肘猛撞其耳後, 趁其慘叫出聲時又接上重拳挑頜砸頸, 頓時有鮮血從匪徒口中鼻中噴甩出來, 揚濺到半空。

一記利落的提膝掃肋後,無縫連擒拿反扭迫使蹲身, 狠厲地將人摜摔到地上時,他手臂骨折的哢嚓聲都清晰地傳入了耳朵。

“良工……”

“快走!”

趁著其他人還沒追過來,良昭立馬拉住淩玄直奔負一層。

地下室的防爆重門從內關閉時,所有的噪音都被隔絕在了外部。

一連串的激烈動作讓良昭腹部的傷口更加撕裂。終於暫時安全下來,他也忍不住扶著墻壁輕微地發起了抖。

“良工, 你怎麽樣?”

淩玄在外面大廳裏就已經聞到了良昭身上的血腥味兒。這會兒兩人共處密閉的小空間,那種讓他心裏發慌的鐵銹氣息更加濃重。

“墻上有應急電路開關……你摸一下。”

“好,我來,你靠著別動。”

黑暗中,淩玄盡力地平靜下來,用單手扶著身邊的人,另一只手向四壁摸索。很快,他的手指就觸到了冰涼光滑的電箱盒。

啪嗒——

地下室的照明設備被啟動,突如其來的強光照得兩人都有些睜不開眼。

天花板上隨即閃起一盞紅色的警報燈,急促的旋轉頻率讓人不自覺地怵怔起來。

淩玄僅失神一瞬,立刻又反應過來,拉住良工已有些冰冷的手,幫著他倚靠墻壁坐下。

“讓我看看你的傷。”

良昭無力地偏了偏頭,任由淩玄小心地解開了自己不顯血色的黑襯衫。

一道窄長、猙獰外翻著的刀口暴露在空氣中。

原本整齊的腹肌線條和周邊冷白色的皮膚已經被汙血塗抹得骯臟濁亂。

刺目的刀痕讓淩玄心疼到下唇顫抖。他剛才帶著這道傷和匪徒搏鬥的時候,該有多疼啊。

良昭擡手輕輕地滑過淩玄的額角,撫到了幾根被汗水濡濕的碎發,身為受傷的一方,出口的卻是安慰性的話。

“沒事,劃得還不算太深,止住血就行了。裏面以前是醫院儲物室,應該有存急救包,你去幫我找出來。”

“嗯,你再忍耐一下。”淩玄憂慮的眼神落過來數秒,然後起身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起來。

良昭趁著他找藥箱的時間背靠墻壁沈沈地喘息著,一邊進行壓迫止血,一邊強打著精神振作起來。

“找到了。”

這裏果然還存著齊全的醫療器具,淩玄把急救包整個拎到良昭身邊,再蹲身從裏面翻出需要的物品。

良昭沈默而費力地挪動起身,清洗雙手,給自己戴上了無菌手套,把一團幹凈的紗布咬進嘴裏。

接著,他舉起生理鹽水對準傷口,心理鋪墊式地閉了閉眼。

大面積的殺菌沖洗讓鹽水混合血水傾瀉,順著良昭的腰線流淌進處置盤裏。

“……你打算自己縫?”意識到接下來的程序,淩玄的眼裏溢滿了驚詫。

良昭倒空整瓶鹽水,緩和了片刻才吐掉口中紗布,略顯蒼白的臉上掛出些譏佻的笑容。

“不然呢,你來?”

淩玄暈血本就難受,再看到這種情景,他的整片頭皮都在發麻,偏偏那個對自己下狠手的人連眼睫都不顫一下。

自我調節片刻後,淩玄硬壓著胸口的不適感轉回目光,“我能幫你什麽嗎?”

良昭正徒手掰開一支破傷風抗毒素的針劑藥瓶,擡眸看著面前坐立難安的人,語氣低沈道:“我說了沒事,你只要安安全全地呆在這裏就好。”

淩玄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受制,心跳加速,可他依舊目光灼灼地直視著那道血染的傷口。

良昭遂著這個別扭家夥的意願,沒再說什麽。

他安靜地低下頭給自己清創,用棉球進行的小範圍浸潤麻醉,麻利幹凈地清除掉血凝塊,然後有條不紊地縫合起來。

看著尖銳的醫用彎針刺入皮肉,淩玄不自覺地咬了咬嘴唇。然而良昭的表情淡漠異常,仿佛正在縫合的是別人的傷口,只有清冷的眉端皺在一起,顯示著他其實是有感覺的。

這個人到底經歷過什麽?

他所謂的“我冷漠慣了”實在讓人忍不住心疼。

一片寂靜之中,傷口已經處理完畢。

覆蓋上無菌紗布後良昭便放下了襯衫。如果不是衣襟、袖口、手腕上的那些血跡還在,他的身上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獨自承受盡了一切。

淩玄怔然地蹲坐在原地,看著面前人棱角分明的俊朗容貌,心中柔軟的地方都好像被擰在了一起。

忽然,一直靠在墻角的良昭擡手抱住了淩玄,還把自己的臉埋進了面前人的胸口。

淩玄怕扯到他的傷,不敢亂動,只低聲詢問:“怎麽了?”

良昭輕而疲憊地喘出一口氣,顫了顫有些幹澀的嘴唇。

“冷。”

淩玄試探性性地摸了摸,果然也覺得良工的體溫略降,大概是失血造成的。他用雙手小心環住懷中的脊背,緩緩地上下摩擦起來。

良昭感受到自己身上那雙忙碌的手掌,竟嗤的一聲笑出來,同時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淩總,我們試試吧。 ”

他的嗓音低沈如舊,但因為染著某種莫名的情緒而鮮活了幾分,

“雖然我寡淡無趣,算不上什麽良人,可還是很自私地……不想讓別人這樣碰你。”

淩玄覺得身上血液驟涼一瞬。

對於擁自己入懷的這個人,他向來胸有成竹,可在這一秒還是心亂難抑。

靜默片刻,淩玄像是哄勸般應和。

“好,我們試試。”

地下室裏隔絕的只是聲音和光源,時間依舊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

從這裏出去是不可能的,良昭和淩玄兩個人只能拖著,等外面的簡安寧發現這裏響起了警報。

即便躺在良工懷裏,淩玄的每一分鐘都仍因各種憂慮而不安。

良昭感受到了他愈發僵硬的身體,卻沒有力氣做些什麽來轉移他的註意力。只能偏眸瞥著架子上的一小摞A4紙,輕聲建議:“別把今天的時間都浪費了,再折幾朵紙玫瑰給我吧。”

淩玄循著視線,起身去拿了紙張回來。

朗逸的青年低下頭,專註地裁疊起來,他修長的五指在雪白鋒利的紙片間靈巧翻動。

很快,一朵嫵媚的花就綻放在了他的掌心。

良昭本想擡手接過來,不料沒拿穩,讓紙制的工藝品掉落在衣衫上,染到了自己的血。

那抹零星卻刺眼的紅,仿佛是白玫瑰心頭的一點朱砂。

找不到補救辦法,良昭只好遺憾地垂了垂眸,“要不然……我幫你把它染成紅玫瑰吧?”

“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淩玄阻止性地輕錘了良昭一下,滿臉的無奈表情都寫著:我新交的男朋友像是有大病。

良昭忍不住揚唇,謫仙似的面容笑得異常好看,疲憊闔眸,緩緩道:“有點累了,我睡一會兒。”

“不行,再堅持一會兒,陪我聊天。”淩玄連忙阻止。

良昭閉著眼睛,聲音極輕地妥協著:“好吧,你說,我聽著。”

淩玄害怕身邊的人一睡不醒,只好不斷地和他講著話,即便有時不得回應,也自言自語地說下去。

“就從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起吧,那天我不是故意撲到你身上的,但從那次開始,後面的就都不是巧合了。”

“我根本不住在你隔壁,那房子是我從朋友借的,車也是照著你買的,我從前出門都是有司機開。”

“那篇論文是故意存在你電腦裏的,接你下班其實從來不順路。”

“聖誕節的朋友圈僅對你一人可見,春節是和喬歧安一起過的,我常年住在辦公室,並不需要人送換洗衣物。”

“報名殲滅是為了泡考官。來非洲也不是度假,而是我磨著鄔老師要地址,專程來找你的。”

“……”

良昭安靜地聽他講完才語氣溫和道:“說點我不知道的。”

淩玄先是挑眉訝異,而後了然般輕嗤一聲。

“看來良工是把我的套路照單全收了。那你還矜持什麽,早連我一起收了不行嗎? ”

良昭睜開眼睛,眸色幽深地看向身側人,但不等他開口,地下室的門就被人從外用密碼打開了。

與自然光一同迎入的是簡安寧的身影。

他身上依舊是件飄逸爽然的白衣大褂,邁著兩條長腿走近,入目的便是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喲,我來的不是時候?”

良昭沈沈地嘆出一口氣,在淩玄的攙扶下站起身,出言回應:“還行吧,沒被人弄死呢。”

簡安寧銳利的目光落向良昭腹部,偏著頭詢問:“受傷了?給我看看。”

“看什麽。”良昭漫不經意地搖了搖頭,“誰給你的自信,以為自己的清創縫合技術會比我強嗎?”

簡博士聞言已經領會到了老友的意思,他沒事。接著便晃了晃手腕,語氣懶散道:“那行了,外面也都清理幹凈了,二位受驚,請吧。”

走出地下室,周身響起略微雜亂的人聲。

研究樓一層的大門已經被整個破壞掉,簡安寧的幾十個手下散在各處打掃著,但這裏仍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簡boss隨意踢開一張破碎的椅子,從旁揶揄:“岑祁雖然沒來,不過拆樓這活兒你也算替他幹了。 ”

淩玄站定在樓梯口,感受到從外面吹來了略帶涼意的風,有些擔心良工的身體,便擡頭朝上看了看,開口道:“我去幫你拿件衣服,很快就下來。”

良昭點了點頭。

簡安寧看著淩玄毫發無傷離開的背影,再瞥一眼面前顯得有些狼狽的人,輕嘆一聲,悠悠評述。

“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你和那個瘋批的破壞力還真不相上下,而且同樣護短。”

良昭平淡的神色不變分毫,略偏身落目向背後,理所當然地回應。

“是我的人,為什麽不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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